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攸宁县 南天门个个 ...
-
冗长的一支礼宾队伍,最前面还有歌伎连唱带跳,知道的是请天枢宫真人出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家亲眷游玩出巡。
徐明手撑着额头,靠在马车窗边闭目养神。
车外,仍然有绵绵不绝的歌舞奏乐声传来。
元秀秀不敢打扰真人休息,小声问松松道:“他们……次次都这样吗?”
松松已经变回小童的模样,它倒是挺想看舞姬唱歌跳舞的,无奈徐明一上车就把所有帘子都放了下来,只好跟元秀秀聊天解闷。
“次次都这样。”松松压低声音道,“这几百年里,皇帝换了好几十个,这些仪式却都差不多。这次算好的,以前有上来就送金送银的,送美女的,要拜师的,请赐仙丹求长生的,一百多年前甚至遇到个好男风的。”松松端起架子,模仿那皇帝的口气:“寡人愿以举国之财富相赠,求真人——”
脖子上的金环突然收紧,这是徐明真人要它闭嘴。
松松赶在窒息的前一秒,赶紧捏着嗓子说出——“后来他就很快亡国了。”
元秀秀听明白了,怪不得徐明真人要松松假扮他,这换谁能受得了。
徐明闭着眼假寐,假装没有听见他们在聊什么。
攸宁县已经三月没有下雨,按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谁知过了攸宁县界碑,他们居然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当地县丞的安排下,先住进了附近的温泉驿馆,说徐明真人旅途劳顿,先在此修养几日,再进城详谈不迟。
攸宁县的城墙就在几里之外,在驿馆甚至能看见城楼上的旗子。可是没有司天太守和县丞的陪同,他们不能随便乱闯。
松松大摇大摆从马车上跳下来,望着富丽堂皇的门楣,捻着胡子笑眯眯赞道:“你们这驿站,修的确实不错啊!”
“真人谬赞!”县丞喜笑颜开道,“穷乡僻壤,能请到南天门真人大驾光临,实在是下官的荣幸,下官的荣幸。里面请,快快请。”
“对了,我这两个小童——”松松朝身后准备下车的元秀秀和徐明一指,“初次下山,没见过世面,想在城里随便逛逛,不用管他们。”
攸宁县丞略一迟疑,便满脸堆笑应道:“好好好,下官给两位仙童准备一些散碎银钱,路上买些茶果,也好解渴。”
徐明漠然下车,耳中突然传入一声轻微的铃响。他朝檐角下挂的铜铃看了一眼。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起来马车上是不是本来就挂着这样一只铃。
司天太守茫然问道:“仙童,这铃……可有什么不妥?”
徐明笑道:“可以摘下来给我吗?”
被这俊秀的道童看了一眼,司天太守只觉得脑中一空,徐明已经伸手拿下了那只铃铛,放入袖中。
铃音消失,在场所有人如梦初醒般。司天太守只见那个普普通通的小道童背着手,径直向攸宁县城的方向走去。
“哎——”他脑中一片模糊,恍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口。
“咳咳!”松松重重咳嗽了一声。
司天太守恍然大悟,“真人!这边请!”他忙和攸宁县丞一起,簇拥着“徐明真人”,向驿馆内走去。
元秀秀跟在徐明身后,悄无声息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行至无人处,宁洛终于从袖笼中飞出来,叫道:“真人!”
徐明问:“这几日,可打探到什么?”
宁洛是只铃,挂壁角偷听简直是他的天职。徐明平时甚少管它,这次难得派它做事,宁洛恨不得把心肺都掏出来(虽然它没有)。
“有有有。”宁洛不敢高声,憋着破锣嗓子说道:“攸宁县确实三个月没有下雨,河流水库俱已干涸,邻近的和安县、阑滨县、久泉县、四能县稍好些,水库却也快要见底了。”
攸宁县地理位置在那四个县的中间,如果是妖邪作祟,必然是藏身在这里。
徐明真人问:“那这里的百姓现在靠什么生活,救灾粮吗?”
