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这鬼王挺有牺牲精神 ...
-
清理千煞川巢穴并未耗费太长时间，万氿目的性明确，径直前往胖头鱼葬身的那片泥潭。
说来这胖头鱼也怪，约莫是鬼与妖的结合体，死后未化作齑粉竟还保有尸身。时隔多日，他的尸身还未烂尽，但已干瘪得认不出原本模样。万氿屏住呼吸，变幻出个迷你小铲子，再催动阴鬼气操纵铲子在胖头鱼尸身下的淤泥边挖呀挖，泥潭里很快便浮出大片的小颗粒状物体。
万氿向上抬手，阴鬼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细网将它们兜住再拉到跟前，一股腐尸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他立马捂住口鼻，心中暗暗吐槽：失策，下次再化面具还是得遮住鼻子才行。
偏头干呕了两下，他按了按上腹缓了会儿，指尖弹出一缕银光，银光灵敏地在细网间绕了绕，网内的小颗粒如同被清洗一番霎时变得光亮，就连腐臭的气味都一扫而光。
万氿又变幻了几个束口袋，将小颗粒一一纳入收好。尔后，留下一个束口袋，抓了把小颗粒摊在掌心，自然地递给司徒让和阿骨看。
净化过的小颗粒呈灰黑色，形状像缩小的稻粒。司徒让捻起一粒，颗粒竟微微震颤，渗出细小红丝。
“这地方……竟然有鬼禾？！”
“上次与胖头鱼打斗时，它们在泥潭里翻滚冒泡，我看着形状似稻米，觉得新奇，便记下了，”万氿顿了顿，问，“这东西叫鬼禾？”
“嗯，”司徒让又捻起两粒举过头顶，眯起眼仔细端详，“它的纹路与我见过的图案一模一样。它喜潮湿之地，吸阴气成型，跟阳界的稻米差不多，就是得种在浸过浓郁血气的土里才能成果。”
“所以千煞川只能生，不能长。”万氿淡淡接过话。
司徒让点头，他举起指尖捏的鬼禾指给万氿看：“这上面有细孔，是落地化种的关键，据说可以稳定魂体，而且成熟后的秸秆还能当柴烧。”
“那确实与阳界的稻米很相似，”万氿沉吟片刻，说，“如此看来，无相之冢倒是适合种这鬼禾，正好一试。”
没在千煞川多作逗留，万氿收了鬼禾直接动身前往无相之冢，阿骨与司徒让一左一右随在他身侧，谁都不说话，但气氛倒是和谐。
路途过半，万氿忽地低声轻笑，他的视线仍直视前方，似是聊家常一样开口：“阿让懂得真多。”
司徒让身形微滞，见万氿并未停下，忙催动阴鬼气跟上：“我……”他仅犹豫了片刻，便将所经历之事和盘托出，“我之前潜入过前鬼王殿遗址，在那里翻到过许多古籍，大部分所知之事都是通过古籍了解，再从老鬼们口中的鬼域杂谈中获取些琐碎信息。”
万氿惊于司徒让的胆量，又感叹其掌握信息的能力，想来这位世子若非英年早逝倒是可以成为一方明主。但眼下显然不是伤春悲秋之时，他抛开忽然涌上来的酸涩情绪，只问：“前鬼王的宫殿在何处？”
“在封骨之地与永烬之渊之间，”司徒让见万氿没有追问，言语之间一如往常淡然，并未因为他曾经的世子身份而有丝毫芥蒂，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鬼王殿旧址则是在断念川。鬼域资源最丰富之地便是断念川，鬼市也在此区域。后来鬼王殿进行了一次迁址，迁至永烬城。据说是利用鬼王强大的阴鬼气来牵制两地的躁动之气。”
“封骨之地和永烬之渊？”万氿轻轻蹙起眉，拇指指腹压在一侧太阳穴的位置。不知怎的，他的脑中忽然像被一根细线穿过，那线还一直留在里头，反复拉扯。
司徒让见他额上瞬间便渗出一层冷汗，哪还顾得上其他：“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停下来休息片刻？”
一连三问搞得万氿颇为无奈，他头疼得实在厉害，胃里一阵阵泛酸，但又无从解释他的身体状态，只得扯扯唇角：“有点头疼，还撑得住，你继续说。”
司徒让欲言又止，却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万氿的一举一动，唯恐对方疼狠了从半空摔下来。
他心知那个阿骨要比他身手敏捷得多，捞万氿的事情绝对轮不到他出手，但仍显得忧心忡忡，总怕他选中的王还未登上王位便中道崩殂。
万氿许久听不到回应，速度不禁慢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身后神色紧绷的司徒让，眉梢微微挑起，声音里带着点疑惑：“阿让？”
司徒让被叫得回过神般一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绷着张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待胸腔里的滞涩感稍缓，松了松紧抿的唇，重新找回话题：“封骨之地封印着上古怪兽骨龙，永烬之渊镇压着邪神，百年前两处封印有所松动，据说是靠前鬼王的阴鬼气来夯实封印。”
“这鬼王还挺有牺牲精神。”万氿由衷感慨，他刚说完俊眉又是一拧，一侧的太阳穴疼得更凶了，但另一侧反而疼得要较先前轻些。
