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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冈仁波齐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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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雪山吹来。带着远古的呼啸。蓝月亮的车停在玛旁雍错湖边。
湖水湛蓝如天空之泪。
她脱下外套，只穿单衣。
"冷吗？"她问。
我摇头。冷的是心，不是身体。
她递给我一壶青稞酒。
"喝了能取暖。"
我接过，抿了一口。辛辣直冲鼻腔。
像思念郑西时的感觉。蓝月亮望着神山。
"你来西藏，是为找答案？"
我没有回答。
答案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她笑了。
"我看过你的小说。"
我一惊。
"《偷心的人》。"
"笔名慕西，对吧？"
我握紧酒壶。
热度从掌心传来。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
只是望着冈仁波齐。
"转山的人，都在赎罪。"
"赎什么罪？"
"爱的罪。"
她的话像针。扎进我心脏最软处。手机震动。是崔缘的消息。
"金毛，郑西在找你。"
手指僵住。
屏幕的光刺痛眼睛。
"谁？"蓝月亮侧头。
"朋友。"
我关掉手机。不敢看第二眼。蓝月亮的越野车继续向前。穿越无人区。公路像黑色丝带。缠绕在雪山腰间。她放了一首歌。
“我主张制止不了就放任……”
前奏响起时，我望向窗外，草原无垠。
天空很低，云朵触手可及，像郑西的头发，柔软而遥远。
"想过回去吗？"她问。
"回不去了。"
"为什么？"
"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蓝月亮大笑，笑声在风中散开。
"位置是抢来的，不是给的。"
"可他有未婚妻。"
话出口，才觉唐突。
她并不惊讶。
"未婚妻可以退婚。"
"感情不是交易。"
"但爱是战争。"
她的话让我沉默。晚上住在牧民帐篷。
主人端来酥油茶。热气氤氲中。我看到郑西的脸。幻觉如此真实。
蓝月亮坐在我对面。她换上旗袍。
即使在高原。她依然风姿绰约。
"为谁穿？"我问。
"为自己。"
"不怕冷？"
"习惯了。"
她喝一口茶。眼神悠远。
"我爱的人，在拉萨。"
"去找他。"
"他结婚了。"
简单的三个字。道尽所有无奈。我们相对无言。帐篷外，寒风呼啸。像无数孤魂在哭。我打开手机，登录作者后台。《偷心的人》评论区炸了。
"慕西大大，男主什么时候表白？"
"等得花儿都谢了。"
"不会be吧？"
我回复置顶：
"一切是最好的安排。"
蓝月亮瞥见我的屏幕。
"你在写自己？"
"写故事。"
"故事就是人生。"
她伸手。指尖点在额心。
"你这里，有执念。"
"没有。"
"嘴硬。"
她收回手。
第二天黎明，我们启程转山。
蓝月亮换了身藏袍，袍角绣着莲花。她说转山要诚心，不能穿旗袍。我什么也没准备，还是那身沾满风尘的外套。
"十三圈。"她说，"转够十三圈，罪孽可消。"
"我没有罪。"
"爱而不得，本就是罪。"
我们沿着转山道走。脚下是千年被信徒踏实的石径，身边是手持转经筒的藏族阿妈。她们口中经文不绝，眼神却平静得像玛旁雍错的湖水。
第一圈，我沉默。
第二圈，我开始喘气。
第三圈，蓝月亮递给我一块牦牛肉干。
"嚼这个，有力气。"
我接过来，咸味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郑西那次煲的汤，咸得离谱，我却一口一口喝下。原来人对自己爱的人，连味觉都会妥协。
第六圈时，手机又震了。
我掏出来，是徐石泉的消息。
"金毛，郑西快疯了。他找遍了晋灵市。"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按下关机键。蓝月亮瞥我一眼，没说话。
第八圈，天空飘起雪。
雪片大如鹅毛，落在藏袍上瞬间融化。蓝月亮的睫毛结了霜，像水晶。
"他来过这里。"她忽然说。
"谁？"
"我爱的人。"她指向山道旁一块经幡，"五年前的今天，他在那里挂了一面幡。上写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愿我爱的姑娘，一生不为情困。"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真慈悲。"
"慈悲是残忍的另一种说法。"蓝月亮拂去经幡上的积雪，"因为他知道，困住他的不是情，是他自己。"
第十圈，我体力透支。
膝盖发软，眼前发黑。蓝月亮扶住我，她的手掌滚烫，像燃着的炭。
"坐下。"
我们背靠背坐在石头上。冈仁波齐就在眼前，山体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神明的宫殿。
"金泰。"她第一次叫我名字，"你小说里的男主，最后表白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说出口，就碎了。"
"可你不说，它也会碎。"
她站起来，展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神山。
"你看这山，它什么都不说。可风知道，雪知道，每一个磕长头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我闭上眼。
风从雪山吹来，带着远古的呼啸。我忽然想起郑西的头发，柔软，却总是在风里倔强地立着。
第十三圈结束时，已是深夜。
月光洒在雪地上，整个世界泛着幽蓝。蓝月亮把车开到一个没人的山口，从后备箱拿出两罐啤酒。
"喝吧。"她说，"转山结束，可以放纵。"
我们碰杯，酒液冰凉。
"现在是晚上十点。"她看着表，"在晋灵市，郑西应该开始直播了。"
我喉头一紧。
"你想看他吗？"她递过手机。
我摇头。
"不敢？"
"是。"
蓝月亮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她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画面里，郑西坐在电脑前，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他对着镜头笑，说兄弟们今晚要好好打。可他的笑很空，像被掏走了什么。
弹幕刷得飞快。
"西哥今天状态不对啊。"
"是不是想金毛了？"
"金毛是谁？"
郑西瞥见那条弹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 gameplay 的间隙，会看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的眼神会亮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他是在等我的消息。
我手指颤抖，几乎要按下发送键。
蓝月亮一把夺过手机。
"别。"她说，"你现在的消息，是毒药。"
"那我该怎么办？"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能像这座山一样，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说，他就懂了。"
她重新发动车子，越野车在月光下像一只银色的兽。
"我送你去个地方。"她说，"能让你散心的地方。"
车子开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两侧是荒野，远处是雪山。
蓝月亮放了一首歌。
还是《悬溺》。
前奏响起时，我侧头看她。她旗袍的下摆在夜风里飞舞，像一面旗。
"你不是为自己穿旗袍。"我说。
"对。"
"为谁？"
"为所有不能在一起的人。"
她踩下油门，车速飙升。狂风灌进车窗，吹得我睁不开眼。
"金泰！"
她大喊。
"什么！"
"去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然后呢！"
"然后——"她笑得癫狂，"然后交给冈仁波齐的月光！"
车子冲上一个高坡，然后腾空。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看见了郑西的脸，在月光里，在雪光里，在经幡的影子里。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我。
像冈仁波齐看着每一个朝圣的人。
静静地。
却容下了我所有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