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做鬼都不能消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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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万氿强压腹内翻搅的剧痛，紧盯着小骷髅整齐的牙齿。
白骨下巴又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要比方才还要低沉：“你伤势加重了吗？”
万氿用力按着上腹轻摇了下头，抿紧霜白的唇瓣上下打量眼前这副骨头架子。小骷髅能够正常说话便足够令他惊讶，但与之相比让他感到更诡异的是，这副白骨的个头在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矮了一截。
他看向小骷髅那根细长的腿，暗自思揣：难不成这小家伙还能缩骨？
不对。
万氿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凝眸仔细打量小骷髅的每处关节，就见白骨的关节处萦绕着丝丝缕缕暗沉的紫色雾气，他正待进一步观察，耳边又响起低沉的声音，这次是唤他的名。
“万氿？”
瞳孔微微一颤，万氿没来得及抬头便被萦绕在白骨关节处瞬间浓郁的紫雾吸引了注意力。紫雾凝聚了一刹随即变淡，但他注意到那副骨头架子竟然又矮了一小截！
难道……这小家伙不能开口说话？
万氿迅速回想最初见到这副白骨时的场景。那时小骷髅还是一副迷你版，怪异又小巧，不过自打小家伙食用了阴灵果后，个头便在不知不觉中长高，再观萦绕在白骨关节处逐渐散去的雾气与阴灵果的颜色无二分别，看来“说人话”需要耗费阴鬼气，小骷髅的阴鬼气一旦减少，骨头架子便会被打回“原形”，更严重的后果会不会是支离破碎……尔后化作一滩脓水？
他聚精会神地思考，丝毫没察觉到他按在上腹的手掌越陷越深，苍白的手腕几乎没入身体里，因为剧烈的疼痛正微微打着抖，眼神更是迷离得似乎下一秒便会昏厥过去。
紧挨着万氿的小骷髅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身体状态与神色变化，骷髅脑袋动了动，整齐的牙齿露出细小的缝隙似乎还要讲话。
万氿这会儿倒是回了神，修长的手指轻触在苍白的唇瓣，做了个“嘘”的手势，阻止对方继续发声。
小骷髅白惨惨的下巴动了下又合上，骷髅脑袋轻歪，仿佛有些不解。
“我没事。”
万氿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快速做下决断：“我出去一下，很快便回。”
小骷髅发出两声“咕噜”。
万氿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呼出，额上的冷汗顺着面颊下滑要落不落，他用双臂环住上腹飞身奔出小院，一路疾驰过骷髅桥，身后的小骨头架子紧追不舍。万氿闭了闭眼又睁开，无奈地停下身。
他勉力掩下声音里的痛意，却并未回头：“你就在这……看家，”他顿了下，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要再轻易耗费阴鬼气。”
话音刚落，万氿便催动阴鬼气直冲进“桃源”入口的黑雾里。小骷髅站在原地，一双窟窿眼直勾勾地盯着入口那处由浓郁的黑雾环绕而成的椭圆形“洞口”，良久才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重重地点了两下。
万氿吊着一口气冲出“洞口”，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面上悬而未落的冷汗抓住机会簌簌而下。他用力抓紧上腹，咬紧牙关撑着膝盖站起身。
