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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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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四个人,八目相对。
简直是大眼儿瞪小眼儿,都不说话,像是一场以沉默为基石的饭局,尤其汪卉和陈星文两人之间的氛围,冷得能冻死一只苍蝇了。
“早知道就不同意带他来的。”汪卉附到林昭耳边小声嘀咕着,难得见她除了许灿外对一个人这么不满的,“这下好了,一会儿吃肯定如同嚼蜡似的食之无味了。”
“你俩认识?”
林昭多少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梦归梦,梦终究不是现实。
“……反正不熟。”汪卉有些吃瘪,思忖片刻,总结道,“就是很久之前认识的朋……朋友,算是朋友,不过也不熟。没想到你一客气他还真来了。”
“这样啊。”林昭明了的点了点头。
“不说我了。”汪卉心虚的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答应会跟汪卉说前因后果的,来的路上光顾着看他俩尴尬对峙的眼神儿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林昭开口简单地概括道:“开学的时候,他骑自行车不小心把雨水激到我身上了,然后就认识了。”
“还是那么莽撞。”
这声儿很小,林昭没听清。
两人确实算认识,但也没关系好到能一起吃饭的程度。
其实林昭也没想到陈星文会同意一起来吃饭,毕竟梦里的他对于汪卉是想靠近却永远止步于一个安全距离,真挺令人意外的,想必陈星文也意外林昭真的会叫他一起。
说起来也真挺可笑的,生了一场病,做了一场梦,然而那场梦还成为了人生的“参考书”。
有些事情并没有完完全全按照着梦里的剧情走,也算是一件好事儿,可能预示着那些可怕的场景也不会出现。
谁也料不定接下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就连算命的话也只是提供一个参考。
这家餐厅是汪卉庆祝林昭大病初愈特意找的,她自己跟着爸妈来过很多次,味道好吃到一绝,她口中的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全是一时的抱怨,饭菜真端上来,她宛如打开了话匣子,刚开始的尴尬一消而散,实在忍不住想要给林昭介绍着好吃的饭。
“阿昭你尝尝这个。”汪卉说,“这个保准你喜欢,还有这个,我每次来必点的一道菜。”
林昭盯着碗里冒尖儿的饭和菜,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无比地庆幸还好那只是一场梦。
“谢谢你小卉。”林昭从来没觉得这么快乐过。
这顿饭到了半截儿彼此间都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尴尬了,毕竟彼此都认识又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聊几句冰冻般的氛围也就化开了不少,汪卉虽然对陈星文还是疏淡敷衍的态度,但多少还是会应和几句的。
陈星文跟陈默不算熟,但男生之间也都是聊几句之后关系就变得非常熟络,没有那么激烈的聊天声,却也愉快。
四人吃饱喝足准备回家,出了餐厅,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来来往往的行人只多不少,散步逛街的多得是,比冬天街道要热闹的多。
“说好拜我为师的。”汪卉小孩子脾气有些得意地说,“正好明天周日你没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去我哥的跆拳道馆,我教你。”
“我可以去吗?”这时,跟在汪卉斜后方的陈星文慢慢跟上了他们的步伐,缓缓开口道,“我也想学几招。”
“你不是着急回家吗?”
“不急了。”陈星文笑道,“汪师父我可以跟你学几招吗?”
“你交报名费了吗?”汪卉眯起眼睛,看着向他,那小眼神儿如同飞刀,“唰”的一下就扎到了他的身上,“你就学?再说了谁是你师父啊,交改口费了吗?”
“交多少,现在交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晚八百多年了。”
“其实他俩也挺默契的。”林昭嘀咕了一句。
“他俩很熟吗?”默默跟在一旁的陈默忽然开口,他将林昭的话全听了去,“你身好些了吗?”
陈默今天来医院跟汪卉一样是接她出院的,两人提前一天就商量好了,结果路上堵车了就来晚了,好在赶上了没错过。
那天真挺吓人的,林昭毫无征兆的扎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没有了血色,怎么叫她都无济于事,在背她去医务室的路上,陈默恐怕因为耽误时间出事儿,一路跑的飞快,躲李文昊的那些功夫全部用在了这上面。
“好很多了。”林昭抬眸望向他,“听小卉说那天是你把我背去医务室的,真的谢谢你。”
路灯下林昭的表情极其真诚,边说话边认真的看着他,与那天满脸没有血色的完全是两个人。陈默心中总是生出一丝错觉来,感觉自从她生了病之后变得比之前开朗了,以往的林昭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地直视对方。
眼神里充满了不自信与躲闪,有时还有一点冷漠和疏离,这次不同了,四目相对更像是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亲切。
令人忍不住的窃喜,这是陈默的第一反应。意识到了陈默的表情有所变化,她问:“怎么了?”
