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疼得万氿见鬼了 ...
-
万氿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垂下头，似乎不在乎是否能得到答案。
他开始呕血，血红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红色浮在上面一圈一圈地围绕他的身体形成漩涡的形状。
那道阴寒的声音在被万氿反问后沉默了半响，转而换作悠闲的语调，带上几分玩世不恭：“几十道雷刑，骨头再硬也会碎成渣滓，一个时辰后我再来亲自送你入畜牲道。”
“哦对了，”见万氿痛得无法发声，这位审判者似乎勉强大发慈悲，离去前还特别馈赠了一句，“万氿是吧？阴界最忌讳的就是异类，尤其是自以为有那么点天赋的异类。还有，在鬼域，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鬼魂消失比在阳界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可惜你知道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这位审判者说得太多，万氿听进去的也不少，但只觉得聒噪得很。他还在呕血，他不清楚他体内哪里坏掉了，只觉得疼，哪都疼。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勉强能看见他吐出的鲜红在他的周身似乎想围成一个圈圈。血像有灵似的，两道红奔着对方而去，在它们相碰的那一刻，万氿腹痛得像被利刃捅穿，自口中喷出的红逐渐变成了黑。
他开始吐黑血。
黑色的魂血摔在水面，它们会自然地汇聚到万氿身前的同一位置，越晕越大，逐渐铺向整个水面，以至于分不清浸湿他身体的黑到底是魂血的黑还是水面原本的黑。
万氿惊讶于他竟然有这么多血可以流，他能感到浑身上下已被白光电得四分五裂的骨头正在迅速地恢复，但诡异的是他竟然听到有两道声音在耳边吵架？
剧痛剥夺了他一部分意识，以至于他听不清两道声音具体在说什么，只勉强捕捉到“蚀痕”、“本王的容器”、“水下是吾的天下”这样的关键词以及没有上下文的单句。随即，他感到身体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往下拖。很快，他的整个头便没入黑不溜秋的水里。
一股夏季雨天又湿又潮的怪味扑鼻而来。
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胃瞬间被揪住，疼得万氿在水下蜷缩成一团，但他立即意识到了问题。
他可以动了。
万氿的双手抵在上腹正在全力抵抗翻搅的剧痛，原本束缚住四肢的铁链竟然凭空消失了。他憋了口气猛地从水里钻出来，一只手抓着腹部，双目却如深渊望向水面。
霜白逐渐取代黝黑，水面铺上一层薄冰，窜动得活跃的白光定格在半空，表层散发着浓郁的寒气，而唯独留出万氿所在的位置。
这一切变化就在万氿的眼皮底下发生，他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的身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水下的温度较之前要低上数倍，万氿连打几个颤，抬眸看向距离他不远处的位置。
几条铁链正浮在水面上，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方才束缚他四肢的铁链，只不过……铁链那么沉的重量竟然没坠入水底？
爬上去看看。
这是万氿的第一反应。
他双脚向下卖力蹬了半天，半身依旧泡在水里，仅仅是位置偏移原处，但不多，挣扎的那两下反而像在可怜兮兮地蛄蛹。
万氿停下动作，深吸口气，颇为无奈。他浑身疼得发软，左手根本离不开绞痛不停的腹部，单靠另一只手的力量无法将整个身体翻上去。这会儿腹中正翻搅得厉害，灼得胃壁似乎都是窟窿，痛得他忍不住想弯腰蜷缩，使不出半分力气去催动体内的阴鬼气和魔气。
不够狠，他想。
不能绝处逢生，对于死过一次的他来讲，就是对自己不够狠。
万氿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用劲儿抓着上腹部的左手尝试着松开，只是掌心刚移开衣襟不足一秒功夫便又忍不住更加大力地攥紧腹部。反反复复重复了几次，他上下牙磨得咯咯响，直到鲜红漫过霜白的唇瓣才勉强将手拿开些。
这波疼折腾得万氿的脸色白得几近透明，抿紧的薄唇都透着淡淡的青紫，他的双手扒住周围不规则的冰面边缘，莽足一口气催动体内阴鬼气向上一翻。
“啪叽”一声，身体与冰面相触发出刮耳的声响。
“呃……”
没有半点动静的黑水牢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沉闷的痛哼。
万氿整个扑在冰面上，像条摆得板板正正的被浸湿的长条形毯子，胸腹与冰面严丝合缝地相接，寒意迅速钻入腹中，瞬间席卷全身。
胃里头本来就拧巴地疼，这可倒好，寒气直接化成冰凿子在腹中搅和，没几下就搞得万氿的冷汗顺着鬓角成溜得往下淌。
他以趴伏的姿势抬起头，没一会儿又垂下，脑门直接砸到冰面上带出声闷响。只是那双眼一直睁着，长睫湿漉漉得打着轻颤，闷哼被咽回去变成了急促的抽气声。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乱了套才用还在打抖的双臂撑着冰面坐起身。
