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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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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答应汪卉要跟她一起去海洋馆的,但最终林昭也没能如期赴约。
原因无他,是因为林成国生病住进了医院。周五那天晚上林昭顶着湿漉漉的身体往家赶,刚一拐进小区就看见里面停着一辆救护车,单元楼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场面热闹得像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面对于此,狼狈不堪的林昭并没着急上前,而是躲在人群外围,本想着等这群看热闹的人消散干净了她再上楼。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被医护人员抬下楼的那个人竟然是林成国,后面还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红霞和林旭母子。在众人目光的“拥护”下,杨红霞与医护人员一齐上了救护车。
然而还在状况外的林昭也因为人多被彻底地排挤在外,后来她还是被旁人认了出来。听到熟悉的名字,杨红霞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昭身上。
眸光一闪,林昭最终从人群外挤到了前排,齐刷刷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她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仔,马上面临的就是打探研究和死亡。
“她是?”急救车上要关门的护士问道。
车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林昭哑着嗓子回答道:“病人的女儿。”
即便林昭没有开口要一同跟过去,急救车里的护士还是按照常规地跟她解释了一嘴,车里空间有限只能拉载病人和医护人员以及一名病人家属。
林昭了然,木讷地点了点头,后来120车就开走了。
望着急救车离开的方向,她在原地足足五分钟之久,直到周围的邻居悄然散去,她才转身往单元楼里走。
“你干什么去?”
这句话是林旭问的。
林昭没回应,也没停下来,依旧迈着步子,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楼上走去。
林旭见状小跑跟了上去,伸出手拽住了林昭的校服,虽然拽住了她,但也抓了一手的潮湿,湿乎乎的手感极其地令人不适,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你没见到老爸他生病了吗?”许是哭嚎了太久,他的嗓子比林昭还哑,“你不打算去医院看看他吗?哪怕他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但终究是你的爸爸,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林昭回眸,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没给出答案。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林旭扯着嗓子问,“你是恨他的对吗?”
换来的依旧是无声的回复。
“你恨他打你,但他现在生病了,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这些话可能是林昭从老家搬到南城以来,两人说过最多的一次了。他终究还是年纪太小了,太执着于林昭的回复了,但林旭没能听到。他心中他们的父子情,深如大海,坚如磐石,永远可以想方设法的帮对方找好理由,然后遮蔽掉他身上的无数个缺点。
比如他酗酒,家暴,出/轨等等一系列的恶行,都可以因为他生病了进行抵消。
占尽了便宜,却让受到伤害的人原谅一切,太简单了,也太可笑了。
林昭冷笑一声,转身要走,她的冷漠彻底地激怒了林旭,像是打击到了他认知里所谓的血肉至亲的亲情,所以在林昭转头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拽她一起去医院。
拉扯间,林昭失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速度快到让人没办法反应过来。
等林旭缓过来神,林昭已然躺在了楼梯下面的地板上,拢着腰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丧失能力和呼吸的尸体。
这种场面无疑将林旭吓坏了,他内心慌乱无比,双手僵硬在半空中没了知觉,随后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昭?”
没有声音,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林昭?”林旭声音发抖,“你还活着吗?”
