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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60 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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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恩克没有亲自处理尸体的习惯,他杀掉的人全部曝尸荒野,收拾残局的事情便交给身后两位忠诚的下属。
尸体埋葬在城西,卡梅伦父亲的墓穴附近,那里已经被挖开,残骸惨不忍睹。一旁再刨出土坑,将零碎的肉片埋入其中。
埃恩克伸个懒腰,提前回家睡觉了,经过老祭司的事情,他对冰族护卫队的执法能力产生严重怀疑。
是夜,突然下了一场极大的雪。原本晴朗的夜空飘来乌云,雪片成团成簇地砸下来,像无数白色巨石从云端倾塌。
仅仅一个夜晚,雪花几乎没过膝盖。
午间埃恩克起来时,米达对着手掌哈气,道:“这是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奥伦殿下,您今天就别去冰族王宫了,霍索修斯不会怪罪的。”
埃恩克咽下桌上的面包,淡淡拒绝:“我想见他。”
米达他们没胆子拦着他,顺从地看着王子离开。
雪层太厚不便行动,埃恩克施加幻术,才艰辛到达王宫。
抵达书房时,霍索修斯正埋首批阅文书,银发垂落肩头,见他进来,眼底漾开笑意,“小埃,你来了。这么大的雪,你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我想殿下了呀,自然要来。”埃恩克笑着为霍索修斯倒蜂蜜水。
听说昨晚风雪过大,护卫队们凌晨四点钟将王子喊醒,鹅毛纷纷,霍索修斯用「冰之祝福」强行让雪停了下来。
“我的王子辛苦了……”
噔噔噔!
殿外突然闯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侍从脸色惨白,连行礼都顾不上:“不好了——殿下!城外山坡发生了雪崩……”
“什么?!”霍索修斯脸色一沉,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哪里?有没有人受伤?”
那名下属急道:“殿下,请您随我们去看看吧。”
霍索修斯不再多言,急匆匆跟着下属离开,临走前嘱咐埃恩克:“你回家休息吧,明天也不必来。”
“哦。”埃恩克蹙眉,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和王子亲热,就这么离开心底不满。
艾思城北发生雪崩,护卫队跟随王子前往救援,冰龙也派出六七只。
所幸这片地带人迹罕至——埃恩克与霍索修斯经常幽会的山坡也在附近,一天的巡查过去,并未发现人员伤亡,不过摧毁了一些老房子和几处荒废的祭神场所。
忙碌一天,王子和护卫队傍晚才回到王宫。
埃恩克躺在床上把玩传音海螺,他已经对着螺口说了好多话,没有得到王子的回音。
……又在忙呢。
不过,这场大雪有一个天大的好处。
飘雪减少了人们活动的频率,掩盖了墓地周围扑鼻的血腥味。雪崩让护卫队的重心留在城北,位于城西的地方无人问津。
卡梅伦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他的失踪在护卫队看来只是去远方的城市换了一份新工作。
所以发现尸体是在一个礼拜以后,一个老伯伯在雪地里摔倒,闻见一股恶臭从地底传来,护卫队闻讯赶来,挖出了地下模糊腥臭的尸体。
时间过去太久,连辨认身体的主人都很困难。只能说明凶手手段极其残忍,熟练应用「雪夜之梭」,但达到后者的标准——精湛绝伦的冰族幻术,十之八九认定凶手的血统高贵了。
不久后,护卫队草率宣布结案。
预想中糟糕的情况不曾出现,找好的借口没有机会说出口。
埃恩克的所有秘密,随着他们永远埋藏地底。
……
突如其来的大雪到底不是好兆头,霍索修斯和冰王祭拜父神,王宫请来数名祭司聆听神谕,得出一个今年供奉不足的结论。
祭神活动上杀牛宰羊、酹酒敬天神,霍索修斯连着一个月在祭台上诵读圣书,他远去许多城市,甚至又去了一趟北境。埃恩克许久不见他了。
无聊的日子,埃恩克趴在桌上看着安尼尔,小冰龙已经有了即将破壳的征兆。
他抚摸蛋壳,兴致缺缺,“乖儿子,快点长大吧。你的父亲就要回来了,你快快破壳,给他一个惊喜。”
传音海螺功效有限,埃恩克没法再与霍索修斯在深夜里说悄悄话,王子连安尼尔的近况都不知道。
埃恩克摸出书架上的冰龙书籍,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他闲来无事就拿出来再看一遍。
咔!
一声极轻、极脆的细响从桌面上传来。
埃恩克缓缓抬眼,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那枚温润莹白的蛋壳正中,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咔嚓,咔嚓——
缝隙迅速蔓延拉长,像冰面在春日里碎裂,清脆的声响接连不断。蛋壳表面微微震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往外顶。
埃恩克猛地直起身,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儿子?”