摔得可真寸，差点把魂儿给砸散。
不过这冰面看着薄薄一层却意外地结实，折腾半天都没见上面出现一丝裂缝，与他所布的冰阵颇为相似，看似不堪一击实则坚硬如堡垒……万氿双臂紧紧环着上腹，一边思考一边踉跄地朝铁链的方向走过去。
他单手掩着腹部微微俯身，捞起铁链正要仔细端详上面刻的文字，就听头顶传来低低的一声“咦”。
万氿蓦地顿住，眸光一沉。
所谓的“审判者”又回来了。
敌暗我明。
万氿迅速判断形式，他丝毫没有犹豫，双手抓着铁链向冰面猛地一砸。
体内的魔气与阴鬼气瞬间交织，以他撑在冰面上的手掌为中心，浓郁的黑雾猛地涌了出来，直冲穹顶。
“你干什么？！”那个声音又惊又怒。
万氿紧攥铁链，撑在冰面的那只手臂渐渐起了层薄霜。
“干你。”
他简短地回了两个字，随即低喝一声，松开铁链向下猛力一击。
“咔嚓”几声，薄冰碎裂，黑浪瞬间翻涌而出，冰面裂成大片冰块，白色冰块被黑色雾气包裹反重力而行，它们汇聚在一起向着“审判者”发声的位置砸去。
冰块倒砸，黑水开始剧烈晃动，万氿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丝，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去你的……断念川掌事官。”
“万氿！！”
上方传来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依旧仅闻其声，不见躲在暗处的这位“审判者”的任何踪迹。但衣料摩擦的声音从窸窣响动变得愈发清晰，咒骂声随即传来：“你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注定魂飞魄散的命运……啊！！”
骂声被骤然而起的痛叫打断，“审判者”似被什么东西砸中，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叫声不符合他的身份，便憋住，不再出声。
又是一阵不小的碰撞声后，上面彻底没了声儿。万氿猜测那位“审判者”已经离开，他挂着艳红的嘴角轻轻勾了下：有机会还真想问一问上边那位，被裹着阴鬼气与魔气的冰块砸中的滋味，如何呢？
耳边没了聒噪的咒骂却响声更大，冰块自上而下重新落回漆黑的水面砸入水底。它们自觉地避开万氿，但飞溅得水花淋得他的那身紫色长衫湿上加湿，已是紧紧贴在肌肤上。阴湿的气息裹了他一身，像浑身上下贴满寒冷的冰片，刺得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得疼。
万氿眼前倏地一黑，整个身体向后脱力地躺下去，下坠的冰块似乎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避之不及，它们拼命偏移方向但仍有几块砸在万氿的腰腹。
精瘦的身体受到击打猛地向后微弓，腹腔内火烧连营般炸开锅似的疼，万氿条件反射地抓住腹部，他想呼痛却发不出声儿，意识被寒冷与黑暗迅速吞没，颤动的眼皮在彻底耷拉下前，他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几句脏话。
天杀的，疼得见鬼了。
不过……他好像真的有听见小鬼在喊叫……
“是大人！”
“小郎君！”
“乞爷我就说万氿这小子魂硬得很，快把他的魂体捞上来！”
说话的是“秽灵五鬼”之一的乞爷，他招呼众鬼魂上前打捞浸在寒潭中的紫色身躯，只不过几个鬼魂还没飘到跟前就停了下来。
“好冷……”
寒潭的水面浮着淡淡的薄雾，大伙儿刚靠近便感到一股极寒之气向外散发，有鬼魂冻得涕泗横流，最强健的鬼魂也立即抱住胳膊，看向寒潭的鬼目带上一丝惧怕，还有几分焦急。
乞爷沉下脸却也没急着催促，这寒潭似乎不一般，他刚靠近便被冻得忍不住牙齿打颤，若是真跳进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魂给冻碎了……
“这寒潭非同寻常，是否愿意跳下去将这小子救上来全凭主观意愿……”他话说到这就听见“扑通”的入水声，头顶着紫色绷带的断头鬼已经率先跳进潭中，干瘦的魂体立即被冻得乱颤，却依旧笨拙地向万氿所在的位置扑腾。
“扑通”声接连响起，翻姥爷跟着跳进潭里，紧接着几个鬼魂在乞爷发愣的功夫陆续跳进去，乞爷不甘落后直接飘进去，他感觉脸颊诡异地发红，眼眶也染上几分湿气。
几个鬼魂齐心协力拽住万氿往岸边拖，大家伙儿冻得脸发青手发僵动作不灵光，嘴上互相提醒、打气。
“坚持一下，马上靠岸了。”
“小心点，他魂体冻僵了，别把胳膊腿给撞碎了。”
众鬼魂连拖带拽费劲巴拉地总算将万氿拖到岸上，乞爷稍松了口气，又立马招呼大伙儿把万氿抬起来，往出抬。
“这小子魂体伤得不轻，头发不知因何白成这副模样……抬回秽灵荒林放进庙里的那口棺材里八成还有得救。抓紧抓紧，后面跟上，别掉队！”
忽忽悠悠，身体被抬起，失重感加剧，万氿胃中恶心得翻搅，他疼得思绪混乱又睁不开眼发不出声，昏昏沉沉中听到这帮家伙要将他放进什么棺材里……他忍不住在心里头吐槽：确定下一步不是下葬入土吧？
不对……重点应该是……那口棺材没放过什么其他的死鬼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疼得万氿见鬼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