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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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依然是在唐国公府京郊庄院的饭桌上，这一次，没有独孤氏，只有李家姐弟三人。
“阿姐，你刚说什么？”
香椿在口中停留的异样感迟迟不退，李世民方才还苦着脸难受，眼角的溢出的泪花尚未干掉，兜头就忽然迎来了一个噩耗。
他的人生虽然没过去几年，此时此刻却深深的体会到了一个道理：
人最倒霉的时候，就是发现一件倒霉的事情下面跟着另一个更倒霉的事情等着你。
他现在就是这个状况。
“你没有听错。”李秀宁十分耐心的重复，“我说我要推翻之前说的，等回京再让你学马的事，这两天努努力，争取在我们回京之前克服你的难题。”
李世民：“……”
他迅速的端起桌子上的白水给自己灌了一杯，压下口中重新泛出来的味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推翻？”
“没办法。"李秀宁叹口气，“是你提醒了我，你姐姐我把你这个秘密错误的透漏给了一个咱们不敢保证他嘴巴严不严的人。”
恍然觉得自己脚指头有些疼的李世民：”……那，那我看柴阿兄……也不像那种多嘴的人，这事儿或许没有被透露出去啊？咱们真的不用那么着急的……是不是阿玄？“
被寻求赞同的李玄霸：“……啊？”
没有立刻回答，李玄霸看看李秀宁，又回头期期艾艾的看着李世民：“我，我也觉得不像……”
李世民喜上眉梢——
“可是阿姐说过，人不可貌相……”
李世民：“……”
他猛然站起身，对着李玄霸痛心疾首：“阿玄你到底站哪边的？”
“阿玄站哪边都没有用哦。”李秀宁带着怜悯的声音响起，李世民不可置信的转头。
“二郎可知道，今天上午，我这边除了接到了皇后娘娘责令咱们家出钱给虞二治病的消息以外，还有个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李秀宁看向目露疑惑的两个弟弟。
“圣上忽然赏了阿耶一大笔财帛，比皇后娘娘责令咱家赔给虞二的数目还多。”
李玄霸：“阿姐，这就是个好消息吧？是不是圣上觉得阿姐做得对所以专门多赏了？”
“那阿耶把剩下的财帛给阿姐了吗？阿姐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钱？”李世民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以前对于钱财是没什么概念的，自从到了庄子上，跟农户们接触多了，才开始了解到钱的重要性，可惜他虽生在勋贵之家，却因为如今年纪还小，压根儿没有可支配的财物，想体验一下找货郎买东西，钱都得找人现拿。
唉，早知道几天就不骗阿姐了，还因此遭了香椿的罪，呜……
李世民赶紧又坐下灌茶。
发现话题居然拐到了另一个方向的李秀宁：“……”
她回想了一下京中传回来的消息。
李渊并没有把给了虞家赔偿之后剩下的财帛给了李秀宁，因为他给的是全部。
这其中包括丝帛、金银器、珠翠、良马以及铜钱各数不一，李秀宁记不住，但从李渊的口气上来看，那是真不少了。
说是要李秀宁自己花。
至于李家要赔偿虞家的钱，也不用李家出，因为长孙家跟虞家表示，这钱他们家出了。
有鉴于虞家也被判了赔偿长孙家钱财，所以到最后，虞家给长孙家的赔偿，还没出门，就又被堵了回去。
多余出来的则是被长孙家直接拿出来买米施粥，以及捐给佛寺做慈善了。
充分表明了长孙家对虞家的嫌弃。
而在萧皇后的中宫笺表下发之前，长孙家早已经专门拿了不少贵重礼品送到了李家，此时也在李秀宁自己的小库房里面了。
所以现如今，李秀宁真真算是个十足的小富婆。
窦氏和李渊都表明，那些跟李秀宁以后的嫁妆无关，让她随意花用。
但至今还是只闻物名，未见实物的李秀宁还没啥真实感，所以尚未有“愁花钱”的烦恼。
她现在更愁自己眼前的“靠山”不靠谱。
“……你们真的认为，圣上会觉得我做的对？”
他们的父亲唐国公李渊是个大漏勺，他对杨广的真实情绪，除了李元吉，几个孩子都清楚，只是他们尚有窦氏的谨慎，所以一般知而不传。
李世民被这个问题问的懵住，开口咕哝：“那也不能是阿耶做对了什么事吧？在圣上那儿，阿耶高兴了，他就不高兴。”
李玄霸却是迟疑了许久，才怯怯的回应：“会不会是阿耶闹了什么笑话……”
“嗯？”李世民不解看向弟弟。
