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命运 命运的齿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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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自从五号魔晄炉那次和杰内西斯不太愉快的会面之后，萨菲罗斯就一直看起来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
“还在想杰内西斯上次说的话吗？”
“加百列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情吗——关于我们的起源？”
“我什么都不在乎，除了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敛目不语。
拜杰内西斯上次那番话所赐，
本就沉默寡言的他最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她在内心后悔没有早点动手让杰内西斯闭嘴。
平心而论，她在身世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萨菲罗斯那么执着。
在她看来，哪怕他们真的有生身父母，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神罗做实验的那种父母即使还活着也和死了没有区别。
所以她从来没有动过要寻找自己身世的念头，一次也没有。
可萨菲罗斯想找，她就和他一起找。就像他小时候陪自己在图书馆看书一样。
“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晚些回来。”
萨菲罗斯好像斟酌了一番才说出这句话来。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她思考着自己有没有什么途径可以找到能帮上他忙的信息，塔克斯那边或许会有权限可以调取其他部门的档案也说不定。
萨菲罗斯的身世事关J计划的起源，而根据她从五台的预见和爱丽丝那里得知的信息，那片会吞没他的大火也发生在J计划最初的实验地点。这两件事情似乎是息息相关的，并且指向同一个地点。
这就是预言想要传达的吗？开始和终结会在同一个地方发生。
萨菲罗斯按照惯例在离开家之前俯身吻了吻她的侧脸，她满脑子想着要从哪里着手调查，没有对这个吻做出回应。
当萨菲罗斯结束今日的工作并且去图书馆借阅了一番资料，完成这些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深夜了。
公寓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只要不是需要出差多日的远途任务，平时无论多晚结束工作他们都会在家里等着对方回来。
所以他换下战斗服，耐心地在客厅等待他想见的人。
又过了很久他才听到感应灯从走廊开始亮起的声音，
然后是她推开门在玄关说话的声音，
“我回来了。”
今天她在资料室看了一整天档案，还抽空去为路法斯完成了一笔任务。
因为心事重重所以任务执行得并不顺利。
她没能一击结束，
目标挣扎起来，
她不得不补了第二刀来帮对方解脱。
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欢迎回来。”
灯光，他的声音，和画面一起涌向她的时候她才恢复一些活着的实感。
说来虽然她和他从事的是杀手和战士这样听起来和日常相去甚远的工作，
但真正让他们确认自身存活的，
其实都是一些微小到意义不明的，平凡又普通的，人类却会称之为幸福的瞬间。
一起枕着彼此的呼吸被清晨的阳光唤醒，两个人的长发汇成河流蔓延在枕头上。
在下雨或下雪的夜晚一起靠在沙发上依偎着对方，听水珠打在窗户玻璃上拖出痕迹的声音。
并排摆列的刀架、餐具和玄关的靴子，因为像小时候一样有两双所以感到安心。
全都是这样的小事。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
他们才觉得自己不止是两把武器而已。
其实成为战士和成为杀手都并非他们的心愿，只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他是因为无法逃离神罗所以只能活在聚光灯下，她是因为必须逃离神罗所以不得不隐姓埋名。
正因为是他们不喜欢的工作，所以可以的话，他们都希望尽可能地让这个过程短暂一些。
但是今晚好像有点搞砸了。
而在这前方等着她的，
是绝对不可以搞砸的事情。
“没事吗？”
他问，
“你今天回来得有些晚。”
因为先是用塔克斯的权限查阅了一整天资料，
然后又去执行了任务但是任务执行得不太顺利，
最后为了不像上次一样让萨菲罗斯担心所以先去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迹。
所有这些，
说出来的话好像不仅无法减轻还会增加他心上的负担。
她知道一直以来留在神罗的萨菲罗斯，
一定背负着比她还要沉重更多的东西。
所以最终她说出口的只是，
“塔克斯这段时间任务比较多，
所以加班了。”