“没事。”陈默摇头,“你没事了就好。”
一辈子平安更好。
汪卉坚持要送林昭去公交站台等车,她说看不见阿昭上车她不放心。大病过后,林昭对他们总觉得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便没推脱。
“我也问过医生了,她说你一直做噩梦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是不是许灿她们导致的?”
“可能吧。”林昭淡淡地说道,“还有一个人。”
“谁呀?”汪卉回想起那天林昭在医务室跟她说话,突然想起来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了,“解锦南吗?”
林昭点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明明她刚转过来不久,跟林昭的交集并不多,乃至第一次见面两人也只是递过纸互送过名字的交情,后来的林昭因为那场梦自动与她疏离,她压根看不透一个人,就像梦里的解锦南是个极其虚伪自私和善于伪装的人,包括对别人的友善都是装出来的,导致梦醒了之后,林昭依旧不敢放下对她的警惕心。
其实解锦南为什么能梦见林昭至今想不明白,难不成是预示,但因为一场梦就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实在太肤浅太表面了。
“可真的太真实了。”月亮挂在天的一角,比这条街所有的路灯都亮堂,“梦里她因为做了跟许灿一样的事情,所以才转学了。包括张小晴,你还记得我说过张小晴自杀的事情吗?”
“有印象。”
“张小晴终于摆脱许灿他们那群人了,本应该要去乡下姥姥家过自由日子的,可惜在去之前,解锦南假借生日把她带去包厢诱导她自杀,回到家之后,张小晴就真的自杀去世了。”
林昭描述着梦里的情景,太多细节了,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我这么说真像个富有想象力的说书先生,故事编造得极具戏剧性,梦终归是梦,真希望是假的。”
“好了别多想了。”汪卉宽慰她,“可能就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就……”
话没说完,走在前边的陈星文一边拽住往前走的陈默,一边回身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一个人的动作换来三个人的不解,他小声解释道:“前面胡同里好像有动静,可能有人在打架。”
汪卉说:“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疯子才会选择在这儿打架。”
陈星文吃瘪,抿抿唇,“不好意思,下意识反应,以为有人在打架。”
突然意识到什么,汪卉咬咬唇想再说些什么,却把刚才的话再继续下去了,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去……去看看。”
陈星文没说错,也没听错,的确有疯子选择在人来人往的闹市欺负人,还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人围着一个人,然而那个疯子大家都认识就是许灿,被欺负的那个他们也不陌生,正是好些日子没上学来的张小晴。
“这群人还真是改不了一身臭毛病,专挑老实的欺负。”汪卉最看不惯发就是许灿她们包括她们喜欢霸凌同学的行为。
“等一下。”林昭没想跟她们硬碰硬打照面,所以拽住了想要上前帮忙汪卉,拿出手机,点开录音,“一会儿我们躲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喊着火了,然后我打开这段录音。”
“什么录音?”
“警笛声,以前用过,但大多时候我自己就是主角压根用不上。”
陈默听闻,眸光沉了沉,难以言喻的苦涩涌向喉咙,轻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落入了林昭的眼中。
她便收起不合时宜的话题,“你们按照我说的做。”
“成吧。”汪卉点头。
另外两个男生自然也同意了,按照林昭的说法,四个人轮番用不同的声线喊出林昭嘱咐的那句话,趁此机会林昭放大手机音量,警鸣声在他们的喊话间响起。
即便在杂乱的环境中,但突然冒出几声异响,紧随其后又有警鸣声,许灿她们还是被惊动了,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是没办法静下来思考的,他们压根不在意到底是否真的着火了,包括警鸣声是不是真的,他们已经没有心思思考了。
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走,狭小的巷子瞬间上演了一出抱头鼠窜的场面,身份忽然对调了。
原本的猫变成了鼠,追逐者变成逃窜者,画面异常诡异,却又带有满分的喜剧效果。
等一群人彻底逃走之后,林昭他们四个才走进了那条小巷子。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张小晴抱着脑袋缩在地上,“真不是我告的密,真的你们要信我,我真没骗你们。”
良久,预期中的拳脚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张小晴察觉不对,挡在脑袋上的手臂缓缓下挪,透过细小的缝隙她看清了前面站着的几个人,不是许灿她们是林昭。
具体什么时候换了一批人,张小晴并没注意到,只是忐忑不安的情绪变得少了。
“起来吧。”林昭在努力地透过眼镜片看着她,虽然满身伤痕过于狼狈,但真真切切的大活人在眼前,证明她还活着,复杂的情绪环绕在心头,“他们那群人已经走了。”
张小晴将手臂彻底拿开,倚靠在爬满青苔的墙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进入鼻腔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尤其看到眼前站着的那个人是林昭,她情绪更加难以控制。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哭累了,林昭伸出手来,张小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没有再犹豫抬起手牵了上去。
当站在林昭面前的那一刻,张小晴的眼睛里被惭愧占据了,她声音颤抖道:“林昭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