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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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齐金玉？！”
群仙盟，钟灵殿，乌泱泱的弟子聚在仙榜文前，抻长脖子寻找自己的排名。
不想，文试、武试、术试……各项测试的榜首都端端正正写着“齐金玉”三个大字。
从一开始的“怎么又是他”，到后面的“反正还是他”，新弟子脸上逐渐麻木。
老弟子神色坦然，看新弟子的眼神仿佛在看当年懵懂无知的自己。
“行了行了，明年你们就习惯了。打这齐金玉进了钟灵殿，还没谁见过他排第二。”
“没明年喽，他刚拜了师尊，昨晚就卷包袱跑扶风林去了。谢天谢地，明年终于不用看他榜上连连看。”
“扶风林？他总算同意去给秋素峰主当徒弟了？”
“他要去秋素峰早去了，秋素峰主巴不得连夜把人抄走。”
“秋素峰主可是新任剑君，如今剑修里的第一人，这都看不上？他还想拜到谁门下去？”
“谁知道呢？连跟他同舍的都不清楚。”
……
被议论的焦点人物齐金玉不关心钟灵殿发生何事，巨响之后，他灰头土脸扒着块大石头探出头：“师尊，结束了没？”
不远处，红衣人手执火灵剑，三人高的妖兽瘫倒在他面前，衬得他越发身形清癯。
他转过身来，晨光熹微中，依稀可见他鼻梁侧一点红痣，冷淡的面孔便因此多了分活人气。
如果有钟灵殿的其他弟子在场，定能认出眼前这位是扶风林赤离峰主晁非，进而疯狂尖叫，仙榜文十年第一的齐金玉竟然选了晁非当师尊！
扶风林是第一仙门不假，但秋素峰和赤离峰天差地别。
秋素峰上下三任剑君，每一任都能和魔尊叫板。
而赤离峰，且不说历史如何，现任赤离峰主是扶风林唯一一位非单灵根修士。
修仙看天赋，灵根就是天赋之一。
唯一一位非单灵根修士，也意味着晁非是现今扶风林五峰主中修为最低的一位，就连一些小门派的宗主都能与他一较高下。
总之，这得被多少吨猪油糊了心，才会放弃秋素峰主纡尊降贵递出的高枝儿，转而直奔悬崖噗通跳下去？
虽然“悬崖下”实在美丽。
与秋素峰主并称扶风林“双姝”的晁非右手手诀一变，火灵剑倏然扭转，回归灵力的模样被他收回。他开口道：“已无事，出来吧。”
齐金玉双手一撑，翻过大石头，掠过晁非身侧，没听完晁非脱口而出的“小心”，蹭地一下跳到妖兽背上。
“放心啦师尊，这个玄羽龙鳞鸟，我还是认得的。”齐金玉熟门熟路在脖颈的位置划拉几刀，切下方方正正一块嫩肉，“翼下玄羽似刃，背上龙鳞剧毒，若为尸骸，则触之无害。这些钟灵殿教过。”
晁非却道：“通识课不会教你玄羽龙鳞鸟颈肉无毒。”
“是吗？那大概是我在藏书阁看到的。”齐金玉回答得堪称敷衍，他掌心聚灵，火灵力倏然卷起，把嫩肉炙烤到半熟，又把刚采到的赤明籽挤出汁水涂在肉上。
晁非问：“这也是你在书上看到的？”
赤明籽花朵苦涩，结出的果子却是少有人知的上好调料。除非打定主意走食修的道路，钟灵殿课程不包含食材挑选。
齐金玉不答反问：“你在关心我的学堂生活吗？”
晁非便闭了嘴。
齐金玉从玄羽龙鳞鸟上跃下，等嫩肉完全烤熟，灵气作刃，一刀两断。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晁非：“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你吃一口就知道。”
晁非拂袖而去。
比以前更难亲近了。齐金玉咬下一口肉，跟他一位食修朋友想的一样好吃。
他追在晁非身后，晁非没有御剑，他也跟着踩在落叶铺就的林地上，发出跳跃的沙沙声：“师尊，你理理我嘛。”
他知道晁非不会有回应，但乐此不疲。
三两口狼吞虎咽完剩下的肉，火灵力滚过油乎乎的双手，恢复干净整洁的齐金玉晃晃悠悠：“师尊，师尊——”
他拖着好长的调子，一声比一声烦人腻歪，晁非不得不看过去：“何事？”
齐金玉没事硬找，且理直气壮：“我无聊嘛。”他摊开双手，“你看，肉都吃完了。”
晁非嘴角小幅度抖了抖，常年没有波澜的眼神投到齐金玉身上，罕见地露出“这是什么品种”的惊讶。
齐金玉脸皮厚，倒不如说越得晁非关注，越会涎皮赖脸。
他用手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委屈道：“师尊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保证，师尊多说一句，我就少说一句。”
顿时，晁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此时已出了树林。晁非移开视线，眼睑微垂，天生一股冷漠：“你可以走了。”