“这样。
那早些休息吧。”
于是他也只是这样说。
他对似乎等了她很久这件事情绝口不提，
好像只是为了能在这一天的结尾见到她说出这句话而已。
只要还能见到彼此，这一天就不是毫无幸福可言的一天。
几天之后萨菲罗斯在神罗大厦里偶然遇到了几天没见的扎克斯。
“萨菲罗斯！好久不见了。说起来加百列没和你一起吗？这段时间好像也没看到她。”
扎克斯边说边夸张地左右张望，好像是为了确认加百列不是因为人在这里但由于体型差的关系被萨菲罗斯给挡了个严实所以他才没看到。
“她所在的塔克斯部门最近比较忙，所以你确实不太能见到她。”
“啊咧？我听西斯内说自从特种兵出逃事件解决后，塔克斯部门就很清闲来着……”
扎克斯的后半句话随着萨菲罗斯阴晴不定的表情自动消音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糟了，
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个……你们忙我先走了。”
扎克斯一边脚底抹油，一边发短信给塔克斯提醒他们注意办公室安全，一边试图电话联系加百列。
“奇怪，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完了，这两个人要是打起来的话自己应该帮谁。
扎克斯苦恼地抱头蹲下，并再一次开始在心里怀念起安吉尔。
扎克斯的担忧很快演变成了现实。
萨菲罗斯拨通加百列的电话，机械的电子女声从对面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是在执行任务吗？
他改为发送短信并等待了一段时间。
没有回应。
萨菲罗斯眉头紧锁地合上手机。
这天晚上当她推开家门说出“我回来了”时，
迎接她的却并不是一如既往的“欢迎回来”。
“你去哪里了？”
他问，
“塔克斯部门这段时间并没有加班。”
“我——”
她没有想到这个为了不让他担心随口找的借口会演变成这么复杂的局面。
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可这句话说出口却变成了，
“还是说，
你和路法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约定吗？”
她几乎为这个荒谬的猜测笑了一下，
“这算什么？是在审问犯人吗？”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害怕得快要发疯。
可我没法告诉你，
我怕那个连我也不知道的真相会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害怕失去的不安，
无法言明的担忧，
所有这些全都爆发了出来。
“你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萨菲罗斯而已。
我可以不要母亲，因为对我来说，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萨菲罗斯。
你是我的家人，我的亲族，我的眷属，我的同类，我的全部——”
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后退了几步，
她眼中的火焰也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
“我只要有萨菲罗斯就够了。
可是对萨菲罗斯来说，
或许不是这样的。”
她好像感到陌生不习惯，或说是想要掩饰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情绪流露似的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多远他就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包裹着黑色皮革箍着银色手环的手腕像手铐一样牢牢地钳住她，
她举手挣动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纹丝不动。
她知道若比速度她更胜一筹，可若比力量没人赢得过他。
如果是战斗的话眼前的形势对她来说可谓非常不利，不过她可不是什么轻易认输的人。
“至于你为什么联系不上我——
因为资料室不能带终端进去。”
她抬眼注视着和自己相仿的竖瞳，
清楚地看到他碧绿眼睛中的瞳仁由于吃惊而收缩了一下。
“现在你知道我去哪里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了。
放手——”
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臂挡在他们的眼神之间，他看到她像生气的猫一样咧嘴露出尖牙。
他抓住她的手腕很不想松开，可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最讨厌强迫。
他盯着她注视了很久，终于还是松手任她离开。
就像以往他放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即使那意味着离开他。
糟了。
好像还是搞砸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脚步却还是按照原计划迈向资料室的方向。
