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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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这样说，但含糊其辞的态度却反倒叫人更加疑窦丛生。
又追问两遍，见她仍不肯细说，贾宝玉当即就表示要去找林妹妹问个清楚。
薛宝钗哪里肯？
说实话，突然东窗事发究竟与林黛玉有没有关系，她并不能肯定。
但她始终坚信，这世上从不会存在如此巧合之事。
她十分有理由怀疑，兴许林黛玉就是因着香菱一事对她哥哥生出了厌憎之心，从而想要狠狠惩罚他这个恶人罢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她私心里的一点猜测。
莫说她手里根本没有证据，即便是有，她也不可能叫贾宝玉去公主府找林黛玉问什么。
她之所以这样含糊其辞地暗示，只是想让贾宝玉疑心林黛玉，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冷心冷情不顾念亲情”的印象罢了，可不想叫他又去公主府闹事，再彻底得罪死了朝阳公主。
如今哥哥眼看是不中用了，最能顶事的舅舅大抵也落不着什么好下场，姨妈又因此事而恨上了薛家……她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必须得更费心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
贾宝玉，她必须得死死抓住，否则上哪儿再找一个出身高贵还极好拿捏的去？
因而，她得将林黛玉踩下去，却不能叫他傻不愣登冲上去得罪朝阳公主。
惹得老太太和王夫人恨上她不好收场是其一，此外更会影响他将来的前程，她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得个诰命加身呢。
薛宝钗心里早有成算，眼下面对贾宝玉更是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只抹着泪道：“你见过哪个贼能跳出来招摇的？但凡真有点什么亏了心的，都只恨不能竭尽所能藏严实了才好，你又何苦去问一遭呢？”
“得不到一个实在的答案不说，反倒还要招惹了她不痛快……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你若当真敢拿这事儿去当面问她，她还指不定要怎么跟你闹呢，说不定这辈子都不肯再搭理你了。”
“再者，上回你去公主府闹腾那事儿你就忘了？那朝阳公主是个什么样尊贵的人物，岂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前去冲撞？仔细再惹祸上身，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落，就看见本就开始犹豫的贾宝玉猛地狠狠瑟缩一下，脸瞬间就白了白。
显然上回被教训的那场经历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现下提起来“公主”二字都不由腿肚子打颤呢。
“罢了罢了，我且听你的就是。”
薛宝钗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连连摇头。
这人，不思进取不说，身上还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实在是……日后还有得磨。
这边厢傻儿子被人哄骗得晕头转向，那边厢自觉精明过人的母亲却在试图哄骗旁人呢。
“想当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我们王家只能将将排在皇商薛家的前头，这些年眼看好不容易一步步爬了起来，几乎成了四大家族的领头人，却谁想一朝祸从天降，竟是落得这般下场。”
说着，王夫人就不禁掉下泪来。
王熙凤也眼圈儿泛红，神情憔悴，显然这几天应是也不曾睡过好觉。
娘家就是她们女人家最大的底气，也是最后的一份倚仗，有些时候甚至比一个儿子都要更管用些。
娘家好，她们在夫家就能挺直了腰板儿风风光光的，反之，夹起尾巴来做小媳妇都是轻的，更有那不讲究的人家寻个借口休妻也不是不可能。
荣国府……可不是多讲究的人家。
面对此情此景，王熙凤不免也有些怨言，“不是我说，当初姑妈实在是不该帮那薛蟠，好端端的硬是将王家和咱们都给拖累了。”
王夫人却也委屈呢，“我哪知会变成这样？咱们这样的人家，私下里出手摆平一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你不也没少干这种事儿，从来也没见有什么不是？”
这话倒叫王熙凤心里一惊，暗道往后还得小心谨慎些才好，这种事儿能不干就不干了也罢。
连她那位高权重的叔叔都说栽就栽了，更遑论她？
王熙凤仍没什么好气，却也懒得就这个问题跟她继续掰扯，屁用没有。
沉默片刻后，则是难掩担心地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叔叔究竟会得个什么结果。”
“恐怕……不会太好。”王夫人愁容满面，不住擦拭着眼角，“翻过去看看这些年圣上的做派就该知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叔叔这回落他手里，少说罢官多则只怕连命都要交代了。”
王熙凤心头一沉，心底里的忧虑更甚了。
王夫人还在边上絮絮叨叨，颠三倒四说了一堆车轱辘话，无外乎都是王子腾倒了、王家遭了、没有依靠了云云。
愈发说得王熙凤心烦意乱不止，眼看那眉眼间的烦躁不耐都快要溢出来了，她这才话锋一转，叹：“事已至此，如今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我早早生下了一双好儿女，不管摊上什么事儿也勉强都能稳得住，不至于娘家一朝落难可能随时就要被人扫地出门罢了。”
这是点她呢？
