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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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渊的反应很快，在李秀宁说出柴绍的名字之后心中虽然惊讶，但表情却是八风不动的。
李秀宁没见过李渊这种滴水不漏的表情，但想也知道这应该是他在官场上常用的装傻办法。
“哦，这样啊。”
李秀宁也不揭穿他，而是从鸟笼子面前直起身，看着李渊蹙起了眉头：“那看来先前他们说的关于阿耶和柴绍的事，果真是冤枉阿耶了，阿出。”
她扬声吩咐。
阿出也十分配合的应声。
“派个人去柴郎君那边说一下，我要跟他见一面，说明事情的真相。”
话音刚落，还没等阿出应声，李渊便急忙抬手阻止：
“等等等等，不需要不需要，你不用去见他！”
“那阿耶你是承认你突然给我送这两只鹦鹉是因为柴郎君了？”
李秀宁见状，立刻趁机反问。
李渊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太快露了馅儿，赶忙又改了话头：“谁说的？阿耶就不能是看到这两只鸟儿觉得稀罕带回来给你看吗？怎么的你喜欢鸟，阿耶还不能给你带点稀罕的了？”
“这样啊……”李秀宁见他还嘴硬，便顺着他说道，“原来如此，那现在好了，我看完了，阿耶你把它们带走吧。”
李渊：“……”
他愣了一下，先是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周围刚才还在他们跟前凑趣的仆从们此刻缩起脑袋一个个成了鹌鹑，没一个敢抬头，而李秀宁则是已经转身，重新向自己的秋千摇椅处走去。
“不是，三娘，为何啊？”
他一边追问着，一边也跟着上前两步，语气苦口婆心：“阿耶知道，这两只鹦鹉虽然没有那只鹘鸟大，但它们安全啊，这样你跟它们玩，你阿娘才不会反对……”
李秀宁回头重复：“鹘鸟？什么鹘鸟？”
李渊：“……”
“不，你听我说，我是说，这两只鹦鹉还会说人话，必要的时候，它们会有很用的，嗯，比如说，你下次在遇到事儿脱不开身的时候，可以让它们飞到我这里给我带个信儿什么的……”
说完，他还立刻转身催促提着鸟笼的仆从们：“快快快，让它们说说话，给咱们家三娘展示展示！”
仆从们忙不迭的要遵从吩咐，李渊就听身后的李秀宁一声阻止：
“不用了阿耶。”
“啊？”李渊僵硬回头，“为什么不用，它们真的会说的——”
“我知道。”李秀宁打断他，“真的不用。”她强调了一遍。
“那你——”
“我与柴郎君上次见面，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李渊的话倏然被卡在了喉咙里：“……各取所需？”
“是。”李秀宁说完，就把柴绍自从担任武卫侯郎将之后的遭遇简单跟李渊说了一下，话里话外的虽然没有提李渊，只是说柴绍的原上官张炳春的问题，但李渊藏在衣领下的喉结却是不自觉的咽了好几下。
“后来他找上门来透露了消息，也想要借宴会达到自己的目的，我又刚好有需要，这才也请他的鸟儿帮了忙，就这么简单。”
李秀宁说出结论之后，李渊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了讪讪。
“这样啊……我还以为……”
他明白女儿的话外之意，柴绍于他家有恩，但他李渊反过来不仅没有想着报答，反而给人家添乱——当然李渊也认为，没有他，张炳春依然会给柴绍“穿小鞋”，但力度可能不会特别大，甚至很有可能要招揽对方。
可李渊几个小小的动作，就立刻让对方起了大大的疑心。
所以女儿主动找上门去帮忙，实际上是为他这个阿耶道歉来着。
“阿耶以为我对柴郎君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李秀宁见状，终于毫不客气的把李渊的真实想法光明正的说了出来，然后不等李渊下意识的反驳，便立刻否定道：“阿耶放心，没有的，完全没有。”
她一边强调着，否认着，一边把自己脑海中，先前还有过“跟柴绍一样的年轻小郎君谈恋爱过日子”的想法，先团吧团吧塞进角落。
咳，可不能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破绽，再让她阿耶胡思乱想了，不然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坑害柴绍的举动了。
那到时候，这没完没了的恩将仇报，她恐怕真的无以为报了……
“啊？”李渊被这个变故弄懵了。
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真没有？”
试探完立刻对自己的怀疑补充解释：“啊，当然，阿耶知道，三娘你可不是京中那些整日里就知道围着小郎君转的人，但是……柴绍这个人吧，其实也还是不错的，功夫学业都不错不说，脑子也还行，又对咱们家有恩……你对他有想法也不奇怪……但三娘你可别把感激当成喜欢了啊……”
他重重的强调着，抹了还继续表示对女儿的理解和尊重：
“而且小娘子到了你这个年纪嘛，如果真的有喜欢的小郎君的念头……那也是正常的……阿耶不反对啊，但是呢……但是呢……阿耶还是觉得，你可以再等几年，多看看，也许这个以后还有比眼前这个更好的……”
李秀宁：“……”
她看着都快要语无伦次，一副努力想要表示他的理解和宽容的李渊，李秀宁心中又温暖又无奈。
暖的是，李渊的这番话，一定是思量了许久，说不定还找人再三的确认过，才敢在她这个女儿面前说出来，对她的用心殷殷可见，无奈的是……为什么他怎么说他都不信呢？
所以她对柴绍的举动里面，到底是哪一点戳了她家老父亲的敏感神经啊？
“真的没有，阿耶。”
她强调道：“不管是对我有恩的，人也确实很好的柴郎君，还是以后会出现的，更好的王郎君周郎君，我都不会对他们任何一个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李渊：“……？？”
王郎君周郎君？这又是谁家的？
他的脑子里面开始飞快的盘算起京中姓王的和姓周的官员，以及他们家中的子弟，并开始思考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跟那两个人认识的，有发生过什么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的事。
