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那天他喊疼道歉求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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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让接碗的手一僵，十指收拢缓缓收进袖子里。
万氿眨巴好几下眼，视线在屠姑娘与司徒让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定在正前方一点。
“嗯……”他沉吟片刻，仰头喝了一口面汤，对屠姑娘又道了声谢，才拿起筷子将一碗面条慢条斯理地吃完。
胃里依旧翻搅，像针扎一样疼，疼痛范围一直蔓延到小腹，他知道这痛不是来自饥饿，而是与那颗被他吞下的内丹有关。抬手在腹部按了按，万氿先看向阿骨，他没说话，但那颗被兜帽遮住的骷髅头对他摇了摇，随即坐到地上掏出一颗阴灵果，开啃。
万氿走到司徒让身前：“来排队吧。”
司徒让没推辞，领面条的队伍没剩下几个鬼魂，很快便排到了他。屠姑娘上下打量他好一会儿，视线停留在那张被狰狞伤疤毁坏的俊秀面颊上，拿着长木筷的手顿了顿，多挑了几根面条到碗里。
万氿嘴角轻轻上扬，面上浮起一抹淡笑，显得他惨白如雪的双颊有了点生气。
屠姑娘见他笑，抬眸瞥向他搭在腹部的手上。万氿注意到她的视线，手掌不慌不忙地收起，背到身后。
见他面上无异样，屠姑娘便不好再多问，她收回目光，高喊：“下一个。”
司徒让捧着碗坐到阿骨旁侧，吃面的姿态优雅，不像寻常鬼魂一样狼吞虎咽。待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条，万氿缓缓蹲下身，他的后背贴着墙面双膝屈起，手臂夹在胸腹与双腿之间用力下压，稳了稳声音，问：“你还记得阳界的事吗？”
司徒让捧着碗的手一抖，他避开万氿的目光，低声说：“我去洗碗。”
洗碗的动作被刻意放得极慢，司徒让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发僵。木碗早已被擦得锃亮，可他握着布巾的手仍在机械地摩挲着碗沿，仿佛这样就能拖延些什么。
身后的目光不知何时淡了下去，司徒让悄悄侧过身，瞧见万氿正伏在膝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双肩微微耸动。
司徒让心猛地一紧，放下碗三两步跨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悬在半空，却不知该落在何处。
万氿似乎听见了动静，缓缓抬起头。脖颈仰起的弧度绷得有些紧，额角鬓边全是冷汗，湿了的银丝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极淡的笑：“洗完了？”
司徒让“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满头银丝上，喉结动了动：“你的头发……是怎么白的？”
万氿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发哑：“不如先说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净魂桥，”司徒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被青面鬼拖行的那个白衣鬼，是我。”
万氿闻言眨了眨眼，那双波澜不惊的紫眸里难得闪过一丝懵懂，像是在费力回想。片刻后，他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是你……”随即语气轻描淡地回，“不久前，我受了点刑。”
司徒让见他扶着墙起身，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却被万氿不动声色地避开。
指尖落了空，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万氿答的是头发变白一事。司徒让追上去，看着万氿扶着庙门站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疼吗？”
万氿走到庙口，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天幕：“挺疼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不过忍过去，就好了。”
说完，他深吸了口气，挺直脊背转过身，那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司徒让的错觉。
“出来走走？”
刚踏出庙门，阿骨便“嗖”地一下起身跟上前去，司徒让心知万氿必然是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继续瞒他，但他还不清楚这个骷髅架子是什么情况……
万氿瞧出他心中犹豫，解释说：“这是阿骨，你别担心，他不会同任何鬼魂搭话。”
司徒让听他如此说，便默默跟在他身侧，一同往密林深处走。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很快就将他们的身影掩了个严实。见林中连半个鬼影都没有，司徒让才缓缓开口。
