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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非善类 ...

  •   戌时纪伶就从席上离开了。宫宴不比私宴,失态可大可小。酒品不好的某人不敢让自己喝高。
      这个时辰不少人家已经吃完年饭了,结伴着出来逛夜市。
      街上灯火流朱,笑语晏晏。来去的人不似平日忙忙碌碌,多了点闲散放松的氛围。
      纪伶没有回府,就在街上走走停停,看看摊上有什么新奇玩意,偶尔也会留意一下过路的人嬉闹间说了什么。听到好笑的,他也会不自觉地跟着笑一下。
      如果姜东流在,又该说他像个傻子。
      阿流总是不轻易笑,有时候想说点笑话逗他都很难。

      不远处有人放起烟火,夜空中“砰”地一声绽开火树银花。纪伶回首一望,北汉的烟火比起西晋那会儿还要绚烂多彩。只是他一个人这样站在满街繁华里,难免有些踽踽不入世。
      不知哪个顽皮的孩子跑跳间撞了他一下,将他神思拉回。
      对面走来一人,冷峻的面容在行人中生出遗世独立之感。纪伶看着人走来,很快到了自己面前。不过裴冬祺把他当透明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裴公子怎么这么早出来了?也不多喝几杯再走?”纪伶对着人后背道。
      裴冬祺停下脚步,并不转身,好歹不咸不淡应了话,“喝酒误事,我从不在酒宴上久留。”
      “有道理,看来裴公子是自律之人。”纪伶颇赞同地点头,似是不经意一提,“近日京中发生灭门案,裴公子可有听说?”
      裴冬祺可算转了过来,似笑非笑,“年夜饭过,不道凶衰,大人这才从席上下来,就要与我谈论这些血光祸灾,合适么?”
      纪伶正要开口,耳尖忽然捕捉到细微的“咔嚓”声,这声音别人察觉不到,他可是太熟悉了。
      破风声已至,纪伶来不及分析迅扑过去,将裴冬祺带翻在地,驽箭瞬间擦着他的肩头飞过。
      几滴血溅在裴冬祺脸上,他愣了一下。小摊上正吆喝的小伙眼见一支弩箭猛然扎进自个儿面前的果品堆里,吓得扯嗓喊起来。
      街上一阵躁乱,惊动了巡防的御林军。御林军引刀疾步赶来,火把高举将四处照了个透亮,各种人声夹杂一起。
      没顾得上伤,纪伶站起来就跟着御林军追去的方向跑。忽被人拉住,回头见是张止潇,他急道:“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张止潇拽紧不松手,盯着他左肩,“你受伤了,先治伤去。”
      “没事,回头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
      “不行。”张止潇不由分说拉了人,撇下乱哄哄的现场往附近的阁楼走。
      纪伶被迫跟着他走,眼还在东张西望寻着刺客的影子,“三殿下,我得去追,不然人就跑了!”
      张止潇头也不回,“那么多人追着呢,不差你一个。”

      裴冬祺揩掉脸上血迹,脚尖点地越上旁边楼台,居高俯视,狭长鹰目寻找猎物般四下环顾。
      长街转角有一人行色异样,裴冬祺掠下楼台,拨开挡路的人疾步向转角处。那人已闪进暗巷里,裴冬祺袖中滑出飞刀掷射出去,刀中后背,人踉跄一步,却越上矮墙转瞬不见踪影。
      裴冬祺眸光沉冷杀意毕现,步子掠开紧追过去。
      矮墙后是几处乐坊阁楼,四下挂着红灯笼,伶女低吟浅唱的声音和乐声轻轻飘出来,好不醉人。人影已经寻不着,御林军正从另一头挨间搜索。

      琴阁里,张止潇摸了摸纪伶肩头伤口,后者眉头一动,终于收回望着窗口的眼正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不看不知道,肩部擦开了挺深一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
      纪伶试着抬一抬胳膊,扯动伤口轻轻哼了声,倒还能笑得出来,“还好,没伤到肩骨。”
      “值得高兴么?”张止潇没好气地说,转身去唤阁里侍者,要了些外伤用药和绷带。

      “你来?”纪伶狐疑地看着他。
      “大过年的,大夫可没那么好找。”张止潇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摆开放桌子上,一边说:“我先帮你处理下,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弄。”

      张止潇挑拣着药,纪伶则看着自己肩头满腹疑虑。那刺客为什么刺杀裴冬祺?这次行刺与前面两桩案子有关系吗?裴冬祺身上太多谜团,不论是他回京以来发生的一系列事,还是他脸上那酷似纪真的胎记,都让纪伶无法不去探究他。

