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找到了 你不想杀人 ...
-
贺无弦撑着有悔,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
他眼中的血雾渐渐消散,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黄凤林,还有倒在眼前只剩下一口气的魔渊。
魔渊仰望着贺无弦目光涣散,只留下了一句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我也想问。”
一片寂静中,从废墟后走出来一个道士。他身穿道袍,手拿拂尘,蓄黑须,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贺无弦已经无法站稳,只能半跪在地上,抹掉嘴边的血迹,问他:“你是谁?”
道士慢慢走到他面前,露出微笑:“李谈秋,一个道士。”
“你一直都在?”贺无弦看着他,想起惨死的一对夫妇还有老奶奶,他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救人?”
“我为什么要救人?我的任务是要杀此地域主魔渊,而不是救人,我得感谢你帮我杀了魔渊,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李谈秋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须,捡起了贺无弦先前掉在地上的玉佩:“炉鼎玉佩?没想到妖也能做炉鼎。”
贺无弦瞧玉佩被夺走,伸出手要抢玉佩,可是他已经脱力,连站都站不起来,手中有悔剑掉在地上,有悔脱离贺无弦手中,自动进入剑鞘中,被李谈秋捡起来,他试图拔出有悔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他不由得感叹:“这剑这么邪门?不过没关系,它现在是我的了。”
李谈秋直接把有悔背在身后,看着昏迷的贺无弦微笑:“有了你,我就有了傀儡,你可以帮我杀妖杀人,若是事情败露,我就直接把你杀了,名利双收,岂不美哉?”
于是等到金不胜和平家四兄弟赶来的时候,贺无弦已经被李谈秋带走了。
金不胜也从冀云和飞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奶奶,道:“奇怪,可是这位老奶奶并没有死。”
飞虎低声道:“我和冀云取了妖丹给他,希望能复活她,让我们的朋友清醒,没想到,他这么疯狂。”
他们是妖,但是也有理智,他们只想在黄凤林有一席之地,不想贺无弦杀妖,没想到复活老奶奶也没有办法。
金不胜想,原来贺无弦本性还是善良的。
他再次做了决定,一定要找到贺无弦,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让平家四兄弟照顾老奶奶,自己再度踏上了寻找贺无弦的道路。
……
贺无弦并不知道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又被一个死道士捆住,玉佩和有悔剑都被李谈秋取走,但他却并没有杀自己。
李谈秋是个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道士,他去黄凤林也是为了杀魔渊,完成任务,没想到贺无弦抢先发狂,竟然杀了黄凤林大半妖魔。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现在他又接了另一单,去青州杀青州将军黄勇。
不过在杀人之前,他还需要好好筹划筹划才行,于是他带着贺无弦住进了客栈,贺无弦被绑住手脚躺在地板上,只能瞪着眼睛仰视李谈秋。
李谈秋并不在意贺无弦的注视,将腰间的白玉笛取下仔细擦净。
贺无弦开口,咬牙下了结论:“人和妖都不是好东西。”
在他遇到老奶奶以后,他有心想成为一个有感情的人,可是李谈秋让他认识到,人也不是好人,妖也不是好妖,他们全都烂到一起去了。
“你这话可不仅仅在骂我,把你自己也骂进去了。”李谈秋面色未变,他把玉笛放到桌面上,拿起了有悔剑走到贺无弦面前:“怎么把它拔出来?”
“我不知道。”贺无弦撇过头,开口。
“嗯?”李谈秋皱起眉头,忽地一棍子打在贺无弦伤处:“说不说?”
贺无弦本来因为丹药的原因,自身实力早已十不存一,能拔出有悔剑已然是奇迹,他现在有伤在身,被李谈秋打,毫无还手之力,他浑身冒冷汗,竟又昏死过去。
“没本事的东西。”李谈秋呸了一嘴,又踹了贺无弦一脚,见他依旧昏迷,连动也不动,冷哼一声没再做什么,他看着手里的有悔剑,陷入沉思中,莫非这只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拔剑?