司徒让闻言神色复杂：“前鬼王确实有过很多丰功伟绩，但他在百年前便陨落了，说是因为暴政被九川领主设计围杀。不过这个说法要归于鬼域杂谈，真假与否无从考究。”
谈话间已来到无相之冢，万氿缓缓落地，指腹仍按着太阳穴：“阿让，你说的鬼市，都卖些什么？”
司徒让紧跟着落地，视线始终落在万氿霜白的面颊上，神色怅然：“听那些老鬼说，鬼市在夜最深时开市，那里的建筑和摊位错落有致，上面悬挂着各种奇异灯笼，摊位售卖一些阴界生长的灵植灵石，有些可起到稳定魂体的作用。这些商品无固定定价，可以物易物，也可通过鬼域的货币购买。不过这都是曾经鬼市的盛况了。”
万氿足尖再次点地腾空而起，身形轻巧地落入冢内，阿骨紧随其后，虽不如他动作那般敏捷，却也顺畅地避开那些锁链进入冢内。
司徒让仿照他们的动作，但他阴鬼气阶别相较阿骨要稍低些，长衫下摆挂到铁链边缘立即燃起火星。
那火星未来得及燎原便被万氿指尖弹出的银光浇灭，他掌心翻转，用阴鬼气托起司徒让的身体，再轻放进冢内。待对方站稳，万氿才再次开口，问：“那如今的鬼市呢？”
“售卖的物品改成用以稳定魂体但寻常鬼魂无法购买的高价食物。除此之外，那里还贩卖鬼魂们的生前记忆，或是签订灵魂归属，就像……阳界的黑市。”
万氿捻鬼禾的手一抖，沉默半晌，再次生硬地转移话题：“阿骨，阿让，”他取出束口袋交于他们，“来，一起试试，若是鬼禾真的能播种成田，说不定日后就不必烦恼魂体不稳。”
脑中的那根线在进入冢内后似是凭空消失，疼痛的浪潮随之退去，只剩下轻微的反胃感。万氿抬手在面上轻轻一滑，面具化作一团轻烟散去，露出雪白的俊脸，他又变幻出三把锄头，向上挽起袖口，十分卖力地刨起了地。
司徒让在原地许久未动，不远处，万氿正挥着锄头，每一下起落都带着一股认真劲儿，惨白的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似是很享受此刻的安宁。
“万氿。”
司徒让忍不住唤了一声。
这是他头一回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万氿闻言动作一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错愕。他听惯了司徒让用“你”来称呼自己，冷不丁被这样叫出名字，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会儿才问：“叫我？”
司徒让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你说，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再见到鬼域全盛时期那个热闹非凡的鬼市吧？”
万氿的笑淡了些，心却莫名地软下来。
他没答，只是轻唤：“阿让，过来。”他屈膝半蹲下，指尖按在土上，另一只手捻起一粒鬼禾，“这里，要埋多深？”
司徒让无奈叹气：“你又转移话题。”
“是啊，”万氿竟破天荒地坦然承认，并将此发扬光大，“我不擅长取名，你给鬼禾日后结成的果实起个名字吧。”
司徒让摇了摇头，却是拿他没法子，想了想，说：“就叫鬼米吧。”
“……”万氿眨了下眼。
简单、直白、大气，不愧是阿让。
“那就叫鬼米，”万氿又指了指地上的一排排浅坑，“要埋多深？可有讲究？”
“半指深就行，大约五六日便能成熟。”司徒让答，随即也蹲下身，与万氿、阿骨一起忙活。
挖坑、撒种、覆土，天黑了灰，灰了又黑，反反复复几轮，总算把那片鬼禾种得差不多了。
万氿按着侧腰直起身，他把最后一袋留种的鬼禾仔细扎紧收好，便直接往土地上一坐，抬手拍了拍左右两边的空地：“坐。”
阿骨与司徒让顺从地挨着他坐下，万氿左瞅瞅右瞧瞧，脸上漾开一抹满足的笑。避开蚀痕的位置，他揉了揉发酸的左肩：“先歇歇，过会儿咱们搭个棚子。等鬼米成熟，再回荒林去。”
“好。”
万氿闭上眼，仰头任阴风吹在面上。大概是心里头热乎，这回他的身体状态要比上次来无相之冢强上许多，竟不觉得有多冷了。
只不过热乎劲儿才刚上来，一声忽然撞入的鬼哭便打破了冢内短暂的安宁。
“老大！老大！”
一个矮矮的小鬼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在滚烫的铁链前颤巍巍来了个不甚熟练的刹车。他灰扑扑的脸上挂着泪，小胳膊小腿抖得像筛糠：“老大！不好了！三千诡谲领主带着一大群恶鬼打进荒林了！”
他急得想要扒铁链，却又怯生生缩回手，一双鬼眼含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万氿。
“您快回去吧！再晚……再晚咱们的宅子就要被拆成平地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这鬼王挺有牺牲精神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