齐金玉如遭雷劈。
他犹犹豫豫、弱声弱气：“我还是不说话吧。”
不说话就不吵人，不吵人就不招人嫌，不招人嫌，师尊就没理由赶他走。
齐金玉逻辑闭环，并觉得自己真聪明。
晁非瘫着张脸：“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齐金玉接得很快：“那师尊跟我一起回去。”
晁非沉默。
齐金玉又道：“你不回去，就带我一起去找阴神。”
晁非冷道：“你果然都知道。”
“知道什么？”齐金玉歪头，“玄羽龙鳞鸟是冲着阴神来的？”
“钟灵殿的通识课不教这个。”
“是，没错。”齐金玉附和，“玄羽龙鳞鸟实力等级通常在筑基到金丹，钟灵殿弟子出任务也可能遇到。但引出祂们的阴神至少强过一个大境界，也就是金丹以上。未免弟子逞能，三百多年前，钟灵殿已经不再主动提阴神一事。”
玄羽龙鳞鸟出没时，阴神尚在孵化期，尚且无法对人间界造成实质性的损害。有闲云水心阁兜底，钟灵殿弟子处理前半段任务作为历练即可。
而后半段的阴神，大多是拜师之后，师尊亲自指导。
但齐金玉正式拜师不过一天，师尊晁非跟他说的话刚过十句。
——齐金玉默默掰手指数数，越数越心酸。突然成了师尊不疼、师尊不爱的小白菜徒弟，心理落差略大。
好在小白菜够坚强，齐金玉迅速捡起下滑的情绪，下巴一昂，恨不得借孔雀的尾羽来开个屏：“但谁让我没事干，天天跑藏书阁睡觉，想少知道点事都不容易。”
变相说他十年第一全靠天赋、无事躺平仍有收获。
总结来讲，令人讨厌。
晁非的额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不想评论一个字。
齐金玉惯会抓住滔滔不绝的机会：“师尊，你是我师尊了，带我去见见阴神嘛。我都没见过，好可怜的。”
可怜个头！
但晁非出自名门世家，从小除了不爱说话，一直是个有教养的人。
教养让他没骂出来，闷在心里，冷气嗖嗖地刮。
他终究说不过废话恁多的齐金玉，堂堂师尊竟被徒弟牵着鼻子走……
走到了村口。
村民已经稀稀落落下地去了。
村口有妇人见到齐金玉与晁非，赶紧招呼道：“道长可算回来了。那妖怪凶得很，没伤到哪吧？”
袭村的玄羽龙鳞鸟实力堪比金丹后期，玄色羽翅遮天蔽日，尖锐啼鸣直入九霄。
所幸群仙盟在各地展开结界，玄羽龙鳞鸟深夜袭来，重重扑落在结界上，村民半梦半醒以为地震时，结界波动已经流向群仙盟闲云水心阁。
闲云水心阁连夜发布仙盟任务，直递赤离峰晁非。
晁非行动也快，轻装而出，一打开门被新任徒弟拦住去路。
新任徒弟大晚上不在学堂宿舍睡觉，堵师尊门口龇着牙笑。
这会儿也是，齐金玉笑得比妇人更热络：“是有点危险，还好都解决了。”他顿了一下，搔了搔脸，再开口时多了层尴尬，“姐姐，拜托个事儿行不？”
他顶着副二十岁的壳子，年轻又讨喜。
妇人被叫了“姐姐”更是高兴，捂嘴笑道：“小道长且说说？我不行还有村里的大家伙。”
齐金玉“嘿嘿”傻笑：“我脚崴了，能不能跟姐姐借个地方住两天？”
“这还不简单。我家正好空了一间，再去邻居那问问，保管小道长想住几天住几天。”
“不麻烦姐姐，我跟师尊住一屋就行。”
齐金玉自来熟地跟妇人一道往村里走，只有跟不上语速的晁非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村中简陋，妇人借出的房间狭小，站了齐金玉和晁非两个人，已有些逼仄。
等齐金玉谢过妇人、关了门，晁非眼皮一抬，平静地瞥过来：“你的脚。”
“找个借口留下来而已，没事啦。”
阴神尚未出现，暂且不打草惊蛇。齐金玉后背抵在门上，两眼亮晶晶地对着晁非：“你没有其他想跟我说的？”
比如夸他懂事、能干、真是师尊的好徒弟之类的。
太阳往上爬升了许多，透进小窗口的光也亮了许多。
早晨的阳光不够耀眼，淡金色里恍惚掺杂着冷白的色调，扫过晁非的双眼时，透出的目光又冷冽些许：“你所知甚多，何须拜师？”
齐金玉的笑意凝在脸上。
十年间，晁非问过许多遍为何要拜他为师，齐金玉用许多或真或假的回答搪塞过去。
此番，真的拜入赤离峰后，再度面度类似的问题，他竟有了三分踟蹰。
狭窄的房间里突兀地闯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等叹息停止后，齐金玉惯有的笑脸也被抹平。
他看着晁非看了很久，说：“我比任何人都需要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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