“嗯，阿娘说过……”李玄霸抿了一下嘴，“说如果别人闹了笑话，不管我们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觉得他现在很好笑，最好是能做点什么安慰一下他，这样他就会觉得我们很友好，比如送东西。”
李世民：“……”他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蓦地，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李秀宁。
李秀宁朝他眨眨眼，点头：“对，我想，圣上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你的事了。”
所以这次，她也不能在抱着只是试着抢救的想法来了。
“……啊？可是为什么圣上会知道啊！”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暂时无法验证的问题，李世民只能接受了这个推测。
即便他后来又折腾了几回，一时说什么反正要回京了，又说自己就算真的克服不了也没关系，到最后都被李秀宁给无情的八个字打了回去。
“不行，必须尽快解决。”
没有理由，全是强制。
李秀宁坚决护卫了自己的长姐威严。
最终在他不停的嘟囔着“阿姐你怎么这样啊”的话语中，李世民开始了克服他的惧马问题。
这一次，李秀宁没有再去找驴。
经过这几日的思考，她从李世民当日对小叽咕的态度上发现了些许端倪。
分明苍鹘比马儿更加凶猛，更容易伤人，被驯服的苍鹘，野性也比马屁要大得多，为何李世民并不十分惧怕苍鹘？
李秀宁想到了一个词语：巨物恐惧症。
一开始她还觉得不太可能，但后来模拟了李世民的身高，然后经历过李世民视角之后，她觉得自己找到了门道。
所以她才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在他们回京之前，帮李世民解决这个问题。
李秀宁先是使人找来了不同大小，不同品种的食草动物。
拜他们姐弟近来与庄子上的乡民们相处融洽所赐，听说李秀宁要一些诸如兔子、山羊、狍鹿等活物，乡民们十分热心，很快就出手帮她弄来了，有户人家甚至还拉来了他们家的耕牛。
看着那头嘴里不停地在嚼动的牛的李秀宁：“……”
行吧，怎么能不算是比马小呢？
确认过这牛不同于其他的，是借用而不是买卖，又跟对方推拒了半天才递出了该付的借钱——这家的孩子前几日在河边玩时落水被双胞胎喊田护卫救了起来，李家还借了郎中给孩子治疗——等到几种动物都齐聚庄子后院时，别说李世民了，独孤氏都过来瞧热闹了。
李秀宁让仆从提了满满一篮嫩草跟着，自己则带着李世民走到了第一只动物跟前。
“这个怕吗？”李秀宁出声。
李世民默默看了一眼自家阿姐，没吭声。
“喂一口试试。
李世民：“……”他递了一把草到了面前……兔子的嘴里，表情十分屈辱。
“噗——”
周遭有人破功笑出了声，李世民回头怒目，见是独孤氏身边侍候的姐姐，又听姐姐跟自己道歉还要给自己做小点心，心气稍平，跟着李秀宁继续。
第二只是山羊。
一下从兔子变山羊，李世民的表情谨慎了些许。
“这个呢？”
李世民后退一步，下意识的仔细去看，下一刻：“阿姐……它的眼睛……”
李秀宁顺着他的话看一眼那山羊的眼睛。
行吧，她也不想看第二眼。
“眼睛伤不了人。”她提醒。
李世民想想也对，避开了那山羊的目光。
山羊比兔子吃草的时候更主动，李世民的手，却在它靠近的时候并没有离开。
看着那张比李世民的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山羊口，李秀宁心里有了数，接下来的狍鹿果然如她所料也很顺利。
最后就来到了体型高度略小于驴马，但宽度大了不少的耕牛。
李世民这一次，直接用不跟着李秀宁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李秀宁并不意外，直接朝着外围的仆从们颔首示意，说时迟那时快，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头耕牛的周身就一下多了五个人。
在场其他人：“……”
后院连廊下，独孤氏看着那头刚刚还活动自如的牛，此时此刻，背上骑着一个人，趴着身体双手握着它的两只犄角，牛头旁边站着一个人，双手抓着牛的嘴，牛头下面以及牛的两个侧后方各有一个人，分别抓住了牛的四蹄。
她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无奈的笑：“真是个小促狭鬼。”
李世民已经呆掉了。
坐在牛身上握着犄角的田护卫乐出了一口大白牙：“二郎别怕，我们都紧抓着呢！”
