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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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叩首——跪——“
随着须发花白的老者的唱喏，身着青衿，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李建成，对着自己面前的老师，一脸肃然的下跪行礼。
李建成的面前，当今尚书右丞李纲形容瘦削，面容板正，腰背笔直肃然端坐，纹丝不动，身上的衣服连一点儿褶皱都不见。
“二叩首——”
李秀宁站在屏风之后，看着屏风后面影影绰绰行动的众人身形，也被这庄重严肃的气氛弄得神经紧张。
她甚至能听到身旁窦氏的呼吸声。
哪怕是在现代时，在电视上，李秀宁都没见过如此隆重的拜师礼。
而给这次拜师礼做执事官的，还是在文官中颇有声望的，曾经当过隋文帝杨坚宰相的高颎。
据说还是他自己找李渊提的。
这让李秀宁异常诧异。
她阿耶这个大老粗，什么时候居然都可以让这么厉害的文臣找上门来给儿子做拜师礼的执事官了？
李秀宁以为，要不是这位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重生了，在提前刷李家的好感，那就是她太低估李渊的人格魅力了。
可惜她可怜贫瘠的历史知识并不能让她知道关于这位高相未来后人有什么成就，每每此时，李秀宁常会想，早知道会穿越至此，她应该把隋唐交接的这一段历史，全文背诵的。
“呈束脩、拜师帖——”
帛、酒、肉干等被人递到了李建成的手中，李建成双手朝李纲恭敬奉上，李纲抚须颔首后，他身边人接过束脩，李建成恭敬跪坐好，等待师门训话。
李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建成，你今日拜吾为师，为师与你一字，名怀寰，望你开眼观世间，持心如介石，力学为苍生。”
“是，怀寰谨遵先生教诲。”
李建成伏地再次叩头。
“礼成——”
高颎的唱喏结束，屏息已久的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松快起来的时候，李秀宁却莫名有一种，她大兄的这位老师怪怪的感觉。
这训话的语气，以及这取的别字，怎么听怎么像在跟李建成说，别那么小心眼儿，别那么容易被动摇，你要知道为国为民……
本来这其实也算是个万金油的训话方式，但搁到李纲给人的固有印象，以及知晓李建成历史走向中的未来的李秀宁，就觉得特别的意有所指。
“三娘，走吧，咱们该去给李右丞见礼了。”
窦氏的出声打断李秀宁的思绪，她回过神点头，与窦氏一起转出了屏风，跟着李渊带着的李家所有的孩子，包括昨天已经被收拾了一顿现在还算老实的李元吉一起给李纲行礼。
李纲对李渊和窦氏的礼避而不受：“国公爷客气了。”
李渊见状也不在意，只是摆摆手道：“李右丞才客气，您现如今既然成了我家大郎的老师，合该受我们夫妇的礼的。”
学生与老师，原本是前者的地位要低于后者的，但李渊是国公，李纲是四品尚书右丞，家庭地位与师生地位相反的情况下，就看学生家里对老师的态度了。
李渊这么一说，也是向众位宾客表示，他们家是真的乐意承认李纲的身份的，绝非为了应付。
“你们几个，还不快给先生行礼？”
李渊说罢，转身跟李秀宁以及另外三个儿子吩咐。
“不妥。”未料李纲却在李渊话毕直接拒绝出声，李家人皆是一怔，就听李纲补充道，“老夫只是怀寰的先生，几个郎君娘子，称老夫伯父即可。”
李渊闻言，登时一噎，在场宾客也都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李纲会这么古板。
“……既如此，你们便喊一声伯父吧。”
感觉自己被嫌弃了的李渊抽了一下嘴角，转头吩咐儿女。
跟李渊有着同样感受的李秀宁这边则是与李世民等行礼喊了伯父之后，抬眼看了一眼李纲，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直接看到她的心底。
李秀宁：“……？”
她有点意外，但还是理直气壮的站直了身体，目光坦然的回视了过去，甚至还在后来主动带上了疑问。
这老先生，该不会是因为最近京中的流言看她不顺眼吧？
“呵呵，唐国公，这位，就是你家三娘子吧？”
略有些熟悉的带着慈祥的声音响起，李秀宁转头，正看见须发斑驳的高颎扶着胡须走了过来，刚才隔着屏风以及没有看到正面的李秀宁这才注意到这位老臣依然英气犹存，风采奕奕，俨然一台“老法拉利”。
颜狗李秀宁立刻朝他微笑行礼：“高太常有礼。”
这才是长辈对小辈的态度嘛，像李纲你这样的，真没有被你家孙子孙女嫌弃吗？
“好好好！是个懂礼的好孩子。”
高颎笑着点头，然后突然开始转移话题：“听说你喜欢看书？”
第二次被冠上这个莫名其妙爱好的李秀宁：“……啊？啊！”
……你听谁说的？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窦氏，见对方朝自己颔首，只好含糊肯定，下一刻，就见高颎已然开始转身从自己的随从手里拿过了一个小包，递给了李秀宁：“这是家中老妻托老夫带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就两本书，不值什么的。”
李秀宁：“……？？”
她一时被高颎的话弄得脑子没转过来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接了书。
