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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仙诫台 ...

  •   宋时清先回了趟流云山,用灵力加固了护山大阵,又将门中事务一一安排下去,近几年流云山的后辈弟子中出了五名金丹以上的修士,她就算不在也少有人轻易找流云山的麻烦,因此这次她要出远门,流云山倒也是有条不紊。
      安顿好了流云山的事,宋时清便同裴怜尘一道去“抓”云无囿,有了宋时清帮衬,接下来的事就容易许多了,云无囿又在众人的追击之下陆陆续续地现了几次身,而后在千越城外,被宋时清一剑斩碎了传送阵。
      破碎的灵光扑簌落下,云无囿放弃了逃跑,他构建阵法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宋时清的剑,虽然比预想的更快被抓住,但如果是宋时清出手,那倒也算合情合理。
      “宋时清,你来做什么?”
      宋时清顿了顿,她并不习惯说谎做戏,只好说:“抓你。”
      “往人多的地方去。”裴怜尘在宋时清身侧小声说。
      宋时清了然地点点头,执剑飞掠而去,密不透风的剑招压着云无囿往城镇附近的方向退去,那里有一队来追捕他的天谨司修士,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自发前来的修士。
      很快,斗法惊动了那些人,一时间,竟有数十道身影次第飞掠而起,朝着这边赶来。
      裴怜尘暗自心惊,不愿让云无囿对上他们,这样多的人,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还是云无囿吃亏,忙冲宋时清喊:“宋姑娘,不要手下留情,我们一起擒住他!”
      “好。”宋时清应了一声。
      只是这戏实在有些难演,他们不能赢得太轻易,得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些在拼命的感觉,又不能真的下死手重伤彼此,竟是比实实在在地打起来还要累。
      就连宋时清出剑都有些迟疑了。
      裴怜尘斟酌着接下了云无囿的一击,顺着那道看似凌厉实则柔软的风刃飞出去。
      “裴道友!”毫不知情的崔瑾知也跟着上前来,抬手一挥,面前浮现七道琴弦,乐声化作淡紫色的流光卷住了裴怜尘,推着他稳住了身形。
      风刃瞬息又至,顷刻间斩断了那道流光,云无囿已跟着风掠到了二人之间,同裴怜尘错身而过的瞬间,忽然一旋身,手中展开的折扇抵在了裴怜尘脑后,猛地将他压向了自己,问:
      “师父的新朋友?”
      不等裴怜尘回答,又是一道流光飞至,云无囿收了折扇在裴怜尘肩头一点,两人各自向后飞去避开了那道流光。
      “小子,你到底哪一边的?”唐景策站在下头看戏,“敌我不分,你想全杀了呀。”
      崔瑾知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怎么跟人打过架。”
      云无囿瞥了一眼唐景策,再度逼近裴怜尘,低声问:“唐景策何时回来的,小心才是。”
      “我有数。”裴怜尘装作与他缠斗,飞快地说,“他被师尊拿走了记忆,只想弄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宋时清的剑光又至,越过裴怜尘,击穿了云无囿周身笼罩的灵光,在他的左肩打出了一片血花。
      唐景策看了一会儿戏,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空中正在飞来的那些人,终于也拔出了他那对模样奇怪的双剑,说:“别玩了,赶紧解决。”
      等那些修士们赶到时,只见云无囿已经被缚灵索牢牢捆住,左肩洇开了一大片血,染红了他月白的衣衫。
      就这样,逃窜了数月、让仙门正道头疼不已的云无囿,终于无处可逃。
      众人都觉得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再看看抓住他的人:一个是修无情道的宋真人,刨开传说中那些先辈大能们不论,宋真人或许可以称得起一句当世最强之一。
      另一个,是云无囿的师叔,只修剑道的唐景策,虽然称不上最强那一列,但实力也算上等。
      另外两人,虽然瞧着弱了些,名不见经传的,但也绝对是中流以上。
      这样四个人,想要抓一个云无囿,似乎的确是绰绰有余。
      半月后。
      群山环绕之中的仙诫台最近很热闹。
      众人皆知,清都宫的云无囿是近十年的新起之秀,与天谨司关系匪浅,而私下里又同流云山的女掌门、合墟白氏的长公子是密友;至于他本人,许多老前辈都说他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阵法奇才,纯属老天爷赏饭吃。