话音刚落,嘭一声轻响,一大块蛋壳被顶开。
小小的、雪白的爪子先探了出来,指尖带着淡蓝的冰晶,软软地扒住蛋壳边缘,微微颤抖。
然后一颗圆乎乎的小脑袋钻了出来,通体雪白,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它发出一声细弱的轻鸣:“嗷呜——”
“安尼尔……”
埃恩克极轻极柔地伸出手,将那团温热柔软的小龙轻轻捧进手里。它还太小了,像一只刚刚孵化的小鸡,正好可以躲进他的手心。
埃恩克仿佛在教导孩子,温柔地告诉安尼尔:“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也是你的父亲。”
作为主人,埃恩克必须在冰龙刚出生时为它喂血。他轻轻咬了一口指头,将血液递到安尼尔嘴边。
安尼尔嘴里只长出几颗小小的乳牙,含着他的手指舔舐,指尖是被柔软包裹的,一点儿也不疼。
“儿子,你还有一个父亲哦。尽管你没有喝他的血,也没有见到他,但是他把你给了我,安尼尔,你以后也要听他的话。”
安尼尔有一双圆溜溜的灰眼睛,刚孵化出来的时候半眯着,眼下完全睁开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他,“嗷呜,嗷呜……”
“那你就是答应喽,”埃恩克抿唇一笑,“你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会喜欢他的。”
安尼尔像狼崽一样喊叫:“嗷呜,嗷呜呜呜呜——”
埃恩克笑了。
安尼尔长得极快,一个礼拜的功夫,它就从掌心的一团小雪球,长成了可以行走的小冰龙。
木屋成了它的一方天地。埃恩克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它像蹒跚学步的孩子,翅膀尚且不能飞翔,摇摇晃晃地在地板上行动。
埃恩克鲜少有耐心的模样,大半送给了安尼尔。
他每日喂安尼尔新鲜血液,他的身体容易留疤,割血的每一道伤痕都留在雪白的肌肤上;夜里睡觉,他便把安尼尔放在枕边的小绒窝里,听着小家伙轻快的呼吸声。
有一个晚上安尼尔生病,毫无生气地蜷在绒垫上,发出呜咽似的喘息。埃恩克割开手腕为它喂血,往日里捏碎喉骨的手,只能极轻地将安尼尔托在掌心。
佛格和米达也非常喜欢它,不过不敢当着埃恩克的面挑逗小龙,远远往碗里倒入清水而已。
从安尼尔孵化到成长,埃恩克第一次见证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它只认他的气息,只依赖他的温度,只在他身边才肯安静下来。
冰龙无条件地信赖他,没有埃恩克它就会死。
原来两个生命可以如此紧密连接,这种认知让埃恩克感到一股荒缪的暖流。
霍索修斯终于从远方回来。
埃恩克当晚就把小龙放进袖口,悄悄带进了王宫。
一颗脑袋从袖袍里钻出,小冰龙蹦蹦跳跳落在冰晶石桌上,收起能够低空翱翔的双翼,灰眼睛眨了眨,一声不吭。
霍索修斯惊道:“这是安尼尔?它出生了?”
埃恩克撇撇嘴,低嗔:“对呀,王子殿下远去祭祀,连我们的孩子出生了都不知道。”
霍索修斯小心翼翼将冰龙捧在手中,“怪我,是我疏忽了……”
“嗷呜呜呜呜……”安尼尔扑腾翅膀,拍打霍索修斯的手指,眼睛死死望着埃恩克,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温顺一些,安尼尔,”埃恩克命令它,“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另一个父亲。”
“嗷……”小冰龙乖乖垂着头,不再挣扎了。
霍索修斯抚摸它冰凉的鳞片,眼底流淌着浅淡的笑意,轻声感慨:“生命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嗯。”埃恩克附和一声。
安尼尔年纪小,埃恩克又提出两人共同喂养它的建议。
霍索修斯再次拒绝了,以同样的理由。
埃恩克没再强求,开始软着声音诉苦:“我一个人带着我们的宝宝可辛苦了!有一个夜里安尼尔生病,眼睛一直闭着,我快吓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示身体留下的疤痕,以往爱痕都要留一个礼拜,这些割血的伤口愈合需要更久。
霍索修斯拧着眉头,“医师那儿有愈合伤疤的药草,我替你去拿。”
“嗯嗯。”
埃恩克继续埋头诉苦,呜呜咽咽地撒娇,不知道怎么就坐到了霍索修斯的腿上,解开了自己的皮革腰带。
凌乱的吻,两个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埃恩克不忘回头叮嘱小冰龙:“乖儿子,我和你父亲要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你不许看哦。”
安尼尔“嗷呜”一声,用翅膀挡住了眼睛。
简单亲热一番,安尼尔发现书房没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移开双翼,一蹦一跳地靠近埃恩克。
“以后不会了。”霍索修斯低头,轻吻落在埃恩克的额头,“我不会再离开这么久,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
埃恩克刚刚结束灭顶的情潮,眼睛半阖,双颊透红,完全忘记说过的话,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霍索修斯指的是不让自己独自照顾安尼尔。
“……唔……嗯。”
他又缓了片刻,霍索修斯已经为他换好衣服。埃恩克没说话,微微收紧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
窗棂外是寂静的夜色,烛光落在两人一龙身上,寝宫内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