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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重逢 ...

  •   这天夜里,裴怜尘变成了光团和云无囿挤在一床被子里睡,被子太重,没一会儿裴怜尘就被压成饼了,不自觉地哼哼唧唧,云无囿把被子掀开,他才晃晃身子重新变圆。
      “师父,你要不到枕头上来吧?”
      裴怜尘想了想,跳上了枕头,云无囿侧躺着,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戳了戳,软软的。
      光团于是也伸出短短的触手,卷了卷云无囿的指尖。
      “师父,我睡不着。”云无囿说。
      “我也睡不着。”裴怜尘附和道。
      云无囿又说:“我原有好多话想和师父说,可是真的见到师父了,却不知道说什么。”
      裴怜尘想了想:“那就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所谓的魔剑,究竟是什么?”
      “是归一剑。”云无囿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就是当初唐师叔为我挑的那把剑。”
      “所以你一直疑心他?”
      “对。”云无囿说,“他的心魔是开天会的魄渊使,师祖什么都知道,但是师祖偏袒他。为了保护他,将他藏到了问往祈来。”
      裴怜尘沉吟了片刻,说:“师尊他······也不止是他了,我和妙妙,都觉得亏欠昭昭许多。师尊的偏袒也是情有可原。先不说这个了,那把剑你如何解决?你已同它滴血盟誓了吧?我得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
      “没事,师父,归一剑的剑灵是我的义父······们。”云无囿忙说,“他们不会伤害我。”
      “你的义父们?”裴怜尘一愣,“你从哪里认来的?”
      “我爹娘——我亲生的爹娘,是他们的朋友。”云无囿解释道,“温迩雅和温铄,他们其实是两个人。虽说世人觉得他们是魔头,但其实,小雅爹爹不是故意要诅咒世人,他只是走投无路之时口不择言,修行上,他们指导了我不少。”
      裴怜尘微微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又为何会无故伤人?”
      云无囿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光团晃了晃凑近了,很有压迫感地在云无囿眼前说:“不可以骗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云无囿仔细看了一会儿,眨眨眼睛,有些迟疑地问:“师父,你的眼睛在哪?”
      裴怜尘一愣,对啊,魂身的确没有眼睛这个东西!
      “哎,既然睡不着,就好好聊聊吧。”裴怜尘砰地一声变回了人形,和云无囿鼻尖儿对鼻尖儿枕在枕头上。
      云无囿往后躲了躲,目光闪烁:“聊·····聊什么?”
      裴怜尘没动,只是看着他:“既然归一剑不是魔剑,为何无故伤人?小满,你莫非是被剑灵哄骗了?”
      “没有。”云无囿小声说。
      裴怜尘忽然伸出手搭在云无囿脸颊不叫他乱动,认真地说:“你看着我,告诉我。若不是被剑灵哄骗,那就是你刻意为之,你想做什么?”
      云无囿还有些犹豫,裴怜尘又说:“你到底要去做什么,说来给我听听,我又不会不讲道理地阻挠你,不要瞒着我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不讲道理的人?”
      “师父······”云无囿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几分委屈,“我没有那样觉得。”
      “小满。”裴怜尘认真地看着云无囿,又唤了他一声:“小满,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不要不告而别好不好?”
      云无囿一愣,咬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才说:“师父,我或许要去做一件很危险、但不得不做的事。”
      “有多危险?”裴怜尘问。
      “可能······”云无囿想了想,“回不来。”
      裴怜尘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问:“回不来?那你爹娘——你决定之前,不想想他们吗?”
      “我没有爹娘了,师父。”云无囿说。
      “什么?!”裴怜尘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没有了是什么意思?小桥村出事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吓人,云无囿赶紧说:“师父你别乱想,他们没事!只是——我将我同小桥村的缘分斩断了,他们不会再记得我。”
      裴怜尘好半天回不过神,问:“斩缘?你怎么会想到要斩缘?谁给你出的主意!”
      这世间的缘分一旦斩断,就再也续不上了啊!究竟是谁这样恶毒!
      “我,我怕牵连他们。”云无囿惨然地笑了笑,“其实挺好的,比起被我连累,他们忘了我,好好地活着才是最好的。”
      裴怜尘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揽住了云无囿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怀中,又是责备又是心疼地说:“怎么这么傻?”