王熙凤瞬间变了脸，定定地看向她，忽的冷笑出声，“我当二太太突然登门是为的什么，合着是特意戳我心窝子来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亲姑妈，你就是这样想我的？”王夫人气恼地直抚胸口。
缓了缓劲儿，又戳着她的额头说道：“这些年你与琏儿过的是什么日子？恨不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闹得狠了甚至都能动起手来。也就是看在你叔叔的面子上，老太太才能宠着你些，琏儿叫嚣再凶也不敢真将你如何。”
“可眼下你叔叔眼看是不中用了，你还能拿什么去压服住琏儿？他不肯再服你都是小事，只怕他心底里的怨气积压已久，擎等着一个机会就要彻底爆发出来呢，到时候你能落个什么下场？”
“我不过是担心你高高在上惯了，一时间还回不过味儿来，这才拐着弯子想提醒你好早做打算。你不领情就罢了，竟反将我想成那恶人，可真真是狗咬吕洞宾了。”
王熙凤偏头垂眼擦拭着泪水，哽咽道：“姑妈说的这些我哪儿能不知呢？不瞒你说，这两日我就没吃得下几口饭，心底里那根弦都快崩断了，旁人稍稍有点什么刺激我都受不住，并非故意针对姑妈。”
凤辣子难得示弱，王夫人自是顺坡下驴。
“就是我这样的年纪，突然遇上这样大的事儿也难免慌了神，你还年轻，也不怪如此，属实难为你了。”
“毕竟这世上拢共也没几个能像林丫头那样好命的，母族死得一个不剩，眼看无依无靠了罢，却冷不丁从天而降一个朝阳公主对她百般宠爱呵护，日后差了谁也差不了她的。”
“咱们……也就只有眼红羡慕的份儿。”
王熙凤这才恍然大悟，朦胧的泪眼底下精光一闪，一抹冷笑转瞬即逝。
“姑妈说得很是，咱们比不得林妹妹的好命，唯一能够指靠的也就只有娘家罢了……不如姑妈往宫里捎句话？”
“我说句话姑妈也别不爱听，娘娘能有如今的地位说不得其中也有叔叔的些许缘故呢？一旦叔叔落难，娘娘往后只怕就更是孤立无援了啊。”
王夫人愕然抬头，脱口道：“这种时候往后躲都还来不及，岂有自个儿往前凑的道理？生怕圣上想不起来她不成？”
话说完，她也回过味儿来了。
面对王熙凤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也难掩不自在。
索性起身，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总之娘娘眼下是我们家唯一的依靠了，万不能有丁点儿闪失。”随后便匆匆离去。
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
王熙凤没忍住，冲那方向啐了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道她亲自登门指定没好事儿！可笑那点子能耐还上我跟前耍弄起来，真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端的是不自量力！”
平儿重新给她添了杯茶，言语也颇有微词，“她分明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合该躲着些才是，偏却还是卯足了劲儿想撺掇奶奶去冲锋陷阵……她本就厌憎林姑娘，利用起来自是毫不手软，可对奶娘这个亲侄女她竟也丝毫不顾念，未免太叫人心寒。”
“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凉薄无情的主儿。”说罢，便端起茶遮掩去了嘴角的那抹讥笑。
沉吟半晌，她忽然说道：“给林妹妹递个帖子。”
平儿大惊失色，“其中利害奶奶不是都再清楚不过吗，怎么还要去找林姑娘？”
“你急什么？我心里有数。”
林黛玉那头的回复倒也利落，直接就约了次日。
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找来自然不可能是闲得串门儿来了，究竟是为的什么，她心里也有所猜测。
按理，她本是不应、也不想见的，只是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亲自听一听那人究竟会说些什么。
在贾家住的那几年里，王熙凤也算对她体贴照看良多，彼此私交尚且不错，如今她也不想仅凭自个儿的一番猜测就有所定论。
与其留着一根刺在心里时常膈应着，倒不如亲自见一见，亲耳听一听，是好是歹，总好过稀里糊涂。
所幸，王熙凤也不是那含糊人。
见了面寒暄几句之后，她就直截了当切入正题，“今日我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问一问，我叔叔他……究竟会不会死？”
林黛玉愣了愣，还没等说话，就听见一道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了来。
“原本是该死的，不过恰好赶上本宫急需人手挖矿，姑且就留了他们几人的一条性命，不日判决下来就会押往山东，这辈子都只能挖矿挖到死了。”
养尊处优的姑娘、奶奶们哪里能知晓挖矿的苦？尤其还是这种获罪的犯人。
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每日天不亮就开始上工，一直到天黑了才能歇息，稍稍动作慢一点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皮鞭毒打……总而言之，根本就不会有人再拿他们当人看，甚至于牲口都比他们更金贵些。
虽然还活着，但可能真就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呢。
可惜，这些她们都不知晓。
听罢这话都还只当公主殿下仁慈呢，尤其是王熙凤，当场眼圈儿都红了。
她打小就是叔叔婶婶养大的，情分自是不比寻常。
叔叔骤然落难，她虽也忧心于家族忧心于自己的处境，可真正最担心的还是叔叔的性命。
事到如今，别的什么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罢，能活着就再好不过了。
“殿下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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