可他明明能拔出这把剑的,李谈秋看着剑鞘上刻的有悔二字,这剑叫有悔吗?真是矫情的名字。
他驾驭不了的兵器,烧了也不可惜。
贺无弦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到了一男一女,似乎在抱着他。
“夫君,这孩子叫什么好?”
“无弦,我有他无,贺无弦,如何?”
他们是谁?为什么他们会给他起名字,难道他有父母吗?
这是幻觉吧,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客栈里的一切,他想起来了,自己被李谈秋这个死道士抓住了。
而现在他没有被绑住手脚,而是安安稳稳地站在地上,脚下是他染血的衣服,身上是一套崭新的道袍。
李谈秋也换了一身道袍,他见贺无弦恢复了清醒意识,勾起嘴角,摇了摇手上的白玉笛:“看来这迷魂曲对你也奏效。”
“你对我干了什么?”贺无弦厉声道。
“放心,我没有同男人双修的癖好。”李谈秋道:“至于发生了什么,你不用管,只准跟着我走就好了。”
说罢,他将笛子放在唇边,又吹了一段奇异的曲调,贺无弦一听到这个曲调,瞳孔瞬间涣散,整个人似乎中了某种邪术,像被抽干了魂魄一般,只能被动地跟在李谈秋身后,临出门时,李谈秋还是拿起了有悔剑背到贺无弦背上,随后对他下咒:“你要杀黄勇,你要杀黄勇。”
“我要杀黄勇,我要杀黄勇……”贺无弦毫无感情地跟他重复了几遍,李谈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开门走出了客栈。
今晚的宴会他已经在头脑中演示了无数次,只要在宴会中他借吹曲之名催动迷魂曲,就能让贺无弦发狂杀了黄勇。
然后,他再杀了贺无弦,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切都十分完美。李谈秋微笑着带着贺无弦做马车来到了青州将军府,今夜青州将军黄勇在青州大摆筵席,宴请道长。
李谈秋带着贺无弦,并没有被将军府任何人拦住。
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竟然跟着几只从黄凤林的小妖:“他怎么参加这种宴会了?”
小妖头上立刻挨了一巴掌,铃鳞道:“放尊重点儿,他杀了魔渊,现在他是咱们的域主了,域主有难,咱们必须救他回来。”
黄凤林中,强者为尊,更何况他们对魔渊没什么忠诚,反而对贺无弦站露出的实力很眼馋,要是贺无弦能做他们的域主,那其他几个妖域的妖就不敢欺负他们了。
“可是……可是这里这么多道士,我们别没救新域主出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笨。”铃鳞又是一巴掌:“你不会等他们出来再说吗?咱们就在外面守着,等人出来立刻救域主。”
“是。”
宴会非常正常地进行着,抚琴吹曲,上菜上酒。李谈秋举起酒杯,并没有喝酒,而是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黄勇独自坐在主位,脸喝的通红,他身旁是倒酒的侍女,下首作坐着一个青年,方才听人介绍,这人是殿试前十名,被黄勇点名进青州做官。
李谈秋对这些官员没什么感情,有人爱财有人爱权,他们这些修真者追求的则是长生不老以及无限的力量……当然,有时候奇珍异宝也是他们需要的,要不是对方开价太高,李谈秋也不会冒这个风险。
趁着歌舞间隙,李谈秋提出自己想要吹奏一曲笛音,黄勇当然乐意倾听。李谈秋于是微笑着,将笛子放在自己嘴边,吹奏起来。
起初,笛声悠扬,众人听的面露微笑,但是一段过后,声音突然转了个弯,变得尖细奇诡,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黄勇想要提醒李谈秋。
忽然,座位上的贺无弦突然暴走,一身妖气完全遮掩不住。
众人都发现了贺无弦的异常,贺无弦没有意识,只能按照一开始李谈秋给他设计的人物冲向黄勇。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黄勇,他要杀了黄勇!
