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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歧 大修 长夜有尽, ...


  •   审讯室炽白的顶灯有些刺眼,越眠眼睛不太好,渐渐觉得眼眶酸涨。
      可伊瑞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越眠也就没有收回目光,坦荡地任由对方打量自己。

      片刻后,伊瑞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然后开启了一个看似和越眠的问题毫无关系的话题。
      他说:“军事庭有一种特型子弹,名为‘刺血’。”

      越眠记得军事庭和路信洲有关系,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因为弹药中加入了一种特殊物质,刺血对于秽种有着极强的破坏力,可以有效牵制秽种行动。得益于这种子弹的使用,低等级进化者在外勤任务中的死亡率显著下降。”

      伊瑞唇角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晦暗了些,他问越眠:
      “要不要猜猜看,这种特殊物质是什么?”

      脑海中涌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答案,越眠心跳隐隐加速,还没等他说话,伊瑞开口验证了他的猜想。

      “路信洲的血液。”
      伊瑞语气平平,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每半个月一次,他会到军备资源部抽血,供血量足够生产200枚刺血。”

      对此,越眠的第一反应其实相当不像话,喉管微微颤动,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幸好,伊瑞不可能把他的反应与食欲联系起来,只以为他是在震惊,继续说道:
      “后来有一次,由于污染潮规模远超预估,刺血库存接近耗尽,路信洲便主动提出将以后每次的抽血量提升到255枚。”
      “之所以是这个精确的数字,是因为路信洲非常清楚自己身体的极限。再多的话,他的战斗状态会受到影响,反而有损整体战力。他将自己的身体把控在效率最高的临界点,和测试一台机器的最大功率没有区别。”

      越眠逐渐有些怔愣,食欲之外,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像是有一簇火焰猛地窜上后脑,却又只能憋闷地回迂到心脏。越眠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种愤怒与委屈交织的复杂情感,只清楚自己不喜欢路信洲这么做。

      “好了,我们现在回到你的问题。”
      伊瑞坐直了些,指间夹着的圆珠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路信洲比任何人都更冷静,他只需要足够有用的东西。”
      伊瑞道:“哪怕被摆上天平的是他自己,只要另一端的分量更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取舍,选择能带来更大利益的选项。”

      “所以——”
      伊瑞放慢了语速,他看向越眠,绵里藏针地问道:
      “小朋友,你想被他需要,可你觉得,你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呢?”

      ——

      “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觉得你有价值,但你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
      与此同时,宽阔的会议厅里,坐在长桌左侧最上首的男人声音冷肃,一句话便令室内的气氛骤降到冰点。

      没人接话。薄冰般的眼睛斜睨向下方一个故作镇定的男人,路信洲语气无波无澜,直接点名道:
      “齐彬,我在跟你说话。你将稳定剂的运输路线泄露给外部的流浪兵团,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掀起不小的声浪,医疗部副部长齐彬面如菜色,他抬头与路信洲对视,硬着头皮道:
      “路总长,昨晚外派大量稳定剂的批准程序确实经了我的手,但即使是您,也不能这样毫无根据地污蔑我。”

      路信洲并不急着回话,只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对方。

      他只是猜测而已,他不会有证据的,他刚刚回到诺亚就被紧急召到了理事会,他没有时间去找我的把柄,他只是在恐吓我。
      齐彬这样宽慰自己,脊背却不自觉地一寸寸矮下去,心理防线在沉默中一点点崩塌,良久,路信洲冷呵了一声。

      他靠着椅背、抱着双臂,很随意的姿势,却透出极强的压迫感:
      “你可以告我毁谤,我接受,你敢吗?”