吵架归吵架，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要知道萨菲罗斯的身世就要从J计划最初的实验人员着手调查。
目前已知原项目领导者加斯特博士已死，
后来的接任者宝条还活着但此人不可信任，这是几乎所有与他打过交道的人的共同结论。
除此之外，以J计划的规模必然还有曾经参与过项目的实验员还活在世上，
只要能找到其他项目参与者或许就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或有帮助的线索。
说起来她之前从萨菲罗斯那里得知过一条非常令她惊讶的信息。
宝条曾经给过他一张照片，和一个叫做杰诺娃的名字。
告诉他那就是他的母亲。
“母亲的名字叫做杰诺娃。”
“有别的更具体的信息，比如说长相或照片吗？”
“曾经有过照片，但是后来遗失了。”
“为了验证准确性我问一下这两条信息的来源。”
“……宝条。”
杰诺娃。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
也就是Project J的全名：Project Jenova。
她知道他们都诞生于复刻古代种的项目，
既然如此，Jenova有可能是古代种的名字。
可是年少时她几乎翻遍过神罗图书馆里所有的藏书，
在任何古代种的典籍里都没能找到Jenova这个名字的出处。
只有《圣经》里出现过形似的单词：
Jehovah（耶和华）。
这是巧合吗？还是刻意为之。
好像把神的名字进行了细微的变形，
可是却再也没有在后来的文字记载中提及过这个名字。
像是某种异教神的名字，
令人畏惧因而无法轻言出口。
宝条说这是萨菲罗斯母亲的名字，
难道萨菲罗斯的母亲和古代种重名吗？
如果Jenova只是萨菲罗斯母亲的名字，
为什么要用他母亲的名字来命名整个项目？
难道他的母亲曾经是这个项目的重要领导者吗？
可是他们所知道的项目领导者只有过去的加斯特博士和后来的宝条，
除了项目名称之外他们没有在任何地方听到过Jenova这个名字。
还是说，宝条只是随口用项目的名字来搪塞他，告诉他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可是又有照片，证明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Jenova不是古代种的名字，
那么会不会是萨菲罗斯的人类基因供体女性的名字？
J计划的实验体每个都在外观表现比如瞳色发色上有所区别，但是他们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征，
比如猫科动物一样的竖瞳和远超人类的体能与战斗力。
因此她推测他们身上应该都带有某个特定的古代种基因，但除此之外的特征则源于不同的人类基因供体。
或许萨菲罗斯所得到的照片正是赋予他外形特征的女性。
“还有别的细节吗？关于照片上的女性你能记得多少，比如发色和瞳色是怎样的，穿着怎样的服装，是不是神罗的工作人员，是哪个部门的，拍摄地点看起来像是在哪里？”
萨菲罗斯陷入回忆一般思考着，
“棕色眼睛棕色头发，头发很长。穿着实验服，背景像是实验室。”
也就是神罗的实验人员。
这样的话，人事档案用塔克斯的权限也可以调动。
只要查看二十年前神罗科学部门的人员档案就可以了。
或许直接问宝条会更方便，
但她总觉得宝条在此事上有所隐瞒，
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问他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真相，甚至还有可能被误导。
而神罗公司虽然在对外报道方面惯会使用春秋笔法，但在内部人员的档案上是不会撒谎的，因为没有那样的必要。
所以宝条或许会说谎，但人事部门的档案不会。
不过她低估了排查工作需要耗费的时间。
实验部门的工作人员流动率高得惊人，堪比实验品的报废率。
更重要的是她和萨菲罗斯都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生日，
他们都将最初见到彼此的那一天作为自己记忆的原点。
在实验室度过的童年与外面的世界和时间流动是隔绝的，
连年份也未必准确。
再加上项目的启动准备，只能将时间锁定在大约二十年前左右。
哪怕是神罗二十年前的无纸化办公程度也还没有现在这么高，
一些纸质档案无法用电脑系统调取，只能在资料室实地查找。
因此即使只是筛查二十几年前的女性实验员档案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
她将所有符合描述的女性实验员档案挑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注意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她依然没有在其中找到杰诺娃的名字。
这段时间除了有任务需要外出的时候她几乎都在档案室和塔克斯办公室之间两点一线，要论出勤时间的话曾和她一比都算下班早的。
雷诺嬉皮笑脸地搭着鲁德的肩膀打趣道，
“怎么回家这么不积极的说，是和萨菲罗斯吵架了吗？”
她边整理档案边头也不抬地答道，
“是，所以我们现在分居了。