      云无囿闭了闭眼睛,这些年迟来的委屈,好像在一瞬间都爆发了,他将额头抵在了裴怜尘心口,放声哭了起来,说:“我后悔了,师父,我后悔······我想我娘,想我爹,想孙夫子,想二丫,想小桥村······师父,只有你记得程小满,只有你记得了······”
      裴怜尘紧紧地抱着他,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好一会儿,才将勉强开口说道:“我陪你回小桥村吧?他们就算忘了你,也可以重新认识,今天忘了,那就明天再相见、再结识。”
      云无囿却又艰难地微微摇了摇头,将眼泪都蹭在了裴怜尘的衣襟上:“不回去,不能回去······师父,对不起,当时在恶渊底下,我其实看见李无错给你的铜钱手链掉了,我应该去捡回来的,都是我害死了师父,要是当时师父有多一点的灵力,就不会死了,对不起,对不起······”
      裴怜尘听着他哭,也觉得心如刀绞,想同他说这事不能怪他,可转念一想,现在什么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对过去的假设永远也成不了真,云无囿既然已经认定了这样的假设,与其勉强安慰,不如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将所有的悔恨都亲口说给自己,或许他心里能更好受一些。
      想至此,裴怜尘默然无言,只能静静地抱着对方,察觉到周围灵流不稳,暗暗释出魂力,悄悄地将二人笼罩起来,不着痕迹地安抚着云无囿。
      过了好半天,哭声渐渐地微弱下去,裴怜尘才问:“小满,如果你是因为了无牵挂、决定走上绝路,那现在······你能不能为了我回头?呆在清都宫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我如今有自保之力,你不会害死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裴怜尘感觉到云无囿伸出手紧紧揽住了自己的腰,像是生怕会分开似的,力道大得他都觉得有些痛了。
      可是云无囿说出的话却同他手中的力道截然相反:“师父,我不能回头。箭在弦上了,天谨司的诸位同僚早已开始暗中配合布局,大家花了那样多的心血和力气,志在一道肃清人间,我怎能出尔反尔临阵脱逃?”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裴怜尘问,“你再不说,我就亲自进你的识海看看。”
      云无囿一惊,想要松开手,裴怜尘却一把抓住他,云无囿连忙想起身,裴怜尘哪里会让他逃走,抬起一条腿猛地压住了他,翻身将他摁在了下面:“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就进去了。”
      云无囿猝不及防被裴怜尘摁住,茫然地仰面瞧着他,这样的视角太暧昧,凝心丹都快要挡不住那汹涌的情绪,以至于云无囿一时走了神,暗中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惊慌地说:“师父,你不能这样!你不能随便进来!”
      “那你告诉我!”裴怜尘的语气有些严厉,“程小满,你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遇上了难处,不来找我这个师父,却一意要去赴死,我竟然连原因都不能知道么?”裴怜尘说着说着忽而苦笑了一声,“也是我太没用。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信我能帮上你什么?”
      “师父·····”云无囿弱弱地抬起手,抹了一下裴怜尘的眼角,说:“我不是不想找师父,我只是不想让师父被牵连。”云无囿艰难地说:“我同李叔商量好了,借开问往祈来阵的由头,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
      裴怜尘一怔。
      “你说······”裴怜尘气得笑了出来,“你同李无错商量好了?”
      “嗯。”云无囿故作轻松地说,“其实易羽伦逃走省了我不少事,以他从前的交际,已有不少人忍不住冒了头。”
      这倒是实话,若是没有他,云无囿还得费心思去想想怎么去接触揪出从前那些逃亡车厄的、四散隐藏于各处的开天会残部。但现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所有人聚集了起来。
      就好像有个人,任劳任怨又默默无闻地,暗中替他完成了这件事。
      尽管这股力量让人有些不安,但好在事态的发展暂且对他有利。
      “······接下来只要再同师祖演一场戏,去仙诫台,就能像商量好的那样——”
      “商量好什么了?”裴怜尘打断了他,揪着云无囿的衣襟恶狠狠地问,“商量好让你去送死?仙诫台,他自己怎么不去呢?他哄你去,你就去?程小满!你小时候不这么傻的!”
      止不住的泪珠忽然掉下来,纷纷砸在了云无囿脸上。
      “师父,是我自己想去。”云无囿抬起手,抚着裴怜尘的肩背将他按向自己,同他胸膛相贴,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那重叠的心跳,才说:“此去新仇旧恨一起报,师父,我不想······总给你添麻烦。我长大了,不要担心我。”
      石室中一片死寂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怜尘才忽然动了动,说:“小满,你等我三日。”
      “等?”
      “等我去一趟玉京的郊外。”裴怜尘的声音冷静,“将我的本命剑从地下取回来。”
      “若是你同李无错的计划里,不包括去接应你回来这件事。”裴怜尘说,“那我自己去。”
      云无囿还想说什么,裴怜尘却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怒道:“你再敢说不,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能往哪里走!”
      云无囿可怜巴巴地“嗯”了一声,裴怜尘这才满意,稍稍冷静下来,裴怜尘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压在云无囿身上,赶紧想翻身下去,背上揽着他的力道却没有松开。
      “好了小满,你先放开我。”裴怜尘十分不好意思,“别把你压坏了。”
      “师父·····你如今好轻,我都快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了。”云无囿却不撒手,“求你再抱我一会儿吧。”
      裴怜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静静地趴在云无囿身上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裴怜尘又忍不住说:“小满,让我陪你证道吧。”
      “证道?”云无囿微微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惊惶地问,“什么、什么意思······”
      “你从前不是·····对我······”裴怜尘咬咬嘴唇,放着老脸不要将心一横,直言道:“我知道如今你懂事了,大概已不再有当年的心思,可,我们就当成修行,师父陪你修行,试一试,好不好?”
      云无囿搭在他后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些,闷闷地说:“我不要,我只要师父好好的。”
      说白了,极情与无情都是一样走极端的疯子,这世上并没有极情道证道成功的先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拿师父去冒这个险。
      裴怜尘不说话了,沉默地枕在云无囿肩窝,心里空空荡荡。
      这地下室的确太大了,即便依偎在一起,也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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