李秀宁：……为什么又被送书了？
她想起萧皇后给她的那几本孤本，以及刚才窦氏回应自己的那一个眼神。
大概猜到了这操作估计是她亲娘给她在人前立的人设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她心里思索着，又一时猜不到那位高老夫人，会给自己拿什么书，以及，她直觉这不是一位老夫人送小娘子礼物该有的操作。
等李秀宁琢磨完，高颎已然跟李纲和李渊等人告辞，而方才还满满当当的正堂之内，已然只剩下两家李家人了。
直到与李纲告辞离开，坐上回自己家的马车时，李秀宁才有机会打开了那个小包裹，看见里面书皮的封面，她直接哑然了。
那居然是三本兵书。
带着困惑和不解，李秀宁打开了那三本书皮有明显磨损的兵书，然后看到了上面带着小字的注释。
细密而又繁多，而且还有很多是另外裁了纸写了之后贴在书页上的。
“这……”
回家之后，李秀宁几乎是片刻不等，就直接找上了李渊打听了高颎的生平，得知对方是当年随着杨坚打天下的大功臣，战功卓著，后来因为杨勇被废仕途尽断，杨广继位后才被重新任用，可李渊以及世间都不曾流传过高老夫人的事迹之后，她更加疑惑了。
直到后来窦氏说那纸上的字迹像是个女子，又提及高家曾有个惊才艳艳的女儿后，这兵书的主人慢慢才有了轮廓。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李秀宁心中却有了另一个预感，她忍不住追问：”后来呢？她怎么样了？”
“嫁人了。”窦氏叹了口气，“嫁给了房陵王为妾。”
房陵王是废太子杨勇后来被杨广追封的爵位。
李秀宁：“……啊？”她还以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呢。
可接下来，一时有些汗颜的李秀宁又不明白了，她知道这个时代，女子地位不如男子，但怎么说，那时候以高颎的身份，也不可能会答应女儿为妾吧，还是她直觉就会认为非常好的女孩子。
“为什么？“她发出疑问。
“……不知道。“窦氏垂眸，语气迟疑了一下，这时一旁的李渊突然出声：”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岭南传来消息，襄城王没了。"
襄城王又是那个？
“唉，难怪高老头心冷了，女儿留下的唯一一个血脉都被他亲叔叔给害死了，要是我，我看着这些东西也难受。”
李渊也叹口气，叮嘱李秀宁道：“好好保存吧。”
说罢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想看就看，要是看不下去……”
他没继续说下去，表情难得看起来有些复杂。
“阿耶放心，这几本书，要是我看不明白，我会找个方法把它交给能用得上的人。”
李秀宁保证完，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把它们暂时放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她不太清楚为什么那位高太常会选择把这三本兵书给自己，但她本人确实对此并无太大的兴趣。
李秀宁如所有生在和平年代的人一样，不喜兵戈，但，她却想弄清楚这位高娘子的命运因何会在嫁人的时候，拐了个弯。
所以她后来派了人悄悄打探，因为事涉前太子杨勇，且时间也较为久远，并且要隐秘的打探，进展着实缓慢，哪怕李秀宁后来拿出了不少钱财买通，却依然只得到了聊聊几条消息。
高娘子当年是突然被抬进东宫的，而在那之前，杨坚也好，高家也罢，没有一个人曾透露出要结亲的意向，也没有任何人会认为，高娘子会嫁给已经娶妻的太子做妾。
“以高太常当时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女儿做这样的牺牲。”
分析完打听来的消息，李秀宁做出这样的推断。
“对，但也有传言说，可能是高娘子自己想攀高枝，私下跟……高太常没有办法才……”
阿出的话没有说完，李秀宁已然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
传言，又是传言。
可是，能对兵书感兴趣，还能写下那么多注解与心得的高娘子，可能会因为要攀高枝甘愿与男子私相授受后做妾吗？
“去打听一下吧，看看在那之前，高娘子有没有出过门。”
两日之后，阿出带来了肯定的消息，李秀宁心中也有了推断。
真相如何不可考，但可以想象。
大约是遭了算计，怕传扬出去被流言蜚语弄失了体面，所以无论是高家愿不愿意，都必须进行这一场联姻。
没人在意高娘子，以及真正的对错真相。
直到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被一点点抹消，人们提起来她，还是附带着“津津乐道”的流言。
而这么些年还保留着女儿旧物的高太常，不知当初在想什么，也不知现在又为何把它们送给了自己。
“真是恶心至极。”李秀宁低声骂了一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了一眼书桌旁架子上那一摞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请帖——那些是自她回京之后，从不同人家的小娘子们手中发过来的聚会邀请——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阿出，前些日子就让你开始做的事情如今怎么样了？”
李秀宁微微一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