原本他不是特别在意在小骷髅面前晕倒，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暴露狼狈，但重点是他本以为一副白骨不会有人的情感，这样会少很多麻烦，更不必处理他在阳界时就未能处理好的人际关系。可是……那小家伙竟然为了让他听懂他的语言不惜耗费阴鬼气，这种近似“玩命”的方式让他有种被强行附加了某种关联……
一旦有了某种情感联系，便无法轻易拆开，他在阳界吃过的亏多得足够填饱整个阴界妖魔鬼怪的肚子，如今他已打定主意孑然一身混迹于鬼域……并不想再为任何情感所累。
万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破庙，但很快便收回视线。短暂的调整后，他飞速向秽灵荒林飞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个法子缓解他愈发严重的胃痛，先前“秽灵五鬼”送他的樟叶似乎可以缓解魂体不稳的状况，不知那东西会不会降低一下饥饿感，让他勉强挨到小院里的试验田成熟？
不管如何，只能先试试看。
今日的荒林格外冷清，往常林间随处可见飘荡的鬼魂，这会儿竟然见不到半只，似乎不大对劲……
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万氿一阵阵发寒，他勉力打起精神停在林子正中央环视四周情况。平日里慵懒的“昙英”此刻也不例外，巨大的叶片收起，似乎睡得正沉。
虽然每次皆是匆匆经过此处，但万氿仍旧记得这“昙英”在他初次闯入秽灵荒林时主动给重伤的他当过“床”，算是救过他。
不过“昙英”的状态好像不大对，包起叶片的蜷缩姿态更像在自我保护。
万氿左右望了下，确认周围仅有他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吊着的一口气稍松，腾空的双脚轻触地面，疼得麻木的身体向前踉跄了半步，他深吸口气顿了顿，尔后缓步凑近“昙英”。
它的叶片上布满大小不一的破口，似是被灼伤。
万氿正待上前细细查看，突闻静寂森寒的林中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紧接着他便嗅到隐隐的血腥味……
他闭了闭眼缓过骤然加快的心跳引发的不适，凝眸望向声音的源头。
在他站立位置的左侧方向。
通体灰白却长势茂盛的怪异叶片阻挡住视线的延展，万氿稍加思索后就近摘下一小片樟叶放在鼻下用力吸了几下，尔后塞进怀里贴到上腹处，随即双脚微微离地向着传出惨叫的方向飘去。
取了樟叶便该折返回“桃源”，此时的行动似乎又有些多管闲事。万氿暗中自我劝说：我取了人家的樟叶自然是要看看对方发生何事，是否搭得上手。
是等价交换，不算多管闲事。
越向前行血腥气息越重，层层叠叠交错的叶片后是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而眼下此处聚集了众多鬼魂。万氿不曾来过此地，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推测，这地方大概率是秽灵荒林鬼魂们的议事之处。
万氿环视一圈，这里聚集的鬼魂中有不少看起来颇为眼熟，大部分被他医治过，但此时这些鬼魂个个模样狼狈不堪。他们当间有一处聚集的鬼魂较为稀疏，万氿的视线一顿，目光锁定地上积了几滩腥气十足的黑色液体，正待仔细观察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
“兄台！”
他抬眸望过去，见“秽灵五鬼”的书生鬼忽忽悠悠飘到他跟前，惨白的脸颊剐蹭到几滴黑色的液体。
这会儿见着他来，书生鬼的语气似乎颇为激动，万氿这才发现“秽灵五鬼”仅有书生鬼和那屠姑娘在场。
他心下一动，面上却未现出过多情绪：“发生了何事？”
“兄台有所不知，前日月黑风高，正当秽灵荒林众鬼休息之时……”
“九条血川，”屠姑娘起身在裙摆上利索地擦了两下手，出声打断书生鬼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简单概括事情缘由，“九川之一，麾下鬼将入侵秽灵荒林，见到鬼魂就攻击。”
无缘无故闯入，又无缘无故厮杀？