      路信洲将两张纸甩上长桌,推到离齐彬不远不近的地方,说道:
      “流浪兵团的卢文死前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卢文,流浪兵团里确实有这个人。
      这个名字和那两张轻飘飘的纸最终击溃了齐彬的理智,他拍案而起,失态地去抢身前不远处的口供。

      “不可能!他说什么了——”

      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齐彬失声,惊恐地看着手里翻到正面的口供,抖如筛糠——那分明是两张白纸。
      路信洲在诈他,至于那个名字,可能只是路信洲唯一掌握的线索。

      下一秒,风暴般的压迫力席卷全场,巨大的压力从齐彬头顶轰然砸下,将他死死压在了桌面上。
      路信洲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像一道宣判:“我再问你一遍,原因。”

      齐彬的招供很没意思。
      起码路信洲是这么觉得的,吐出的东西都和他预想的大差不差。

      因为自身病变度日益升高,又要每天看着大量的药物资源从自己手里发出,齐彬的心态逐渐扭曲,他联络外界势力,以信息和物资为交换,让他们保障自己在被驱逐后继续生存。

      路信洲觉得齐彬没把实情吐干净。
      他交代的情况解释不了流浪兵团为什么会优先炸毁药物运输车,也解释不了这伙人落败后为什么会如此干脆地自尽。

      路信洲说:“你联络的外界势力,不止这一个吧。”

      齐彬面如死灰,声音如一潭死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已经都说了。”

      他不像在说谎,毕竟说谎没有意义,审讯部的精神系进化者什么都能问出来。

      那就是还有蛀虫。
      路信洲神情不变,轻描淡写地道:“是吗,看来医疗部需要换换血了。”

      此言一出,现场的空气瞬间凝滞。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谁还没点以公谋私的小动作,与医疗部有关的几位理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路信洲下一秒就把矛头指向自己。

      “信洲,稍安勿躁。”
      气定神闲的声音传来,缓和了令人窒息的气氛。

      路信洲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说话人,诺亚现任最高执政官,理事会长丁培涛。
      不到五十岁的男人已经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眉宇间勉强能看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但他显然已经老迈,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尽是沉沉的暮气。

      “人员任免是执政所的工作,除了齐彬之外,其他人是否渎职,需要仔细考察。”
      丁培涛缓缓而言:“你这样剑拔弩张,有伤和气。”

      路信洲不觉得和蛀虫有什么保持和气的必要,也看不惯丁培涛日益保守的处事风格,但丁培涛的面子他总不能一点不给。

      “类似的事随时有可能再发生,一天不彻查清楚,外遣小队就多一天危险。”
      路信洲收敛了威压,声音却依旧冷肃:
      “丁会长的意思是要我看着我的下属出去送死?”

      二人对视,片刻之后,丁培涛沉沉叹了口气,说道:
      “在我看来,这件事的解决办法很简单,那就是控制资源不要外流。”

      丁培涛含蓄道:“信洲,昨晚交给你的任务,只是查清洞穴内所谓净化的真相。”

      路信洲面色微沉,他没有说话,在场所有人却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瞬间加重的寒意。
      丁培涛的意思是,他不该申请那么多外派药物,出手救下洞穴里被催眠的普通居民更是多此一举。

      “这是外城检查处刚刚交给我的报告。”
      丁培涛将文件夹递给路信洲,继续道:“213名感染者,中重症占多数,精神状态差、无劳动能力,要妥善安排他们,哪怕只是暂时安置,都需要不少的额外资源。”

      “信洲,你说价值,我也想问问你,这些人有什么价值?”
      丁培涛的语气依旧是和缓的,话语中却显然带上了责备的意味。

      “基地资源有限,我以为,你该更懂得取舍。”
      他看向路信洲,说:“要保证诺亚的稳固,总要做些牺牲。”

      牺牲?
      这个词点燃了路信洲瞳孔中的怒火,他竟然不知道,原来他做的牺牲还不够多。

      他反驳,声线冷硬:
      “我的职责是救人,而不是听从理事会的命令。”

      这句话近乎挑衅,丁培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些,他沉声道:
      “路信洲,你太自大了。你把军事庭的绝大部分有生力量都分配给外遣部和调查部,我一直没有直接阻拦,但这完全就是错误的决策。你指望在污染遍地的荒原里找到什么希望?除了浪费人力物力没有任何意义!”

