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执迷不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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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遵守着当代社会的996制度，周天的晚自习不用上，立志让学生放慢一整天的假期，郭若羽几人叫了声爽之后拿上篮球去操场上挥洒汗水。
“沐哥，走呗打球去”。
此时沐雨润正在对着作业苦思冥想。
“去球场上来一场真男人的对决”。
“不了”沐雨润摆摆手“你们去吧，我把这题搞定再说”。
“嗷”郭若羽应了一声，连跑带飞的带上人跑了。
宿舍终于清静，沐雨润呼出一口气，手指尖的笔不停的转动，最后“啪”的一声被放到了桌上，然后他盯着这支笔愣神。
他的父母在他年幼的时候去世，从小到大都是爷爷一手把他带大，这支笔是他父亲给他，寓意是什么他也并未知晓。
这笔是十年前他的父亲沐崤给他的，当时他才五岁，用到现在了还被他保存的很完好，身上没有一点破损。
沐雨润看了一眼笔，叹口气之后把它小心翼翼的收起。
这支笔他很少用，一般只有在他想念他们的时候才拿出来，缺失家庭的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予他一点安慰。
天空外传来几声闷雷，吵的沐雨润紧皱眉头，心里盘算着要下雨，结果不到一分钟就得到了应验。
沐雨润伴随着雷声强装镇定的打开手机，去书包摸耳机的时候才发现放在了教室，他看了天气预报，说是雷阵雨，他脸瞬间白了一阵。
“操”，关键时刻掉链子。
郭若羽几人刚打完球，正值今天周天开放日都溜出去玩了，估计这个点不太会回来。
他翻遍了微信在校期间有加上好友的都没有耳机，不禁心烦意乱。
“我没有带耳机”。
最后的希望破灭，沐雨润眼睛一闭，想着要不就这样强撑过去，虽然感觉不好受，这么想着便拿被子把自己包住，过后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是难得的慌乱和烦躁。
程世空此时正在对面的宿舍里面盯着手机发呆，上面赫然是他刚刚的回复。
沐雨润:“有耳机没”？
外面落下一道闪电，白色的强光将程世空从愣神之际拉回来。
要耳机，他怕闪电？
程世空这么想着刚要发信息问他，随后想了想又放下，起身走向对面宿舍。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让他朝着对面走去，这样做非常的不理智，走到门口的程世空这么想着。
在他的门口站了差不多快有一分钟，他才终于动手敲门，门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证实了他的想法。
就在他敲门敲到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时终于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沐雨润防贼似的脑袋探出头来，一抬头见着是他在门口顿时心里一松，将门拉开。
“我还以为谁来了”。
天空又白了一瞬，雨点声呼呼作响，沐雨润顿了一下才说:“你要进来么”？
程世空站在他对面默然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沐雨润的被子显然呈现出一个拱形，很显然某人刚从被子里面爬出来。
沐雨润倒了杯水给他:“请用”。
“……”
“你怎么来了”？
程世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神经可能错位了一下就走了过来。
“你不是怕打雷”？
沐雨润:“…嗷”。
他活了十几年，还真没有在什么情况下怵过，打雷是个例外，往事在脑海里在一转，他觉得这上天就是不让他好过。
过去了就过去了，凭什么要他在想起来？
“所以你是故意过来陪我的”？
程世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沐雨润瘪瘪嘴:“好啦，知道你高冷，陪就陪我嘛，还不讲话，跟我欠你钱一样”。
程世空:“我走了”。
“哎别啊，我开玩笑的，寒舍能有你的驾到真是蓬荜生辉”。
程世空懒得理他，找了一把椅子毫不客气的做了下来，但是离沐雨润的距离确实很近。
沐雨润眨眨眼，知道这家伙没有计较，看这架势真的要留下来陪自己，他咬了咬下嘴唇，停了两秒后，把拱形的被子拉开，抱着跑到他一旁的椅子上做了下来，照咧把自己包成粽子。
两人安静了下来，雷声就很明显了。
记忆深处的回忆不断的冲击着沐雨润的神经，天空白的一瞬总是会有不同的场景在他闭眼的瞬间呈现，海市蜃楼一般的一闪而过，杂乱的脚步声和一红一蓝的灯光晃瞎了他的眼。
沐雨润闭着眼睛，下意识的吧身上的被子又抱紧了一点。
大概过了五秒，他的耳朵被人捂住了。