以后塔克斯办公室的沙发就是我的卧室。”
本来只是想调侃，可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答案。
这下雷诺笑不出来了，他拖着鲁德和其他人一起到角落里开启群聊。
她提醒道，
“我先说好以我的听力无论你们在这片空间的任何地方说什么我都能听到的。”
“我们打算聚众商量有什么能让你和萨菲罗斯和好的办法。”
“塔克斯这段时间任务量是不是不太饱和？”
“再这样下去我们怕萨菲罗斯会来把塔克斯办公室给拆了。”
“……你们再这样胡闹下去就不怕我先把塔克斯办公室给拆了？”
敲门声响起。
服了，怎么偏偏这会儿来活。
“谁呀？”
“谁啊？”
“会是谁呢？”
塔克斯们纷纷探头。
雷诺跑去开门。
门打开，雷诺非常识相地闪身，
让出了身后高大的银发特种兵的身影。
塔克斯由于路法斯被打压的关系也连带着过得比较边缘，办公室在空间有限的地下。
萨菲罗斯走进来之后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空间就显得更加不宽敞了。
此时，之前一直没说话的曾忽然刷一下站起身，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表情正直地说道，
“社长那边临时指派了任务，让我们除了加百列之外全员出动。”
“我先走一步去布署了。”
曾得体地开始道别。
“我也和前辈一起去见习了。”
伊莉娜紧随其后。
“我去准备武器了。
西斯内不甘落后。
“我和鲁德去准备交通工具。”
“嗯，没错。”
雷诺和鲁德保持队形。
她不由对塔克斯随机应变的能力感到叹为观止。
临走前曾转过身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对了，这次只是情报任务，虽然需要人手但是危险系数并不高，
所以副社长特意嘱咐加百列可以不用出动。
你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了，
我作为塔克斯部门的主管已经向副社长申请给你批了长假，
先休息一阵子再回来工作也没关系的。”
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一系列临时想好但滴水不漏的说辞，
然后确保塔克斯都安全撤离之后，
曾体贴地关上了门。
一时之间刚刚还济济一堂的塔克斯走了个精光，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萨菲罗斯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沙发，
“所以你接下来就打算待在这种地方？”
“比起小时候住在实验室还是要好上不少的。”
“跟我回去。”
“如果我说不呢？”
他抱臂看着她，好像拿她毫无办法似的非常头疼地叹了口气，
最终说道，
“你回去睡吧。
我去睡特种兵办公室。”
……
一定要这样吗。
神罗后勤部门要是知道员工公寓的顶楼整整一层都不够他们两个住的大概也会感到震惊。
“我选方案一。”
她说。
他反应了一下后略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睛，
思考着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冷战结束的意思。
“在此之前，”
她把一堆档案袋推到他的面前。
“这是——？”
“根据你的描述找出的，神罗大约二十年前所有符合特征的科学部门女性实验员档案。”
“所以你这段时间……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不然呢？
难道是因为塔克斯办公室里的沙发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吗？”
连神罗英雄萨菲罗斯也难以与之争锋，
塔克斯办公室荣誉出品，
你的最佳居家伴侣——
沙发。
这可真是不错的家居广告。
她不着边际地在心里想着。
“我……”
他露出想要道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神情，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长手长脚都会显得无处安放起来，好像有种不知道该拿自己的身体做什么动作似的手足无措感。
她不由得在内心笑起来。
“过来帮我一起看吧。
我想两个人一起的话一定会比一个人要快得多。”
“好。”
他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在她身边坐下。
他们开始单调重复的认人工作，
“是这个吗？”
“不是。”
“好，那就下一个。”
这项任务过于机械了，以至于她很快就放弃了正襟危坐的坐姿，随意地靠在他的肩头。
他的肩甲太硌人了，她调整姿势稍微往下滑了滑靠在他的手臂上。肌肉坚韧的触感和热度隔着皮质战斗服传来，让她觉得有些温暖，温暖得让她感到困倦。那温暖让她回想起小的时候，在他们被命运分开之前，他们一起蜷缩在实验层的居住区里的时候，像两只尚未成年的幼兽，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彼此的身侧。