过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躺在那里的人突然大喘了一口气。她这么一动再一次把心里有鬼的林旭吓了一跳,这回他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一个躺着一个坐在,一个喘息过后又变得安静,眼泪混着血水不动声色的从眼角流了下来,然而另一个麻木僵硬的双手死死的抓在楼梯扶手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在发抖。
沉寂的夜晚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最终严丝合缝地将这座城扣牢,无论怎么走怎么逃都无法找到出口。
那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只有林昭自己能听清,整个人快要没了养分,马上要枯死了一样。
太难受了。
她躺了好久,久到她已经不知道多久了,许是身体上的疼痛消失了,又或许额头冒出来的血干涸了,林昭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楼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她顾不得身上有几处伤了,只知道潮湿半干不干的衣服扒在身上太难受了,她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林昭再次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上走,经过林旭时,她并没有停下来,也没多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推开家里的那扇门,满屋子酒味混杂着饭菜味扑面而来,刺鼻的味道闻久了令人有些反胃,可她懒得顾及这些,关上门,走进了浴室。
狭窄的浴室内,洗手池前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方形镜子,通过镜子才算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伤得不轻,额头上流了很多的血,但血干了,粘黏着头发贴在了脸颊上,除了这些身上多处擦伤,淤青更是数不胜数,眉骨手臂大腿都有。
平平无奇的一天,林昭却有种过完了一辈子的错觉,除了累,别无他想。
就像林旭说的,她很冷血,洗完澡林昭并没有急着去医院,而是给杨红霞打了一通电话,对面没接,她也就没再执着了。
回到房间里,她直接躺在了床上,当时的她身心俱疲,脑子里早就钝塞无法思考了,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睡着了,竟意外地睡了一个好觉,没有失眠没有噩梦,就连麦苗都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林旭自认理亏,回到家之后没有再逼迫林昭带他一起去医院了。
直到第二天,林昭的电话被人打响了,她才醒。
不用猜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杨红霞,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你个没良心的,你爸住院了你竟然还能安心地躺在家睡觉。”
杨红霞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也是林昭一直看不透心思的人,她憎恨林成国,因为她的苦难几乎都是男人一手造成的,所以恨意充斥着她的内心,恨不得男人能尽早的死,还她自由让她解脱,但她又十分的袒护着男人,在男人受到伤害时她还会第一个站出来,甚至心疼的为他掉许多眼泪。
就比如昨天的事情,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唯恐男人会死掉一样。
林昭甚至不知道她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她心中那杆天平到底怎么倾斜的,包括爱与恨到底孰多孰少,只有杨红霞自己知道。
“我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对面没人说话,女人的火气更大了。
“在听。”林昭语气淡淡的。
对面却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林昭都以为电话挂断了,电话那头再次开口说话了。
说的也不是别的话,是对林昭一味地数落,并嘱咐她在家做好早饭送过来。
林昭轻声应了,挂掉了电话。
林昭做好早饭拎上东西准备出门。她的动静惊动了林旭,他问向林昭,“你去医院?”
“嗯。”
“等等我。”
他披上衣服,很快地就跟了上来。一路上两人无言,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了,期间林旭抬头看了好几次林昭额头上的伤,但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不喜欢她,但不代表想当杀人凶手。
到了医院,林昭拿着东西找了病房,一个三人间的屋子,林成国住的病床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林昭和林旭进去时,杨红霞坐在凳子上帮林成国看着液,然而林成国正半靠在病床上,悠闲的吃着橘子,显然没什么大碍了。
林旭跟林成国的关系很好,见到他爸没什么事,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掠过林昭跑到他爸病床前询问情况。
“早饭做好了。”林昭淡定很多,也可以说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她把早饭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然后退到了一旁,默默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在眼前上演着一出家庭和睦血肉亲情的大戏时,林昭再一次发觉,人才是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光从一具躯壳是无法参透本心的。
林成国到底怎么住进医院的,林昭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酒席间林成国拿了人家两瓶好酒,为了吹嘘,他约了几个一直瞧不上自己的人在家喝酒,在几人喝酒的时候,不知怎么地跟对方吵了起来,由于情绪太过于激动心脏病复发了,他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跟他一起吃饭的人怕出人命打了120急救电话。
杨红霞接林旭回家正巧赶上了,之后就是林昭看到的一切。
很多年前有个算命先生说过,他命短,活不过三十五岁,今年他三十六,为此特意跑到算命先生家嘲讽了对方一顿,他说他福大命大,肯定能活到百来岁。
医生却也说,如果他再这样无节制的酗酒发火,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当然被林成国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骂他们是庸医,只会诅咒自己。面对这些林昭一言不发,她更没心情看他们一家三口亲热,推开病房的门去了楼道。
住院部的楼道不比门诊人少,人来人往都是过来探望病人的,林昭找个了空位置坐了下来。
她安静得像空气一般,双眼无神,后背紧贴在椅子背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迷茫和绝望,像一股倒流的空气占据她的鼻腔,让她无法呼吸。
这时,一个男生走到了林昭面前,眼前一片漆黑,拉回飘渺的意识,抬头看过去。
迎上来的是对方纯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