万氿眉峰微蹙，微微侧身看向地上的黑色液体。很显然这腥味十足的脓液是鬼魂的魂血，再观这出血量……估摸流血的鬼魂早已魂飞魄散。从这满地狼藉便可推测出当时的凄惨场景。
屠姑娘见他未开口，停顿片刻后继续说：“九条血川顾名思义，领主九鬼，全部达到阴煞阶别。”
她似乎猜到万氿所思，语气平淡，所言却惊人。
“寻常游魂的聚集之地不定期会受到他们的袭击，被抓到的鬼魂会被吃掉，用来补充领主的阴鬼气，俗称上贡。”
万氿没抬头，视线落在地上那瘫魂血的一端，眸光轻颤。
屠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瞟了眼地上的黑色液体：“秽灵荒林在外界传得邪乎，是因为寻常鬼魂无法自由出入。林外生长的那棵怪藤产生的瘴气，需要阴鬼气至少达到微煞才能抵挡，游魂很少能达到这个阶别。”
“所以这里并非无坚不摧，”万氿接过话，“那鬼将的阶别在微煞之上？”
“近阴煞，”屠姑娘神色凝重，“三个鬼将，在林中游荡半日，啃食三个，又带走六个。”
吃完还要打包……
虽然大家早死透了，但这种原始不加修饰的捕食方式依旧让万氿一阵阵反胃。
等等……
“秽灵五鬼”仅两鬼在场，按理说他们算林中核心，这种时候定会全部到场，难不成消失的九个鬼魂……
万氿忽地抬头，望向屠姑娘。
屠姑娘立即猜到他要问什么，她向后飘了半身的距离，并未出声。林中突地陷入静默，受伤的鬼魂忍痛的抽气声突地更加清晰，也愈发扰乱心绪。
片刻后，书生鬼叹了口气，飘上前拍了拍万氿的肩：“兄台有所不知，笼笼……”他刚说了这两个字便顿住，忍了好会儿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意，继续说，“笼笼被其中一个鬼将盯上，啃了两口后被翻姥爷与乞爷合力夺了回来，但终究慢了一步……”
书生鬼连叹几口气，叹来叹去叹出了怒气，再顾不上拽什么文词：“翻姥爷与乞爷都被天杀的掳走当贡品了！”
紫瞳骤然瞪大，万氿心口倏地一堵，一股不上不下说不上来的感觉憋得他嗓子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却似有大个的酸枣卡在喉间堵得吐不出来。
他与“秽灵五鬼”算不上深交，但好比某日忽然被告知自家邻居被掳走甚至被生吃，这种感觉……万氿目前还没那么强悍的心里承受能力可以坦然接受，并冷漠无视。
不过，他被浊气堵得发不出声，倒是有人替他发出声响。
“鬼崽子们，躲在哪里了，还不滚出来进贡！”
影未到，声先至，先喊后笑，讨厌得如此套路，但令每个听到其声的鬼魂瞬间缩起脑袋，更有甚者，吓得发抖。
“是九条血川的鬼将，”屠姑娘系紧袖口，神色凝重，“上次抓了六个，这次至少还要带走三个。”
九条血川，所以是九个领主一人吞一个，还要凑够了一起吞？这讲究法儿似乎用错了地方。
几声诡异得令人发寒的鬼笑惊得林中叶片簌簌作响，万氿体内的几股气息似乎感知到了危险竟兴奋起来，开始来回乱蹿，仿佛正在摩拳擦掌等待战斗。
万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打架，但被堵到门口欺负……岂不是与当初在阳界任人凌辱无二分别？
看来世间无净土，作鬼也不消停。
“那日我带回来的血豆可还有剩余？”万氿问，他的视线在屠姑娘与书生鬼之间游移。
两鬼皆是一愣，屠姑娘仅稍怔了一瞬便解开系在腰间的口袋，整个递过去：“还有，余下的全在这里。”
万氿接过袋子，从中取过一粒。
血豆能够维持魂体稳定，经过之前的观察，似乎对他的胃痛也能起到一点作用。就是不知他此番举动会不会让俩鬼误解他出尔反尔想要收回赠物。
血豆在喉间滚动，带着股腥味，万氿闭目费力吞下，又将袋子还给屠姑娘：“剩下的仍归你们，取走的这粒，改日我会再补上。”
他苍白的指节在上腹碾了个来回，没作多余的解释，只给出了承诺。说罢，便不再磨蹭，侧耳仔细辨别笑声的方位，随即纵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飘去。
“兄台你去哪？！”书生鬼在后头喊。
万氿头也不回，留下几个字：“去打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