大概是由于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加上枕在他的肩头上过于安心令她卸下了防备，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他感受到自己肩上传来的分量的时候，他的呼吸静止了一瞬。那重量很轻很轻，可是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从她降临在他生命中的第一天开始，他的生活就由黑白染上色彩一般与过往不再相同。他微微偏过头，看到她在自己身边十分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方式又靠了回去。没过多久他听到耳畔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想起从他们拥有记忆开始，有多少个夜晚是枕着彼此的呼吸入眠的，以至于听不到彼此的呼吸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如此难以适应的事情。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好让她枕得更舒适一些而不会惊动她，然后伸出一只手帮她遮去办公室冰冷的灯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萨菲罗斯依然维持着她入睡之前的姿势，好像怕他稍微动一下就会把自己给惊醒似的。
“找到了吗？”
她问。
萨菲罗斯没有说话，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他将那份档案递给她。
她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Lucrecia Crescent
露克蕾西亚·克雷森特
职务为神罗生物开发部A级研究人员。
档案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失踪/殉职。
看起来刚到手的线索好像又中断了，但这丝毫没有让她觉得失去希望，反而让她觉得有迹可循，她提醒道，
“你还记得我逃离神罗五年之后，在科学部门始终无法追回的情况下，人事部门在我的档案上是怎么处理的吗？”
这件事情也点醒了萨菲罗斯，他立刻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你是说？”
“在无法确定下落或生死的情况下就会以失踪/殉职结案，因为这种情形下无论真实状况如何都不能再为神罗产生价值了。
也就是说虽然档案上是这么写的，但事实上这位名叫露克蕾西亚的研究人员可能只是以不太常规的方式脱离了神罗，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他们一同思索着，她继续说道，
“而且最让我觉得奇怪的就是，宝条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给你，却告诉你她的名字叫杰诺娃呢？”
“或许宝条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
“要去找宝条算账吗？虽然这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可如果宝条再说出新的谎言，我们还有办法证伪吗，或者说还要在错误的真相上浪费多少时间呢？
虽然宝条这样说的目的还不明确，但既然他在欺骗你，我不认为找他就能够得到正确的答案。
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得到了一条线索，不妨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究下去。”
萨菲罗斯翻看着档案。或许由于J计划是级别更高的机密，所以在人事部门的档案上并不能看到相关信息，只能看到曾经参与过重要项目这样的记录，以及最后的失踪/殉职地点是在尼布海姆。
说起来北方的尼布海姆确实曾经是神罗早期魔晄炉的所在地。
那里也会有实验室吗？
就像追踪杰内西斯和安吉尔复制体发现的五号魔晄炉里的实验室一样。
加百列继续说道，
“就像杰内西斯和安吉尔二人出逃的后续处理一样，如果说二十年前在尼布海姆发生了什么需要掩埋真相的事情，神罗必定也是让当时的塔克斯前去善后。
我会试着问问塔克斯这边看能不能问到有用的消息，
萨菲罗斯去特种兵部门查看近期是否有需要前往尼布海姆周边的任务。
既然事情的线索指向尼布海姆，那么尼布海姆或许有我们想知道的。”
萨菲罗斯看起来还在想些什么，没有再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对这个安排表示赞同。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好了，既然有线索了就别再这么愁眉苦脸的了。我会和你一起找的。”
他英俊的脸上因为她这个孩子气的举动露出一个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玩够了收回手，问道，
“话说萨菲罗斯想过吗，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母亲的话，