沐雨润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他冷淡的表情，程世空近的可以让沐雨润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的一举一动，这张好看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此时正用自己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程世空不会讲话，此时更不知道说什么，但心里觉得沐雨润此刻需要安慰。
这也算安慰吧？他心里想。
沐雨润的脆弱似乎才是天生的，认识不了几天的人不知为何总是会让他跃距，外界所看到的只是他耗尽全身的勇气表现出来的全部，因为那个大大咧咧，一直阳光，几天前用拳头将人放倒的家伙此时已经面色惨白，每一次的雷声总是轻微抖动，就像是外面此时被风吹雨打的树叶，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捂着沐雨润耳朵的双手此刻竟在发烫。
沐雨润能够清晰的闻到对方身上很香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刺激着他的神经条，因为雷声而无法下降的心跳竟在慢慢回落。
沐雨润做贼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程世空竟然也在看着自己，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然后又默契的移开视线，安静了一会之后他这才迟来发现两人的姿势有点奇怪。
沐雨润本身自己的两只脚踩在椅子上，因为害怕而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外面只能看到一个头，程世空坐在自己的对面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由于太远了会影响到他，于是他的距离和沐雨润又很近，沐雨润想到了白天的论坛，耳朵刷的一下红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emmm估计没有。
沐雨润目前还真的是左右为难，这样的姿势太过奇怪，身体的本能是要逃离，但同一时间雷声又在断断续续，他一秒都不想听到这讨厌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里。
沐雨润最终可能还是觉得换个姿势比较好，因为他还是在挣扎了三秒后伸手动了动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背，程世空似乎是在出神，反应过来后才把手慢慢的放下，开口的声音可能是没有喝水的缘故，听着有点沙哑。
“好点了”。
沐雨润心说并没有，但见人家捂了这么久又不太好抹开面子，不得已拉下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赶紧从“球”的姿势换了一个，结果某人帅不到三秒一声雷又下来，赶紧抓着对方要收回去的手放回自己耳朵上面。
程世空活生生被这样子逗笑了，后者一脸委屈加愤恨的盯着他。
“你在看我撒手了”。说着还真就要把手放下。
沐雨润这下急了:“哎别啊，管管我的死活不成吗”？
程世空挑挑眉。
“我是你爸”？
“你只要帮我度过这种尴尬的时期你就是我爸爸”。
程世空被他气笑了。
少年人的尴尬总是去的快，但也来的快。
此时沐雨润两手抓着程世空的手捂着自己耳朵，两人的体温跟着手掌传播，程世空人看着冷，手掌却是温暖的，沐雨润没出息的抓紧了一点。
他主要也是怕自己放了后对方认为他不需要了跟着放，他可不想听到这遭人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
那这样就避免不了了尴尬。
程世空的手宽大的不像样子，明明和自己一样的年纪，不过是身高高了几公分，手掌算下来比自己反而大了一圈，整个手掌包下的不只是自己的手还加了半张脸，他来找自己之前可能是洗过澡，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往鼻子里跑，这下沐雨润闻出来了，薰衣草的香味。
以前沐雨润到没有觉得这种香有助眠的作用，但在今晚就格外的强烈，困意直冲脑门，脑袋不住的往下掉，手还不忘抓着对方。
程世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察觉到力度变化之后回神看着他。
“困了”？
沐雨润哼哼了两声，放下自己的手揉揉眼。
想起对方的手还在他脸上，抓耳机一样的抓了下来。
程世空笑了一下:“用完就丢”？
“你放屁，难不成我睡觉你要躺我旁边帮我捂着”？
程世空可能是有哪根筋搭错，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行”。
沐雨润一时语塞。
手上还残留着沐雨润的体温，放下的手在口袋里下意识的紧了紧，顺着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1:15
