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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病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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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入秋后,天色黑得早。
暗沉沉的噪点缓慢吞噬了整栋大楼。
江漠维持着抱膝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直至他的眼白因为干涩爬上红血丝,社交软件里都没有再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手机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熄灭,江漠注视着虚空,在强烈的恨意过后,他生出了浓郁的对自我的厌弃。
这样拒绝过别人后还希望别人靠过来的行为,无异于拿着一把刀对准想要靠近的人,亲密接触的代价是心脏破出窟窿。
会拥有这样渴求的他,根本是个精神病。
时昭不是傻子,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而这样惹人厌烦的江漠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去死。
江漠站起来,他冷淡的走向厨房,遗憾的是翻遍了每一个柜门他找不出一样锋利的物件,重新站在客厅里时,江漠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间屋子里所有锋利的地方都被柔软的布包裹住,连两人高的落地窗都悍上了防盗窗。
这间屋子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被人装饰成了绝对安全的领域。
杜绝了所有江漠伤害自己的可能。
江漠的神色茫然,他不明白,那个人一边推开他一边又这样费心机的让他活。
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那个人在做慈善吧,即便是有着些许爱意,又能如何?
那不是江漠想要的。
那样伟大成全的爱,只会逼疯现在的江漠。
他的爱情观已经病态,他无法寻找人类伴侣,他需要的是一个圈养他永远对他忠诚的怪物。
凌晨一点,江漠在卧室的床上睡过去。
凌晨两点,开锁师傅站在902的门前紧张开锁,找他开锁的人说里面是他的爱人,有重度抑郁症,他担心他的爱人出事。
诊断证明单摆在师傅的面前他自然相信,但是凌晨撬锁,师傅怎么都觉得心有不安。
更让他在意的是身侧年轻人的状态,眼底红血色遍布,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啃咬自己的手指甲,看起来生重病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但对方价格给的高,开锁师傅还是决定少问。
开锁师傅莫名有种直觉,如果今天夜晚他不帮这个年轻人开这锁,也许他会被这个年轻人杀死,也许这个年轻人自己要死在这门外了。
开锁的过程很快,时昭站在打开的门前看着黑漆漆的内里,什么都看不清,像是深渊里怪兽的巨口,里面住着他的爱人。
时昭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在抖,他声音冷静和开锁师傅道:“麻烦您再装一个一模一样的。”
但即便是装上一模一样的,密码也设置不回去。
明早江漠醒来还是会知道锁被换过,有人像变态一样暴力的闯入了他的家门。
但时昭已经顾不得那么遥远的事情了,他只知道他今晚见不到江漠,他一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像是人需要呼吸一样,时昭需要江漠,江漠是他的氧气罐,他无法接受江漠的背离。
开锁师傅的动作麻利。
锁换好后,门再次从里侧锁上,黑漆漆的屋子里只剩下时昭和江漠。
时昭站在客厅里江漠方才站过的位置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江漠的味道,时昭贪婪的闻嗅。
他想,如果这个世界只有这间屋子这么大就好了,只生活着他和江漠,他能感知到江漠的气息,走几步就能拥抱。
尽管江漠再如何厌烦他想要丢弃他,他也能在这方寸的空间里长久的注视着江漠。
他可以不再向江漠索取拥抱亲吻纠缠,只要简简单单的看着江漠,他与江漠这样简单的生活下去,简单的死在一起,就是时昭想要拥有的幸福结局。
可是,人总是贪心不足。
这样的想法在时昭走入卧室见到江漠的那一刻全部分崩离析,他见到江漠就想触碰,触碰就想占有,想要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永久的裹挟在一起,让江漠的气味和他的气味不分彼此。
如若红眼的老鼠垂涎珍珠白肉。
时昭不受控的抬起手,他摁下喷雾,深度助眠的药吸入江漠的鼻腔。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为江漠的面容笼上一层朦胧美,他流了很多汗,唇齿不时张开,在夜色里有模糊暧昧的音色,复被人贪婪的吞咽。
流落至人间残缺的月亮在颠簸中染上越来越多不属于自己的颜色。
红的紫的,是仰望月亮觊觎月亮胆大包天的信徒留下的罪证。
时昭的眼睛在此刻已经不像是人类的眼睛了,用变异的怪物来形容更为贴切,他眸底写满歇斯底里的癫狂,却有柔软的眼泪铺满他整张脸,他死死抱住昏睡的江漠,一遍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变态,我一直都在对你做很恶心的事情,我知道我很脏,很下贱,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求求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要放弃我,即便我是个怪物变态,也求求你爱我,求你爱我江漠...”
“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放弃我,我真的会活不下去...我活不下去...我死掉也没有关系,可是,江漠,如果我不在了谁来照顾你呢...他们都对你不好...我不放心...如果我死后能成为厉鬼,如果厉鬼也有实体,我愿意死去,但我是人都已经这样变态,如果我成为厉鬼,是不是会更加肆无忌惮的伤害你?”
“江漠,我不想那样,我不想伤害你,可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根本控制不住想要占有你,想品尝你的味道,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时昭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泪,那些眼泪打湿江漠的脖颈,成为无形的枷锁圈住江漠的脖颈。
时昭的语句混乱颠三倒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很痛苦。
他的整颗心脏都因为江漠这个名字变得千疮百孔。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现下每一次细小的波动都能成为压死他们的大山,他们都摇摇欲坠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可是他们的问题还有那样那样的多。
像已经醒过来的活火山,即使忽视不理,但不知在哪一刻火山就会喷发,他们会在滚烫的岩浆中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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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漠睡了很沉的一觉。
他醒时已经是傍晚。
将暮未暮的时刻,橘色的晚霞连天,几只有着白色羽翼的飞鸟低低的掠过窗南飞。
江漠浅色的眼珠盯着飞鸟发了一会儿呆,他慢吞吞的准备下床,脚掌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两条腿发软,牵扯着某处弥漫起尖锐的痛感。
江漠低头,他穿的不是昨晚的睡衣,仔细看会发现床单的颜色和昨晚睡时的并不一样。
江漠站起来,走路姿势奇怪的来到门前,眼皮垂下看着密码锁。
锁没有坏。
但是连不上江漠的手机APP了。
这不是这间屋子原本的锁。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江漠应激反应般打开门,门外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上次来帮江漠收拾过卫生的阿姨将饭盒交到江漠手里,笑眯眯道:“时先生嘱托我来给您送三餐,费用他已经付过,请您按时吃饭。”
江漠接下了饭盒。
他盘腿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指尖剥开餐盒。
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粥和一些小菜,温度控制在恰好入口的程度。
江漠坐在客厅里吃完了餐具里的饭,随后拿去厨房清洗,这次没有任何餐具掉落在地上。
之后的几日江漠都是如此生活,他像放空的木偶,白日里发呆,夜晚沉睡,阿姨每日三餐固定送来餐食。
手机的社交软件在这段日子里保持着安静。
江漠没有问询时昭关于密码锁的事情,时昭似乎同样遗忘了要和江漠解释。
他们的生活里看不见彼此,却又处处填充着彼此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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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江漠收到了西河完善后的剧本,名字叫做《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