到时又要怎么做呢？”
我没有想过——
我只是想知道，
我们到底是什么。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揉揉眉心转身离开。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的关系，又要边查找档案边应付路法斯这边的任务，又要为萨菲罗斯前途未卜的命运胆战心惊，还要抽空来关注他的状态和维持自己的状态，连J计划实验体也不免觉得身心俱疲。
现在问题终于有了一点解决的希望，她只想立刻回家睡一觉再说。
但这个转身离开的动作好像被他误解为了别的意思，
以至于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从背后把她整个人都给抱了起来。
“别走。”
“不是，我没打算走，我只是想回家继续睡觉……”
“……”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把我放下来？”
“因为我不想放开你。”
“萨菲罗斯，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由于你现在长得太高了所以你每次这样抱我我的脚都会悬空这件事情吧？”
“抱歉。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我是说……事实上，我还挺喜欢这样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于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第一次争吵终于以这个奇奇怪怪的拥抱，和双方都没忍住的笑意而告终。
他抱着她转了个圈，她双脚悬空地在空气里飘浮起来。
“或许这不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冷战，
或许我们以后还会因为别的原因争吵。”
她提醒道。
“这说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再也不会分开。”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于是塔克斯的办公室得以保全，
可喜可贺。
第二天她出现在塔克斯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以一种求知欲十分旺盛的眼神盯着她看。
她不得不以工作需要为名将曾请出来单独对话。
“有一件事情想询问你是否有渠道获取相关情报。塔克斯部门是否有现役或退役的，工作时长在二十年以上的前辈或员工，曾经和科学部门打过交道或知晓当时发生过的事件。
我想知道二十年前神罗的科学部门是否有过不同寻常的人事变动——除了加斯特博士的离开之外——或者准确地说是在那之前，比如A级实验员因为不明原因失踪。或者任何与之关联的蹊跷或奇怪的事情都可以。”
曾沉吟道，
“可以问问你想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吗？”
她找了个塔克斯或者说神罗可以接受的说法，
“你也知道前阵子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出走对萨菲罗斯的负面影响很大，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世非常在意。如果能够找到什么可以让他放心的证据的话，在我看来不仅对他还是对神罗公司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你认为呢？”
“我明白了。”
曾稍作思索后点头应允，
“但是这件事情涉及到的时间尺度较大，情报传递和联络上会需要一点时间。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有劳了。”
塔克斯在情报工作上的能力和效率果然非常可靠，没过几天，曾就带来了她所需要的情报：
“二十年前，曾经有一位时任塔克斯成员被派往科学部门担任A级实验员露克蕾西亚的护卫。在尼布海姆的神罗公馆执行任务后下落不明，因此档案记录为殉职。
他的名字叫做文森特·瓦伦丁（Vincent Valentine）。”
“我可以问问情报来源吗？”
“这条情报来自已经退隐的塔克斯前成员，出于安全考虑不能透露对方的姓名，但可以百分百保证此条情报的准确性和真实性。”
加百列点点头，郑重地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朝一日你可以以此要求我为你做一件事情。
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可以，无论到时候我和神罗的立场关系如何，都必定会帮忙。”
“言重了。”
在她离开之前，曾出声叫住她，
“加百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不是为了利用你的能力，塔克斯或是副社长也愿意帮你的忙呢？”
她的竖瞳在鲜艳的虹膜里惊讶地立起来。