“那我回去了”？
程世空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放回兜里。
“在陪我一会吧，我睡觉很快的，等我睡着了你再回去”。
其实沐雨润睡觉并不快，就是在这种天气想着让人陪自己一会。
就一小会。
在家的时候爷爷每次都很忙，遇到这种天气更是直接在公司住着不回家，硕大的家里就沐雨润自己一个人，遇到这种天气每每都是他自己拿被子把自己包住，然后戴上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以此来抵御。
久而久之是习惯了才对，但是尝到甜头之后沐雨润就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了，他不知道程世空是不是每次在这种天气都会陪着自己，他不能保证，但他就是想要再多一点。
哪怕一小会。
沐雨润回到床上，他的床在上铺，程世空就在床下不远处的地方坐着，沐雨润躺在床上面对着他，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闭着眼睛这么沉思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没一会还真的就睡了过去。
*
梦里。
五岁半的沐雨润正在哭闹。
“呜呜呜，我不想去……我怕疼……”沐雨润在车上放声大哭，这么一哭，许敏就没辙，就得哄着他。
“别哭了，妈妈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去了，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哭闹声并没有因为许敏的安慰而安静下来，反而哭的更大声了，车窗外的雨很大，伴随着阵阵雷声，雨冲刷着车窗玻璃，让本来就看不太清楚的夜晚更是加上了一层滤镜。
许敏没招了，说是安慰他，但是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很快的就词穷了，只得从口袋里面拿出糖来哄他。
“乖沐儿，把这包糖吃完，吃完我们就回到家了，好不好？”
沐雨润看到糖之后眼神发亮，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停止了哭泣，当他手上抓到糖的时候还不忘看着许敏，许敏宠爱的摸着他的头。
“我吃完糖之后真的就回到家了吗？”小小的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当时的许敏只得一直骗他，说是真的真的，为了让他停止哭闹还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咱们就去最后一次，以后就都不去了。”开着车的沐崤也在前面似笑非笑的哄着他。
沐雨润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尊嘟假嘟？”
沐崤赶紧给许敏使眼色:“尊嘟尊嘟……”
沐雨润似乎是信了，低头默默的一颗一颗的吃着糖一言不发，车内很快的就恢复了安静。
“爸爸妈妈真好……”毫无逻辑的话吧车上的一家人全部都逗笑了，许敏抿着嘴巴笑着捏着他的脸:“要不说你以后是最好哄的呢，一包糖就把你给收买了，这么爱吃糖，以后嘴巴一定跟抹了蜜一样的甜……”
沐崤开车开一半也转过头来看着母子俩笑道:“哈哈哈，我还是觉得……”
话音卡在突如其来的尖叫声中。
他站在雨中，天空上正打着雷，雨水和似乎是血的东西滴在他脑袋上，司机逃逸了，警察正在排查，一红一篮的救护车抬出了他的爸爸妈妈。
也许晚上的光线不是很好，但是沐雨润还是能清楚的看见许敏脸上的血迹和笑容，手上还拿着沐雨润吃剩下的糖……
一道闪电闻声而至，那一瞬间的白光让沐雨润看清了这一番景象，一瞬间的白色让他的脑海深处永远铭记这一时刻。
那个盛夏的雨天，让他沉浸在悲痛之中，一夜之间被迫成为了“留守儿童”。蝉鸣空悠，雨声残响，世界如此的美好，但是沐雨润的世界里从此再也没有光了。
大家都只是知道他大大咧咧的性格，又似乎和谁都能交朋友，但是他交朋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来填补自己缺失父母这一方面的空白。
又是这个梦。
从此以后，这个梦都会在偶尔的傍晚照进他的睡梦中，似乎要让他铭记，但又让他遥不可及的不可触碰。
雨停了，急救室的门打开，医生面如死灰的摇了摇头，主刀医师走了出来满头大汗，沐彦赋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也都已经尽力了。
失去儿子的痛，沐彦赋并没有比他好上多少，但是他是唯一能继续照顾沐雨润的人了，但当他被管家开车带到医院的时候他见到沐雨润，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像他开口解释这件事情。
当沐雨润被沐彦赋牵着手接走之后，小小的他问了沐彦赋一个天真的问题。
“爸爸妈妈……是睡着了吗？”