李世民：“……”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
李秀宁没太在意他的反应，抬手指了指她让人打开的牛嘴，给李世民看里面齐整的牙齿，跟他解释这些动物的生理构造。
当然，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李世民骑牛，所以只是由牛引带到马身上各个地方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以及用各种参照物和及护具告诉他，什么需要害怕，什么不需要，而不是全凭想象。
李世民脸上的红晕早已慢慢褪去，眼睛里开始充满了好奇和恍然大悟。
周遭的仆从们，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认真倾听，并叽叽喳喳的说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又来佐证李秀宁的说法，听得双胞胎以及众人连连点头，表示涨了见识了。
李家小二郎两次被教骑马，都不是十分美好的回忆。
他大兄只知道骂他胆小鬼，不仅不让站在旁边的阿姐插手，直到最后他哭出来才愤愤作罢，还在耶娘面前告了他一状，那个“出卖他”的柴阿兄只会问他为什么害怕，虽然比他大兄脾气好多了，但……
害怕就是害怕啊，他怎么知道为什么？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怕吗？”
李秀宁说话说的口干，喝了几杯茶之后，想问问自己的教学成果。
“嗯，不怕了。”李世民欢快的摇头，手里递出了嫩草。
刚刚委屈了的耕牛此刻早已经被放开，他手里的草，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喂出了。
“那就好。”李秀宁松口气，摆手，“那你自己玩吧，最好也试着骑一骑，明天再巩固巩固，行的话，我们就开始试试驴子，我先休息一会儿。”
她说罢转身，准备去廊下继续喝水，再吃点点心填肚子。
“阿姐……”
“啊？还有什么？”李秀宁没转头，随口应了声。
“阿姐既知道怎么帮我，为什么上次骑驴的时候，你啥都不说啊……”
显然，李秀宁又提到的话勾起了李小二郎又一桩不美好的试骑回忆，这声音都重新变得有些幽怨了。
想起自己之前的确不甚在意，脑子里只有快乐和美食的李秀宁：
“……咳，我那不是……没想到办法嘛！”
“那你今天怎么又……”
李秀宁倏然转身，挑眉：“怎么？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了，阿姐解决了，只是晚了几日，又是我的不是了？”
“没有没有，阿姐我错了，我，我去骑牛了，阿姐辛苦了，阿姐歇歇吧。”
李世民忙不迭的转身，飞快的“忙碌”去了。
李秀宁见状，轻轻的松口气，转身在连廊上坐下。
开玩笑，虽然打算以后靠着这小家伙躺平，但长辈的威严，她还是要保住的！
嗯？这是什么？
刚吃了一口点心的李秀宁皱眉，看了一眼里面的馅料，没得到答案，她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辛辣的山葵清香冲入鼻尖，李秀宁挑起了眉毛，再次看向了李世民等人的方向，恰好见到两个小孩偷偷看向自己这边的目光，见她看过去，又飞快的移开。
呵，个小屁孩，还有空跟我玩这个？
李秀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口将剩余的点心丢入口中，毫不在意的吃掉。
随即，她端起了点心盘，递向了一旁的独孤氏：
“祖母快尝尝，也不知灶房那边在哪里学来的奇招，居然放了山葵进去，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一旁的独孤氏看看那边瞪大了眼睛的孙儿，又看看说着还又拿了一块点心的孙女，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李秀宁的胳膊：
“可消停点吧。”
李秀宁：“嘿嘿~”
祖孙正闹着，一名仆从忽然匆匆走过连廊到了独孤氏的跟前，捧出了一封拜帖，恭声道：“老夫人，门口一人来了拜帖，说是您的故友明日来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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