      在他牵扯上当年的大魔头“易迩雅”之前,他算是修真界炙手可热的人物,有人想拉拢,有人想结交,有人嫉妒,有人欣赏,也有人倾慕他风姿、想要成秦晋之好······如今他犯了事,被羁押在仙诫台之上,许多人也跟着聚了起来。
      清都宫是云无囿的师门,按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得牵头发起仙诫,流云山与合墟白氏也当避嫌,因此这回牵头发起仙诫的,是青梧崔氏。
      其实崔氏前些年也出斩玉的事,好在此事崔氏处理得及时、态度也坚决,因此一个魔物并没有影响崔氏的声望,反倒让他们又有了机会表明立场,绝不与邪道同流合污,又获得了一番拥簇,名声反而更好了些。
      如今云无囿犯了事,以他的身份和交际,寻常宗门哪敢起头来惩戒他,因此崔氏作为仙门中极有声望的大族,当仁不让地接手了此事。
      青梧崔氏牵头,归潮台的浮花山庄、踏风城的太始宗响应,三家各自派了门中弟子来主持仙诫,以免鱼龙混杂,让某些心怀鬼胎之人有了可乘之机;毕竟,云无囿此人的修为和能力都难得一见,就算他堕入邪道,也难保不会有人想借此机会拉拢他。
      流云山要避嫌,因此宋时清在将云无囿押送至仙诫台后,就迅速下山去了,和唐景策一道改换了容貌身形,借着裴怜尘找李无错临时要的假命牌,用旁人的身份重新混上了仙诫台;因开天会或许会现身此地,他俩打算守株待兔。
      而崔瑾知,好巧不巧,崔氏听说他正好是跟着押送云无囿来仙诫台的人,索性把主持仙诫的任务交到了他手上。
      至于裴怜尘,他在将云无囿送到仙诫台后就匆匆离开了。
      在云无囿登上仙诫台、枷锁缠身的前一刻,曾小声央求他说: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受刑的样子肯定很丑,不想给师父看见。
      仙诫台上每一日都是酷刑,裴怜尘自然是明白的,他万分想要陪着云无囿,可是云无囿已经这样说了,他哪里忍心不答应呢?
      接下来,只要静待开天会动手即可。
      谁知大半个月过去,开天会却迟迟不曾现身。
      裴怜尘等不下去了,每一日,光是想着云无囿可能遭受的痛苦和屈辱,他就觉得痛彻心扉,因此他决定赌一把。
      裴怜尘再次登上了泣灵山,被三家的弟子拦在了通天梯之前,要他报上宗门和姓名,并拿出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清都宫,裴怜尘。”裴怜尘掏出他找来之前让天谨司加急赶制的新命牌丢过去,“云无囿的师父。”
      一人接住命牌看了看,又双手奉还:“抱歉前辈,按规矩,你不能进去。若云仙师当真是无辜的,仙诫自会证明他的清白,还请前辈在外面等待。”
      裴怜尘接过命牌收起来,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无辜?”
      那人一愣,转头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色,又看过来:“前辈这是······?”
      “你瞧不出来么?”裴怜尘嗤笑一声,“我如今是个死人,只是一团魂魄。我倒要问问他,当初我下恶渊救他,他为何要故意损坏我所带的法器、害我性命。及至我凝魂重修,他又欺我没有记忆,骗得我团团转。当初我将他抓来仙诫台后,你们说同宗门要避嫌,因此我走了,可我思前想后,这些事,不来亲口问问他,我不能甘心。”
      “什,什么?”那人显然没想到,这俩师徒之间竟然还有如此龃龉,“前辈稍等,我们要同里面的人通报一声。”
      “去吧。”裴怜尘说。
      没过多久,那人又回来了,说是里头的人都同意了,请他进去。
      “多谢”裴怜尘冲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往石阶之上走去。
      这回来观仙诫的人比几十年前郑钤那次多许多,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还是有不少人在这里,每日白天问讯之时都守在此处,各怀心思地等着。裴怜尘穿过人群,停在了石台不远处,九道石柱环绕着石台森然矗立,精钢锁链从石柱顶上连接向中间的刑架。
      云无囿还清醒着,看见裴怜尘微微睁大了眼睛。
      见他意识还清醒、衣衫又雪白干净并无血迹,裴怜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心脏揪成了一团——这些天,他都是这样清醒地熬过来的!没有血迹,或许是因为有好心人每日都在替他整理。
      “裴道友。”有人走过来,是崔瑾知,“道友真的要执仙诫尺问他?”
