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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神不知鬼不觉 ...

  •   卫少儿牵着乌洛兰的小手,带她去看住处。那是霍去病院子中左手的偏房,离正房不远,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和一个妆台。卫少儿看了看里面的陈设,微微蹙眉。这显然是给普通丫鬟准备的房间,陈设简单,被褥也是普通的棉布。她摇了摇头,吩咐身边的嬷嬷:“把这里换成二等丫鬟的规格。不,换成一等的吧。帐子要纱的,被褥要丝绸的,妆台上的铜镜换个更大的,再添置些女孩家喜欢的玩意儿。”
      嬷嬷有些惊讶:“夫人,这小姑娘毕竟是匈奴人,给她这么好的待遇,恐怕……”“她是去病带回来的人,便是霍府的客人。”卫少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去做。”“是。”嬷嬷应声退下。卫少儿转向乌洛兰,做了个睡觉的动作,指着那张床,用简单的汉语说:“以后,睡这里,可好?”这次乌洛兰看懂了,她点点头,又看了看房间,似乎还算满意。虽然比不得在匈奴时她的帐篷宽敞,但至少干净整洁,而且离霍去病很近——她刚才留意到,正房就在这个院子的中间。
      安排妥当后,卫少儿让乌洛兰在房间休息,自己则去处理府中事务。乌洛兰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起初还好奇地四处摸摸看看,但不久就觉得无聊了。她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帐顶的绣花,思考着这一天的人和事。那个凶巴巴的霍去病,明明在匈奴时对她还算不错,怎么一回到汉地就变了个人似的?那个温柔的“阿姆”,看起来在府里很有地位,而且对她很好。还有那些追她的仆役,虽然追她,但似乎并没有恶意,更像是陪她玩耍。想着想着,她渐渐有了困意。毕竟白天疯跑了那么久,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就在她眼皮打架时,门被推开了。
      霍去病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刚从宫中回来,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咳一声:“嗯哼。”乌洛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立刻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还重重地“哼”了一声。她还在生气。明明说好了她去哪里他都跟着,明明说好了会来找她,结果他自己去吃饭了,也不管她饿不饿。骗子,大骗子。霍去病见她这样,也不惯着,转身就走了。他确实饿了,而且还有许多事需要思考。到了餐桌上,卫少儿已经张罗好了晚饭。陈掌也在,见霍去病独自一人,便问:“去看过那小姑娘了?”霍去病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
      “她没跟你一起来吃饭?”卫少儿给他盛了一碗汤。“不用管她。”霍去病接过汤碗,语气平淡。但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乌洛兰一身汉家打扮的模样——浅黄色的衣裙,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还有那对珍珠发饰。不得不说,这样打扮比匈奴时顺眼多了。卫少儿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招呼大家吃饭。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霍去病吃得很快,但动作不失优雅,这是从小严格训练的结果。
      饭后,卫少儿去了厨房,亲自挑选了几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又让厨子现炸了一盘鸡腿,金黄酥脆,香气扑鼻。她将这些装在食盒里,带着婢女,再次来到霍去病的院子。屋内,乌洛兰其实早就醒了,正饿得肚子咕咕叫。听到脚步声,她一骨碌爬起来,以为是霍去病良心发现来叫她吃饭了,开心地用匈奴语喊道:“就知道你会回来!”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卫少儿。乌洛兰一愣,随即露出傻傻的笑容,甜甜地叫道:“阿姆。”卫少儿虽听不懂她之前的话,但这一声“阿姆”却听得分明。她心中一软,示意婢女将点心摆在桌上。乌洛兰眼睛一亮,盯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和诱人的鸡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卫少儿摸着她的头,用动作示意:“吃吧。”乌洛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桂花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点心,白白软软的,上面点缀着金色的桂花。她咬了一小口,顿时瞪大了眼睛——太甜了,太好吃了!她几口就把一整块桂花糕吞了下去,然后又拿起一只鸡腿。鸡肉炸得外酥里嫩,咬下去满口生香。乌洛兰在草原上吃过烤羊腿、烤马肉,但从未吃过这种做法的鸡肉。她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
      卫少儿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吃,时不时用帕子为她擦擦嘴角。见乌洛兰吃得噎住了,便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乌洛兰接过来一饮而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一顿饭,让乌洛兰对卫少儿的感情更深了。在她短短的人生里,除了乳母,很少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她。她吃饱喝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主动拉住卫少儿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蹭了蹭。卫少儿心中一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孩子虽然顽皮,但本性不坏,而且聪明伶俐,若是好生教导,将来定能成器。
      又过了一会儿,霍去病才来看乌洛兰。卫少儿已经回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乌洛兰一人,正趴在窗边看月亮。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是霍去病,便收起了笑容。霍去病走到她面前,用匈奴语认真地说:“以后,你就在这里睡觉。我住在中间的正房。”乌洛兰立刻反驳:“我要和你一起睡。”在匈奴时,她常常跑到霍去病睡觉的地方,挤在他身边。草原的夜晚很冷,两个人挤在一起比较暖和。而且,她习惯了有人陪着睡。
      霍去病摇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乌洛兰,现在你要学会独自在陌生的环境生活。今天你也看到了,这里不是匈奴,你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你跟我睡的后果在匈奴你已经见识过一回了,这还用我说?我没有杀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还有你们匈奴对我们汉人做的那些事,够我们杀死你好几回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收敛点,乖乖在府里待着,否则我也不能保你平安。”这些话有些复杂,乌洛兰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霍去病的严肃和警告。她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不像她的小奴隶了,他像个真正的大人,像个首领。霍去病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乌洛兰看着他走进正房,关上门,这才收回视线。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小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