沐彦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会醒？又什么时候来接我去兴趣班？”
沐彦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默不作声的拉着他的手又捏的紧了一点。
现在的沐雨润已经十六岁了，他也知道了小时候发生的种种意味着什么，十年的时间，他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母，有的时候想的紧了，也只能抱着为数不多的照片望梅止渴。
后来，大概在上小学的时候，沐雨润有一天眼眶红红的从学校被接回来，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沐彦赋，他或许是明白了什么，对着他说出了一句话。
“我要去兴趣班，爸爸妈妈给我报的那个。”
晚夏的雨迎来了秋季，但晚夏的风却没有带回思念者的思绪。萦绕在沐雨润周围十年的心结，在每个雨夜造访，沐雨润能在时间的磨砺下习惯很多事情，但是他十年了也没有习惯自己身边少了两个人。
梦里的景象开始破碎，他听到什么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等睁开眼的时候他早已大汗淋漓。
“雨润”？
程世空按着他的手。
沐雨润坐了起来才意识到是一场梦。
程世空站在床沿，托了灯光的福，并没有让他看清对方的表情。
同情？还是担心？
“做噩梦了”？
沐雨润曲膝坐在床上“嗯”了声，睡了一觉反而让他精气神弱了几分。
“我睡了多久”？
程世空是在他睡着之后才离开的，刚刚想着来看下他，结果就撞见了刚刚那一幕。
他看了眼时间:“有一个小时了”。
沐雨润略显烦躁，翻身下床摸出打火机和烟，走到阳台上毫不留情的点着。
他每次都想要忘记，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想起来，上天似乎就是不放过他，总是要帮他把这些东西找回来。
沐雨润并不相信玄学，但有时真觉得和这东西有什么关联，连他的名字都能和“雨”联系上。
沐雨润吐出口烟，在心里默默的“操”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的雨声越发感觉厌恶，将手中的小半截烟头发了恨的丢出去。
程世空来到他的后面站定。
沐雨润看了他一眼笑了:“是不是挺吓人的”？
他没有说话。
沐雨润看着窗外:“在我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雷雨夜，父母…带我去兴趣班，我不想去，就坐在车上一直闹一直闹…我当时太小了，只会哭，他们没有办法了就只能拿出糖来哄我…”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听，但他就是想要说出来，哪怕会让他难受再加一点，但他不介意，反正也难受过了。
“结果哄着哄着，前面一辆卡车冲了过来，就发生了车祸…就是这么一哄，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说着他还笑了一下:“你说是不是挺傻逼的”？
程世空顿了一下。
“我觉得人过世了之后，不是永远的离开了，而是换了一种意识形态而存在。”
沐雨润笑了笑:“别啊，我不信玄学，我信科学”。
程世空很是无奈:“不是让你信，而是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可能以后再遇到这种天气，就不会再这么痛苦了。”
沐雨润还挺惊讶的，能让这位说出这么一番话。
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裂口，雨后的雨蛙鸣叫仿佛也不在这么的难听，在沐雨润的耳中变的括噪了一些。
雨后的空气很清晰，仿佛没有半点杂质，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泥土的味道，露水似乎也不想置身事外，加入了这场雨后多重奏，雨蛙叫的更欢了，叽叽喳喳的却并没有让沐雨润感到厌烦。
“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也是雨天。”
“嗯”。
程世空面无表情的赞扬:“那你记忆力还真是强的可怕”。
“去你的，我听我爷爷说的”。
“不是你记得”？
“你闭嘴”。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程世空看看眼时间:“快一点了，明天要上学”。
沐雨润正看着窗外发愣，半响“哦”了声走进来，可能是后面的尴尬来了，非常顺溜的滚回了床上:“拜拜不送，把灯帮忙关了，我的好同桌”。
程世空挑挑眉:“好什么”？
沐雨润很不情愿:“爹，行了吧”？
窗外蝉鸣和雨蛙的叫声变的响亮，雨后的空气清新的不像样，绿柳的叶子上沾满露珠，在晚夏的最后一个夜晚造访着每个人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