      “是。”裴怜尘点点头。
      崔瑾知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人,又收回目光:“裴道友,这两月余,并未问出云仙师有任何堕魔的迹象,或许真的是误会,裴道友既然是他师父,实在不必动用仙诫。”
      “不用仙诫,他会说?”裴怜尘问。
      “这······”崔瑾知还是有些犹豫,“仙诫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酷刑,若是真的用了,你们师徒之间,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我今日既然来此。”裴怜尘漠然地说,“难道是奔着转圜来的?”
      崔瑾知听他如此说,也不好再劝,命人捧来了仙诫尺,带着裴怜尘走到了石台前。
      “裴道友,你就站在这里”崔瑾知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像这样双手拿着仙诫尺,竖着举至胸前,用一点灵力催动它,等地上的阵法刻印完全亮起时,就可以发问了。一把仙诫尺只能用一次,碎裂之后就没有效果了,你本就是破例进来的,所以这仙诫尺我也只能给你一把,请想清楚再问。”
      “嗯,”裴怜尘懒懒地应了一声,崔瑾知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退到了一边。
      裴怜尘依照崔瑾知所说将仙诫尺举至胸前,试着用魂力去催动它。幸好,魂力与灵力同源,仙诫尺很快给了回应。
      数道灵光从仙诫尺中蜿蜒而出,落在了地面,顺着刻印的沟壑迅速蔓延开来,朝石柱上爬去,几息之间,就将石台笼罩了起来,九道锁链开始微微地震颤,不知是因为仙诫启动的缘故、还是因为刑架上的人在痛苦地发抖。
      “可以问了!”崔瑾知大声说。
      裴怜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刑架上的云无囿,问:“恶渊之下,你看到李无错给我的赤阳金铜钱手链了吗?”
      数道灵光顺着锁链呼啸而下,如雷霆般落在了石台之上,刑架上的人不由自主地痛苦挣扎,锁链却猛地收紧了,勒出一道道鲜血来,瞬间浸红了云无囿身上的衣袍。
      云无囿的痛呼呛在了嗓子里,被无形的“天意”控制着张口说道:“看见了。”
      “那是他给我保命的法器。”裴怜尘又问,“你对李无错有不满?”
      “······是。”
      仙诫尺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痕,锁链晃动的声音让人胆寒。
      “你厌恶他?”裴怜尘问。
      石台上灵光一盛,云无囿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喘息,显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而仙诫并不会放过他,除了躯壳之外,仙诫之刑还会凌迟一个人的意识,几息之后,云无囿剧烈地颤抖起来,猛地咳出了一口血,目光都有些涣散开,说:
      “我嫉妒他。”
      这个答案裴怜尘没有料到,他原本只想引导云无囿说是或者不是,不过他神色不变,继续问:“你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又陷我于死地,这些事,你认不认?”