李秀宁并不知李渊所想，心中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因为我觉得，这世上能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应该也只有耶娘祖母，大兄阿姐们和弟弟们了……”
李渊：“……”
脑子里正跑马的李渊回神，立刻狂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三娘你能这么想最好了，说的没错，这世上谁能比家里人对你好啊！而且是一辈子对你好的那种！”
“是啊。”李秀宁也赶紧点头，见李渊终于像是心了，不由心中一动，脱口便道：“所以，阿耶你的意思，是要养我一辈子吗？”
“那当然！”李渊毫不犹豫的拍胸脯，“这有什么，不就是养个女儿嘛，又不是供不起你吃喝穿玩——”
等等！
李渊的声音突然嘎然而止。
怎么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他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上次他说起这话时，妻子窦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最近几天跟他聊起的，却还不被女儿知道的话题，浑身不由的一凛：“不行！”
“嗯？什么意思？阿耶你要反悔？”李秀宁脸上刚刚升起的喜悦霎时间停住。
脑子里刚刚浮现出的各种因李渊的承诺而出现的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画面也一一僵住。
“没有，我没有反悔，是你阿娘，她说最近有几家郎君好像有意于你——”
习惯性的反驳让李渊把本该保密的事情脱口而出，在对上女儿突然沉下来的脸色之后倏然收声，脸色也变得讪讪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也一下子直接缩水了大半截。
没办法，他家三娘每每在这个时候，实在是跟妻子太像了！
他虽然没有完全把话说出来，李秀宁此刻的脑子里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并立刻拉响了警报。
什么鬼！
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她明明想要所有人都“畏她如虎”，怎么反倒一通动作下来，居然还有人家这么上赶着来结亲？
真不怕她的断子绝孙脚吗？
她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思考着可能的人家，但她最近一段时间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宇文家、李玄霸、以及“情报网”那边，对于李家的人际关系，倒是只了解了个片面。
知道窦氏被一部分人断交，又结识了另外一部分人，却并不知道她们在交往中说了什么。
而窦氏对社交的反常热络，也并没有引起她的重视。
毕竟她还要思考那位高太常以及新来的这位赵大理卿给她找的“麻烦”……
“呃，那什么，既然三娘你，你不喜欢，那我就让人把它们给大娘二娘她们好了，阿耶下次再给你寻好玩的啊……”
看出了女儿对“婚事”的明显抗拒，李渊此刻的心情，简直是又欣慰又焦虑。
欣慰的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到底贴心，没跟其他家里的小娘子一样，迫不及待的要跑到其他人的怀抱，焦虑的是……
这女儿很显然是真的很想在家呆一辈子啊！
他倒是不介意，毕竟如刚才三娘所说，这世上不会再有家里人一样，能做到一辈子都对她好了——饶是他李渊这样爱妻子的，也会偶尔犯错，窦氏之所以厌恶小儿子，也有他很大的原因。
何况是其他那些，他只能了解到表面的小郎君呢？他当然更不放心。
可是……可是妻子窦氏怎么办？
她是那么热切的想要儿女们都拥有自己的归宿，要是知道三娘居然做这种打算，不知道又会想到什么地方……
“……那倒是不用。”
李秀宁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李渊一愣，就见刚才还要他拿走鹦鹉的女儿已经伸手拿过了鸟笼：“其实我还挺喜欢它们的，先留着吧。”
就算是真的不喜欢，也不能再让他拿去拉大娘二娘的仇恨啊……
“诶，那敢情好。”李渊搓搓手，乐不可支开始给女儿炫耀两只鹦鹉的本事，完全没发现其实李秀宁还在心不在焉。
直到李渊被仆从提醒还有要事，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秀宁才又突然出声道：“对了阿耶。”
“……啊？” 李渊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
“阿耶既然能找到这么稀罕的鹦鹉，那便帮我一个忙吧。”
“嗯？什么？” 意料之外的话题让李渊纳闷。
“帮我找几个驯鸟人，跟他们说，我想请他们帮我驯鸽。”
“鸽？”李渊诧异的重复。
李秀宁表情坦荡的点头：“是，我刚刚反应过来，阿耶你刚才说的没错，如果下次我或者咱们家里人再遇上事儿，的确需要更方便且能避人耳目的联系方法。”
其实刚才真的是为了让女儿跟柴绍割断联系随口一说的李渊：“……啊？”
“我曾在书上看过，鸽这种鸟儿有很强的归巢能力，倘若训练得当，没准儿它们以后能帮上我们的大忙。”
李渊的表情慢慢的由惊讶变成了严肃：“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李秀宁颔首点头。
“好，阿耶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办。”
此时此刻，李渊一下由刚才的老父亲变成了真正的大隋朝唐国公，李秀宁知道，他应该是认识到了此事的重要性。
待李渊离开后，李秀宁重新回到了秋千摇椅上，拿起刚刚被她放下的木板纸，用炭笔在上面的写了“己”字之后，又在这个字上画了两个圈，加了三个五角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