“是我多言了，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曾摇摇头，笑着说。
尼布海姆。
露克蕾西亚。
文森特。
她想起在五台所见的预言的片段，画面最后中断的场景看起来非常像是在魔晄炉里。既然现在大致确定了地点是在尼布海姆，说不定还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她以任务名义找到了城市规划部门的主管里维（Reeve），并向对方索要了尼布海姆魔晄炉的内部照片。魔晄炉的设计只要不流落到雪崩之类的破坏分子手里，在公司内部并不是什么不能提及的机密，所以里维听明她的来意之后爽快地答应了帮忙。
她结合自己的记忆比对了眼前的照片，
就是这里！
所有的线索都汇集了。
结合爱丽丝在教堂里说过的话，
尼布海姆恐怕就是J计划最初的实验地点。
那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露克蕾西亚和文森特下落不明，
宝条活了下来并对过往绝口不提。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和萨菲罗斯一起找到正确的真相同时避免预言中的未来成真。
当她回到家之后，和萨菲罗斯同步了从塔克斯那里得到的关于文森特的信息。
而萨菲罗斯同样带来一条让她略感意外的消息，
“事实上，我今天刚刚在特种兵部门得到了前往尼布海姆魔晄炉执行任务的通知。”
这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编织着命运的图景。
命运三女神手持纺锤在纺线间穿梭指引着，好像一切线索都在推动他们去向尼布海姆，回到他们诞生的源头，像是圣徒朝圣或是生物洄游。
“我和你一起去。”
她当机立断地说道，
“特种兵执行任务的通常配置是配备至少等量的普通士兵，一至两名负责驾驶交通工具和基础事务的后勤士兵，以及一名塔克斯成员，名义上是方便联络实质上是利于监视，也能起到牵制特种兵部门决策的作用。我现在的人事关系所属正是塔克斯部门，因此我会申请由我作为塔克斯方面的成员和你们一起随行这次任务。”
“可如果尼布海姆没有我们要的答案？”
萨菲罗斯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上次说的一起离开神罗的话还算数吗？”
这话提醒了她，她挑挑眉问道，
“自然是算数的。”
他坦然答道。
“那我们就以尼布海姆为起点脱离神罗以自由之身展开调度，这之后无论想去哪里都可以。
尼布海姆的魔晄炉是神罗最初建立的魔晄炉，出现设备故障或设施老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到时提前疏散好当地居民避免造成无关人员伤亡，然后，
‘魔晄炉事故’导致一名1st特种兵和一名随行塔克斯成员不幸殉职，
这个剧本怎么样？”
“这次任务特种兵部门原本指派的成员是我和扎克斯。要让扎克斯改为待命不参与此次任务吗？”
“不，让扎克斯参加。甚至将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告诉他也无妨。事实上我们可能还需要扎克斯的帮忙。以扎克斯的性格绝不会背叛朋友，而在经历了安吉尔和杰内西斯的事情之后想必他也能够理解我们打算离开神罗这件事情。如果有他作为任务参与者作证，这个关于殉职的剧本会更加可信。虽然神罗尤其是科学部门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但要是事件明面上已经定性为殉职，即使宝条不死心想要继续暗中追踪也无法获得大批量派出军队的申请，到时候就算有追兵也会好对付许多。”
萨菲罗斯点点头。
“还有别的问题吗？”
“Yes, sir. No, sir.
（是，长官。没有问题了，长官。）”
萨菲罗斯认真地看着她，说出这句好像是在戏谑的回答。
“……我是在说认真的，萨菲罗斯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我也是认真的。我觉得如果神罗让你负责作战指挥，五台战争说不定可以更早结束。”
“那就这么说好了？如果到时候你不配合行动的话怎么办？”
“士兵违反命令自然是随长官处置了。”
“……我们可以停止这种角色扮演式的对话了吗？”
“角色扮演是什么意思？”
“角色扮演就是——啊啊真是的不和你说话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你什么都没说错。错的是我行了吧。”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不然她就别想睡觉了，
她心想。
“加百列，我——”
萨菲罗斯好像还想说什么，没等他说完她拽着他的衣领把他给往下扯，然后跳起来在他的脸侧轻轻啄吻了一下。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去睡觉了，晚安！”
说完她像是要遮掩害羞或不好意思似的跑开了。
留下他在原地出神了一会儿，然后微笑起来。
明明已经做过比这要更加亲密千百倍的事情，为什么总还是有些时刻会像现在一样心跳加速双双心动呢？
他们不由得同时用手遮住自己发热的下半张脸一齐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