“哪里够。”宁洛否认道,“这五县之间还有一条河流,名叫滆水,尚未断绝。百姓便是靠这滆水的水源勉强度日。但是滆水凶险,去取水的人一半有去无回。”
“……原来如此。”徐明真人沉吟道,“此事倒也不难,我们先进城看看。”他又吩咐宁洛道:“一会儿在人多的地方,你安安静静的,不许出声。”
“明白明白。”宁洛忙狗腿地应道,它身上还带着上次的伤痕,哪儿敢再犯贱造次。
铜铃在徐明手中变成寸余长短,他递给元秀秀道:“你戴着它。”
元秀秀看这个大小,正可以系在腰间,做个配饰。
城门口有守卫,不过却像没看见二人般,让他们长驱直入。
攸宁县原本富裕,虽然遭了大旱,农村饿殍遍野,城里却还是一派繁华景象,顶多家家户户都备上了储水缸,街市里还多了不少高价卖水的铺子。
徐明站在热闹的街市上看了一圈,轻叹了口气。
元秀秀不明白:“真人,怎么了?”
徐明摇了摇头,将两指在她的眼皮上轻轻一扫:“你自己看吧。”
元秀秀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身上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满大街行走的“人”,倒有一小半都长着尾巴或长耳,半扇翅膀,猪狗的鼻子。这些“人”穿着寻常的衣服,做着寻常的活,或叫卖商品,剁鱼卖肉,或和人谈笑,露出满嘴的獠牙。
一个长着鸟嘴的“大婶”举起一盏黄黄白白的液体递给元秀秀,殷勤笑道:“姑娘,吃燕窝吗?上好的燕窝。”说着,就从自己的鸟嘴里吐了口唾沫进去。
元秀秀差点吐了,讪笑道:“不、不吃。”
法力很快失效,她眼前一花,又看见了普普通通的集市,慈眉善目的大婶在叫卖燕窝。
“真、真人……”元秀秀的声音都打抖,“怎么会这样,这些都是妖怪吗?”
徐明沉默不语。
当初元九鼎舍身修补封印的时候,丁慧真人就断言这样的封印撑不了多久,没想到情况比师姐预计得还糟。修补过的封印就像一张坏掉的网,虽然勉强困住了大妖,这些小精小怪却已经跑的满人间都是。
元秀秀除了在九星伏魔阵中,从未见过这种人妖混行的场面,“攸宁县大旱,难道就是因为——”
“不是。”徐明真人摇头,“不是因为它们。”
罪魁祸首还在滆水,与这些小妖无关。
“那……”元秀秀不确定地问:“要……杀吗?”
如果是明光仙子和丁慧真人,早就大杀特杀了。徐明真人明明亲眼见到这么多妖怪,为何还不动手?
“时机未到,不要打草惊蛇。”徐明说:“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而此时,城外的温泉驿馆内,松松正左拥右抱,放浪形骸,对着满桌佳肴美酒,吃的菜油都淌在了胡子上。
攸宁县丞战战兢兢在下座伺候着。传闻中,这位南天门真人行踪诡秘,性情高傲,是比丁慧真人更可怕的存在,这次天赐良缘,得亲见上一面,看来也不过尔尔。
他高悬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些,又谄媚地上前斟酒道:“真人喜欢就多住上几日,反正此地都大旱三个月了,再热上两三天,也多死不了几个人。”
若是哄得“徐明真人”开心,传授自己一些长生的法术……嘿嘿。
“好香啊……”上座的老仙翁喝酒喝的醉醺醺的,突然眯着眼赞叹了一句。
一旁伺候的歌伎立刻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真人,是不是我好香啊?”
“去去去一边去——”松松不耐烦地推开她。
它喝多了酒,眼里泛起莹莹的绿光,两颗犬齿也变得尖长,不过在座的人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