      “不找就绝对没有希望。”
      路信洲冷冷怼了回去,寒星般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他继续说:
      “我没工夫搞内斗那一套。秽种潮每月一次,荒原深处的污染指标每天都在上升,诸位有目共睹。所以我绝不容许诺亚成为一座画地为牢的死城,像你这样精打细算着基地的剩余资源又能坚持多久?连收容幸存者都嫌累赘,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路信洲与丁培涛第一次争执,却是二人将话说得最直白刺耳的一次。
      诺亚像一艘行驶在灾难汪洋上的巨大航船,它的掌舵者们却存在着巨大的分歧。丁培涛主张休养生息、加固内防,路信洲却始终坚持向外开拓、寻求生机。两派无法说服对方,却又彼此依赖,因此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说彼此依赖其实不够准确。
      除了路信洲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了一件事上,那就是路信洲对使命的忠诚。

      可是,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被培育长大的异类,会愿意承担拯救人类的使命到什么时候?
      谁也不知道,很多人不敢赌,丁培涛经常收到下属的提案,认为不该把最高军事指挥权交给路信洲一人独断。
      但一向保守求稳的丁培涛在这件事上反倒激进得很,即使二人政见相左,在基本立场上他始终坚持重用路信洲,或许,是他把所有的勇气都赌在了这里。

      两位掌权者的对峙令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失去了流动性,丁培涛长叹一口气,做了退让:
      “信洲,你年轻气盛,不要意气用事。我理解,你想继承常会长的遗志,可你也知道,常会长逝世前,精神状态不佳,说了很多糊涂话,那句话也很有可能只是一句戏言……”

      常行谦,诺亚上任总领,于五年前去世。
      常行谦的异能名为“先启”,在他的许多预言之下,诺亚得以平安渡过了数次危机,也是他力排众议,将幼年时还是实验体的路信洲接出实验室,扶持他成为军事庭首席执行官。

      但也因为过于强悍的精神系异能,常行谦的大脑病变极其严重,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曾经字字珠玑的智者变得糊涂且多话,使人很难分清到底哪句是领航者睿智的预言,哪句又是病榻上老人糊涂的呓语。

      在他弥留的最后一夜,回光返照之际,那双浑浊的眼睛曾短暂地放射出往昔挥斥方遒时矍铄的光芒。
      他指着窗外荒原中那一抹惨淡的月色,对路信洲说,长夜有尽,务寻落月。

      没人知道这八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比起某种隐喻,这句话更像先辈临终前对继任者的勉励,让他不要放弃希望而已;退一步讲,甚至没人能确定常行谦说的是“务寻”还是“勿寻”,这句模棱两可的遗言根本没有被遵循的可行性。
      可路信洲却仿佛真的将常行谦临终前的这句话视作了金科玉律,在常行谦离世后,他越来越多地将精力投入于探寻荒原,致力于找到预言中的“落月”。

      路信洲并不想在众人面前谈论有关常行谦的话题。他压下心中的情绪,逼自己迅速恢复冷静,将话题转回对于此次群体催眠事件的处理中。
      “关于洞穴,我在报告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净化只是赫尔斯出逃诺亚后靠催眠制造的假象,并不存在拥有净化能力的人或物。”

      这样敷衍的说法并不能服众,有人壮着胆子提问道:
      “那赫尔斯是怎么回事?他因为病变度超标才被驱逐,没有特殊手段,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很显然,比起洞穴里的受害者,某些人更在乎的只是如何让自己也像赫尔斯一样多活两天。
      路信洲看向提问者,将对方眼中的急切和贪婪尽收眼底。这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没有看见猎物,已经急不可耐地露出了利齿。

      路信洲没理说话者,抬起眼自顾自地看向墙面上的挂钟。
      距离下午六点整还有五分钟。

      谁也不知道路信洲为什么沉默,可谁也不敢打断路信洲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依旧一言不发地端坐着,像一座冰封的雕塑。
      五分钟后,路信洲终于将视线从钟表上挪开,看向了会议厅大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他视线的转移一齐转过去。

      “时间到了。”

      路信洲话音落地,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而入,他快步上前,径直走到路信洲身边,将两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路总长,赫尔斯的尸检报告,还有药物检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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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周更1w,更新频率基本隔日,绝对不坑,感谢阅读。 完结文《绿茶靠套路被肥啾少爷投喂后》 预收《攻略对我过敏的顶A校草》 (全文经过大修,如有情节与评论对不上的地方,是作者的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