      “我认······”
      “用本命剑伤仙门道友,是故意的?你同那魔剑的剑灵是什么关系?”裴怜尘察觉仙诫尺快要崩裂,因此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是故意的。”云无囿被鲜血呛得咳嗽起来,在仙诫的力量之下被迫说道,“剑灵是我义父。”
      “既然如此——”
      仙诫尺嗡鸣着破碎,地面上的灵光猛地回退,裴怜尘忽然张开手,任由那碎片落下去,紧接着从面前的虚空之中猛地抓住了问道剑的剑柄,将问道剑抽了出来。
      “——我今日就在此清理门户。”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裴怜尘已经将剑一竖并指抚过,淡蓝色的灵光猛地爆发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团光雾,而他身后的半空,顷刻间凝出了凌厉的剑光。
      “等等!”崔瑾知失声高喊,他从前与云无囿并没有交情,却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事,这些日子的问讯交谈,更让他觉得云无囿不像是会迷失本心堕入邪道之人,总觉得云无囿或许是被人给陷害了,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然而剑光已瞬间飞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刑架之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云无囿飞了过去,凛冽的杀意让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崔瑾知还想冲过去阻拦,却被一道淡蓝色的灵光绊住了脚。
      来不及了!崔瑾知心中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裴怜尘。
      他不明白,天底下为什么竟会有师父这样狠心。
      呼啸的剑光撞上了一堵灵光凝成的“竹墙”,向四周爆裂开来。
      裴怜尘隔空一抓,将失神的崔瑾知拎在了手里,带着他向后飞快地掠去。
      围观的众人有跑得及时的,也有没来得及躲开,不幸被击倒在地哀哀呻吟的。
      竹叶在风里轻轻地落,一个男人抬手轻轻从面上抹过,幻术散去,粗笨的身形变得瘦削,黝黑的脸向两侧撕裂消散,露出了一张略显冷淡的清俊脸庞。
      ——是如今高挂在仙门通缉令上、悬赏金一骑绝尘的祝青崖。
      “何必如此绝情呢?”祝青崖看着裴怜尘,似乎真的在疑惑着这个问题。
      “你?!”裴怜尘骤然瞧见他,心头顿时百感交集。他与祝青崖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可的确是将对方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没想到如今再见,已是势不两立。
      “哈哈,仙门正道,不是一直如此么,动不动就要清理门户。”另一个人掠至他身边,容貌迅速变化着,竟是假扮斩玉活了许多年的那只魔物!
      斩玉一扬手,两柄飞刃被他甩在了刑架上交错的锁链之上,那锁链应声而断,紧接着他抽出一条鞭子朝刑架上的云无囿卷去。
      “魔物!”崔瑾知瞪大了眼睛,想要冲上去抓住他,忘了自己后领还被裴怜尘拽着,勒得自己咳嗽干呕起来。
      就在此时,半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撕开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通道,里头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斩玉,青崖,立刻带他上来,这个法阵撑不了太久。”
      “他们要跑了!”崔瑾知眼看着那阵法猛地收缩,卷起了两个不速之客和云无囿,十分着急。
      “对啊,抓住他们啊!”众人也都此起彼伏地高喊起来。只是喊了好些声,竟然没有人真的上前去。
      裴怜尘心中觉得好笑,再次唤出剑气,冲半空中高声问道:“云驰,你真的要一错再错,跟他们同流合污么!”
      “我没有错。”一道轻轻的声音飘落下来,是云无囿。
      只听他冷静而虚弱地说:
      “从前我痴心妄想,可笑至极;如今我只求大道,何错之有?裴怜尘,你且等着,他年我飞升登神之日,头一个便拿你证道。”
      众人一片哗然,谁不知道云无囿修的是无情道呢,这分明是发了狠话,将来要杀裴怜尘了!
      是吗,拿我证道?证你的极情道么?裴怜尘有一瞬间的失神,心想,那你可要说到做到。
      淡蓝色剑气猛地刺出,如狂风骤雨般卷向了半空中那团法阵。
      法阵瞬间扭曲变形,消散无踪了。
      地面上还零零星星地响起几声“抓住他们”的呐喊。
      “跑了。”裴怜尘收了问道剑,冷漠地看向众人,“散了吧。教出这样的孽障,也没能亲手清理门户,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打量着他。
      裴怜尘却不看他们了,只是往人群之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寥落,以至于崔瑾知心中蓦地涌起了一股同情。
      “裴道友,你去哪里?”崔瑾知追上去。
      “同你没有关系。”裴怜尘头也不回。
      “现在追上去,或许能阻止他铸成大错!”崔瑾知天真地说,“我听说云仙师是你一手带大的徒弟,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往邪路上走呢!”
      “如果你现在想去送死,我不会拦你。”裴怜尘觉得这个人天真得让他有些头疼。
      崔瑾知一愣,慢慢停下脚步,不说话了。
      裴怜尘就这样沿着通天梯的石阶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而后御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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