      夜深了,霍府渐渐安静下来。霍去病回到自己的房间,久违的汉家床铺让他感到一阵放松。在匈奴的那些日子,他总是睡不安稳,时刻保持警惕。现在回家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脱下外衣,吹熄蜡烛,倒在床上。床铺柔软,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他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一看——可不正是乌洛兰?她蜷缩在他身边,像只小猫,睡得正香。霍去病太困了,脑子转不动,只是下意识地将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继续睡了。
      第二天黎明,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房间,洒在床榻上。霍去病睁开眼睛,习惯性地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才想起昨晚似乎乌洛兰来过。但他身边空空如也,被褥也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心想许是做梦了吧。毕竟在匈奴时,乌洛兰常常这样突然出现。洗漱完毕,霍去病换上练功服,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无论在哪里都不会间断。拳风呼啸,身影矫健,一套拳打完,已是满头大汗。
      这时,他看见老嬷嬷走进了偏房,不一会儿,便带着梳洗整齐的乌洛兰出来了。乌洛兰换上了一套新的汉服,是浅蓝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上了昨天那对珍珠发饰。她看见霍去病,眨了眨眼,装作没看见,跟着嬷嬷往外走。霍去病叫住她:“一起去给父亲母亲请安,然后吃早饭。”乌洛兰虽然听不懂全部,但“饭”这个字她听懂了。她点点头,乖乖跟着霍去病往主院走。
      餐桌上,卫少儿和陈掌已经坐定。见霍去病带着乌洛兰进来,卫少儿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招呼乌洛兰坐在自己身边,亲手为她盛了一碗粥。早餐是清粥小菜,还有刚蒸好的馒头。卫少儿、陈掌和霍去病优雅地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乌洛兰看着眼前那两根细长的木棍,欲哭无泪。昨天她可以用手抓点心、抓鸡腿,但今天在“阿姆”面前,她不想表现得像个野孩子。她学着卫少儿的样子,笨拙地拿起筷子,试图夹起一块腌菜。但那两根木棍就是不听话,腌菜一次次滑落,就是送不到嘴边。她急得小脸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卫少儿注意到了她的窘迫,轻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乌洛兰抬起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卫少儿,似乎在征求意见。卫少儿不明所以,以为她不敢吃,便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菜,示范性地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对乌洛兰示意:“吃啊。”乌洛兰看懂了,她扔下筷子,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腌菜,塞进嘴里,然后又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桌上的人都愣住了。霍去病叹了口气,对父母解释道:“忘了说了,她不会用筷子。”卫少儿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不碍事,慢慢学就是了。”她示意婢女取来一个勺子,递给乌洛兰,“先用这个吧。”
      乌洛兰接过勺子,好奇地看了看,然后试着舀了一勺粥,顺利地送进了嘴里。她眼睛一亮,冲卫少儿笑了,露出那对豁豁牙。陈掌看着这一幕,也笑了。卫少儿轻轻摸着乌洛兰的头发,柔声说:“可怜见儿的,慢点吃。”乌洛兰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卫少儿的善意。她放下勺子,抱住卫少儿的胳膊,又叫了一声:“阿姆。”这一声叫得卫少儿心都化了。她原本就想要个女儿,但生了霍去病后,再没有怀孕。如今有了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虽然不是亲生,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为人母的喜悦。
      早餐后,霍去病准备出门。乌洛兰见他要走,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里?”她用匈奴语问。霍去病低头看她:“去办事。你好好待在府里,听阿姆的话。”“我也要去。”乌洛兰不放手。“不行。”霍去病拉开她的手,“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乌洛兰撅起嘴,但这次没有闹。她似乎明白了,在这里,她不能再像在匈奴时那样随心所欲。霍去病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乌洛兰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他心中一软,但终究没有回头。他必须去上林苑,去训练那支骑兵。陛下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让陛下失望。而且,只有练出一支强大的骑兵,汉朝才能对抗匈奴,才能保护边疆的百姓,才能实现他的抱负。至于乌洛兰……霍去病握紧了拳头。她会适应的,必须适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做公主,尤其是在国破家亡之后。
      他走出霍府,翻身上马,向着上林苑的方向疾驰而去。晨风吹起他的衣袂,少年的身影在长安的街巷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而霍府内,乌洛兰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开。卫少儿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他会回来的。”卫少儿用汉语说,虽然知道乌洛兰听不懂,但她相信这孩子能明白她的意思。乌洛兰抬起头,看着卫少儿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她拉住卫少儿的手,跟着她走回府内。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在这个陌生的汉家庭院里,匈奴的小公主将学会新的语言,新的礼仪,新的生活方式。而那个曾经的“小奴隶”,将成为大汉最年轻的将军,在历史的舞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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