“将军快跑!”那位殿试前十名的青年瞧见贺无弦冲向黄勇,赶紧挡在黄勇面前,黄勇喊他:“鸿飞——”
柳鸿飞之间贺无弦朝自己伸出了手,他腿软动弹不得,只能闭上眼睛等死。
他才过了殿试,本来还有大好的时光,他还没孝敬父母,还没孝敬奶奶,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掌风已经近在眼前,可是柳鸿飞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贺无弦的手在他眼前僵住。
他听到眼前这个妖物开口:“鸿飞……你叫柳鸿飞?”
柳鸿飞十分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妖物的嘴角已经流血了,他却仍是坚持着继续问话:“你爹……是不是叫……柳志远?”
这回柳鸿飞顾不上害怕了,他追问道:“你见过我爹?你把他怎么了?”
贺无弦的手还僵持在半空中。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但他的心里还坚持着一件事,不能杀柳鸿飞,他是奶奶唯一的亲人了……
他的心在滴血。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动手!”李谈秋气急败坏,他的迷魂曲明明毫无差错,这计谋也十分完美,为什么会出问题?
眼见计划落空,李谈秋甚至不装了,他直接又开始吹笛子,诡异的低声在宴会上空环绕,贺无弦原本停滞的双手忽地动了,一掌将柳鸿飞拍飞,柳鸿飞撞在墙头,鲜血满地。
“不——”
鲜红的血再一次浸润了贺无弦的双目:“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是你杀了他!”李谈秋火上浇油:“现在,快给我杀了黄勇。”
黄勇大骇:“李道长,你为什么要杀我?”
贺无弦回头,看到了李谈秋,李谈秋看到贺无弦的眼神,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到没有半点儿波澜,却让他觉得害怕:“你,看我干什么?杀了你前面的那个人!”
贺无弦向他走来。
一步、两步。
李谈秋见状,用剑施展术法,还没等他出招,贺无弦手中黑雾闪耀,那边剑被摔到一边。随后,他站在李谈秋面前,在他耳边说了最后的告别语:“你也该死——”
金不胜终于赶到现场,见贺无弦要杀人,他赶紧出声阻拦:“贺无弦,别——”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李谈秋突然心口一疼,他缓缓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早已被黑雾贯穿。
鲜血染了贺无弦一身,他笑了,笑的惊悚,笑的凄凉,却也笑的明媚。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全都浑身一哆嗦:“你们都该死——”
“贺无弦,你冷静点!”金不胜想劝说贺无弦冷静下来,然而此刻贺无弦早已被仇恨控制,他朝金不胜伸出了致命一击,金不胜行动不便,躲了两次,等到第三次时,贺无弦竟然已经预判了他的走位。
金不胜被放倒在地上,恍惚之间有一种他们初次互殴时的感觉,黑雾将金不胜包裹,贺无弦倏地扑了上来。
金不胜看到了他狰狞的面孔,同时耳边传来几只妖的声音:“域主,快把他杀了!”
“道士都不是好人,快杀了他!”
贺无弦被他们干扰,烦躁不已,金不胜突然伸出手,手快要碰到贺无弦后颈的时候,被贺无弦抓住:“你杀不了我。”
“我不想杀你。”金不胜看着发狂的贺无弦,眼中带着怜惜:“你也不想杀人,对不对?”
贺无弦被说中了心事,动作一僵,金不胜顺势将手指放到了贺无弦后颈皮肤上,一下接一下地抚摸他的后颈。
他记得贺无弦告诉他的话,贺无弦觉得不开心,就要金不胜摸摸他的后颈。
无神的双目依旧无神。
可是,贺无弦慢慢放下了杀人的手,黑雾散尽,他垂下头,倒在金不胜怀中。
一滴泪滴进了金不胜的衣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