“他们抓我是因为……我要告他们残杀同类。”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前……家里还算富裕，有个行侠仗义的梦。我常与家中小弟一同出去做些积德行善的小事，后来……”他忽然停下，吸了好几口气才说下去，“我与小弟救了一个人，那人却残杀了小弟，对我折辱一番后棒打，我昏死过去醒来就在这阴界鬼域了。”
万氿猛地握紧拳头，指尖攥得发白。
“到鬼域后，我发现我与所有鬼魂都不一样，我既不是人又不是鬼。后来遇见一个老鬼，他说我是怨念太深误入了鬼域，但这地方有来无回……”司徒让的声音发涩，喉结滚动两下继续说下去，“我想既来之则安之，便去寻小弟的魂魄，却碰巧遇见小弟因为吃了对方一个发霉的饼被直接扭断了头……”
司徒让颤着声勉强说下去：“我和那些鬼拼命，但斗不过。我就不断修炼，提升阴鬼气阶别，又得知残杀小弟的那群鬼魂归顺了千煞川领主，我便想着将他们告到归法之狱。”
“归法之狱？”万氿立即抓住重点。
“对，阴界虽无共主，但三域之间已经默认归法狱主便是阴界之主。”
“你去归法之狱了？”万氿想到那位断念川掌事官。
“没有，”司徒让摇摇头，“我在路上被拦截回去。归法派了使者，告诉我阴界弱受强食，小弟之死符合阴界鬼域法则，但像我这样不人不鬼在阴界实属异类，归法心存仁义，念我失去小弟之痛，免我轮入畜生道，但要将我交由千煞川处置。”
司徒让说到这竟笑了出来，声音里满是荒唐：“因为我破坏了阴界法则，多了不该有的念头。”他不像善谈之人，却似好不容易遇到可以倾诉的对象，满腔悲愤与委屈竟一时说得停不下来。
万氿肩膀疼得愈发厉害，整张脸白得可怖，他知道司徒让压抑了太久，若是不说出来日后会愈发痛苦，便安静地听他倾诉，但他开始头痛。那两道声音似乎又在他的脑子里争吵，越吵越凶，以至于后面司徒让又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了。
一个要在阴界讨公道的半人半鬼，因不肯罢休被抓去受难，又因容貌出众没被立刻吞噬，落得个被反复折磨的下场。
万氿勉强维持着精神力，一点点捋着前因后果，身体却在剧痛的摧残下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你怎么了？”司徒让察觉到不对，急问。
一双白骨爪扶住打晃的身影。万氿借阿骨的力量站稳，缓过一阵眩晕：“头有点……”
他想说疼，但又觉得不合适。小时候，他喊疼会被父亲打会被弟弟笑，后来进入异能基地后，他唯一的一次喊疼是被队长联合几个队员踹得吐了血。从上腹到小腹，他的整个腹腔被几只长靴轮番踩踏。他大难不死，但自那之后，他的肠胃便再没好过。
那天，他喊了疼，很大声，一遍一遍，带着哭腔。他不仅喊了疼，还道了歉，又求了饶。
万氿回过神来稳住身形，一边往前走一边淡然岔开话题：“穿过这片密林的光景……”他脚步微顿，偏头望了眼司徒让，“猜猜会是什么样？”
司徒让接不上话，他实在想不出这片阴郁天地里能藏着什么奇特景象。
万氿见他答不上来，并未直接揭晓答案，只是继续引着他往前。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后，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宽敞空地，司徒让霎时愣在原地。
只见排排木屋整齐矗立，屋前空地上种着些不知名的植物，绿油油的树干上竟结着一串串泛着紫光的果子，在幽暗里明明灭灭。而最让他讶异的是，鬼魂们三三两两分成组，有的围着木屋扎栅栏造小院，有的则各展神通往屋里添置家具，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倒是有种……
“烟火气。”
万氿走到司徒让身边，略显沙哑的嗓子带上点轻快，他指了指木屋前插着的小旗子：“这是一号宅，或许以后还会有二号三号四号……”他看向忙碌的鬼魂们，话却是说给司徒让听，“既然回不去，就在这里安家吧。”
“我……”
“诶呀小郎君来了！”
司徒让刚要开口却被截断，就见一矮胖的老鬼飘上前，热络地与万氿攀谈起来：“小郎君撒的籽已经结了果，大伙儿没见过这种果子，谁也不敢先尝，都等着小郎君回来定夺呢。”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另外几垄地才刚发了芽，虽说离长成还差得远，但瞧着那鲜活的叶片，大伙儿心里头就乐呵得很！”
万氿轻“嗯”了一声：“土壤不同，成熟期有差异，不必着急，让它们自然生长即可。”他清了清嗓，提高些音量，“这树结的果叫阴灵果，对于寻常鬼魂可以起到稳定魂体的作用。”
一众正忙忙叨叨的鬼魂听见动静，齐刷刷停了手里的活。他们呆愣愣地望着万氿，好几秒才回过神，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太好了！再也不用担心魂体消散了！”
“老大就是神！”
“那是！你是没瞧见老大收拾千煞川领主时的英姿，脸不红气不喘，反手就把那胖头鱼给灭了，那家伙老霸气了！”
万氿听着此起彼伏的吹捧，脸上泛起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他缓缓抬手按住腰侧，那里的痛感正一点点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皮肉往外钻。
一旁落后半步的司徒让默默看了他片刻，忽然往前挪了小半步，刻意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成为这群鬼魂……或者说是成为整个鬼域的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那天他喊疼道歉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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