      “把衣服解一下。”张止潇道。
      纪伶拉开衣领褪至肩下,露出伤口,可能也知道上药时最疼,一副做好忍耐准备就义的样子,“来吧。”
      张止潇瞥他一眼,先拿帕子覆上去轻轻按了按,吸收掉伤口上渗出的血水,再拉开瓶塞把药洒上去。见人明显狠缩了一下,凉凉道:“现在知道疼了?”
      “这药,好猛。”纪伶深吸两口气。
      “这箭只消再偏一点就该封喉了。”张止潇语气里透着冷,不解气般又往那伤口上倒了一点。
      纪伶“嘶”一声,一脸幽怨地看着人,“好了没有?”
      不怕死的人倒挺怕疼。张止潇心下一软,拿起布条仔细地给他缠起来,缓和了语气说:“那个裴冬祺,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你拿命去保护。”
      纪伶前一秒还在揣摩张止潇生什么气,听他这么说,不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刚见过他。”
      “他脸上就写着‘非善类’,你看不出来吗?”
      这话纪伶是同意的,他无奈笑笑,“非善类也得救啊,这阵出了那么多事,要是再死个裴家公子,我这御林指挥也不要当了。”
      一滴血落在手背上,纪伶的笑容倏地收住。张止潇与他对视一下,眼向上抬了抬,不动声色缠好最后一圈,打上结。
      纪伶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头也不抬闲闲道:“下来吧,不用躲了。”

      屋里安静,须臾横梁上翻下来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那人受了伤,已经站不住,着地后就半跪了下来,手绕去后背聊胜于无地按着伤处——那支飞刀几乎没进肉里,他无法自己拔出来。
      “不要喊人!”他开口仓促,而后抬头望向张止潇,“我知你是三殿下,我有话说。”
      纪伶站到张止潇身前作戒备之势,“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行刺裴家公子?周府灭门与你有关?”
      那人听到最后一句,隐忍的脸上突兀地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声音愤恨而悲凉,“如何与我无关?那是我一家性命……”
      纪伶闻言惊道:“你是……你就是周镜安?”
      话才出,屋外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粗鲁的拍门声和叫嚷:“御林军排查刺客,开门。”周镜安急道:“不要把我交出去!”
      张止潇示意纪伶带人进里屋去,自己走到门口开了门。
      李茂一见是张止潇忙行了礼,奇道:“三殿下,您怎么在这里?街上出现刺客,您没事吧?”
      张止潇道:“我宴上喝多了,在此歇脚。怎么回事?”
      “卑职也不清楚,听说是裴家公子遇刺,大伙正满城搜捕刺客。这边可有什么异样没?”
      张止潇摇摇头,“这里就我一人,没有异样。”
      李茂不疑有他,道:“那卑职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殿下自己小心些。”
      张止潇点点头,他便领着手下人往别处搜查去了。

      正要关门,一只手从外抵住门,阻止了张止潇的动作。
      裴冬祺没什么表情地道:“让我进去看看。”
      张止潇淡声道:“这里没有刺客,我要休息了。”
      “我看完便走,不会耽误殿下休息的。”
      张止潇神色稍冷,“裴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掩藏刺客不成?”
      “怎敢?只是这刺客狡猾,便是藏在了哪里,殿下也不一定知道。我这是为殿下安全着想。”裴冬祺言出咄咄,抵着门的手又加了些力道,将门推了个半开。
      “你既称我声殿下,便该知这里不是你裴府,容不得你放肆!”张止潇也寸步不让。两个人一内一外暗较着劲,都快把那门卸了。
      僵持中,桌上一块带血的帕子映入裴冬祺眼帘。
      “里面还有人!”裴冬祺骤然发力,一将门推开闯了进去。张止潇被推了个趔趄,怒喝他:“你站住!”
      裴冬祺似没听见般抓起桌上的血帕子看了看,就往内室走去。

      纪伶忽地推门出来,正与将要冲进卧室的裴冬祺迎面对上。他外袍松松散散披着,肩头被箭擦破的地方还留着血迹,带上几分无所谓略过了裴冬祺对张止潇说:“殿下,裴公子也是为皇城的安危,他要看,您就让他看吧。”
      张止潇配合道:“我怕他扰了你休息。”
      “怎么是你?”裴冬祺不无意外,在纪伶与张止潇之间来回看了一遍,眼含微妙道:“指挥大人与三殿下看起来交情匪浅。”
      “我刚刚受了伤,三殿下带我来这边处理伤口。”纪伶并不否认,坦然面向他,再道:“裴公子来得正好,我也正有些疑问想问裴公子。”
      裴冬祺轻扯嘴角,“什么疑问?”
      “今晚那刺客明显是冲你而来,你近日可曾与谁结下仇怨?”纪伶反客为主,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不曾。”裴冬祺水波不兴,道:“既然刺客不在这,我便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周镜安藏身于卧室床底,眼看裴冬祺出门离去,才艰难地爬了出来。
      “你最好尽快解释清楚。否则我还是会把你交出去。”张止潇望他一眼,隐约威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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