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阴界之主立遗嘱 阿骨你把我 ...
-
万氿毫无生气地趴在烨烬的魔甲上，脸色白得透明，那双沾满血的手无力地耷拉在地面。
烨烬少年时便披甲上阵，尸山血海见过，却从未碰见过眼前这种情况。他愣了半晌，低哼一声，双手撑地支起身，顺手将万氿捞起，想了想，又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能量乱流形成的领域缓缓散去，烨烬向前踏了一大步，昏厥的万氿双唇徐徐蠕动，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你说什么？”烨烬微微停顿，询问。
“我肚子……疼死了……”
闻言，烨烬嘴角一抽。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将万氿更稳地抱在怀里，避免触碰到其腹部的伤处。尔后，面向鬼域阵营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万氿麾下众鬼将、鬼兵眼见自家王上被魔王抱出来，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和愤怒交织，所有鬼魂几乎同时亮出了兵刃，森然阴鬼气冲天而起，无数双鬼目死死盯着走过来的烨烬。
霍三娘瞳孔骤然收缩，紧握法杖的手指，指骨微微泛白。她死死盯着烨烬，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痛心。
司徒让目眦欲裂，当即怒喝：“魔王烨烬，放下吾王！”
烨烬似是未听见那声怒吼，他脚下不停，横抱着万氿直走到鬼域大军前，面向那些因为自家王上在他手里不敢轻举妄动的众鬼。
这一走近，便看得更加清楚。万氿几乎失去了意识，紫色的王袍被猩红的鲜血浸染，苍白的脸毫无生气地靠在烨烬的臂弯，唇边、下颌乃至前襟都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霍三娘见状猛地踏前一步，她声音颤抖，语气激动，直呼魔王大名：“烨烬！你把他怎么样了？！”
这声质问，令双方躁动的大军瞬间鸦雀无声。
烨烬的目光落在霍三娘身上，暗红眸光闪动了一下，将一丝涌上来的情绪极快地压下去。
“他旧伤迸裂，魔气侵体，需要立刻医治。”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动作谨慎地将万氿交给司徒让。
司徒让连忙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目光触及万氿腹间不断蔓延的血色，他猛地抬头看向烨烬，那双平日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满是怒火。
“本座若要害他，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
烨烬顿了下，视线扫过满脸戒备的鬼域大军。
“此战，他赢了。”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双方大军的耳边。
赢了？万氿这般凄惨的模样，是赢了？
“自今日起，魔域，奉万氿为阴界之主。”
阴界之主？？！！！
对于双方大军来说，这四个字带来的震撼，远超方才那句“他赢了”。
烨烬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的视线扫过霍三娘，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再次落在昏迷的万氿身上。
“不日，本王会亲往永烬城，拜会阴界之主。”
言罢，暗红色披风在风中扬起，他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魔域大军走去。
“撤军！”
霍三娘怔怔地看着魔军消失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被司徒让小心翼翼抱着的万氿，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一起，但她立即反应过来，尖声发号施令：“鬼域撤军！快！快送王上回城！”
……
永烬城，鬼王殿暖阁。
阿骨刚得知大军返城便赶了过来，寸步不离地护在万氿榻前。
万氿身下铺着柔软的毯子，依旧昏迷不醒。霍三娘亲自检查了他的伤势，越是探查，脸色越是难看。外伤尚且不说，内里更是糟糕透顶。经脉多处断裂，腹部伤得尤为严重，新旧伤势交织的那片区域，力量混乱得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灼烧着他的魂体本源。
司徒让安顿好大军，忙返回鬼王殿协助霍三娘调配稳定魂源的药物。但忙了几个时辰，万氿却始终不见好转。
夜深，暖阁内又多加两盏灯。万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挑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回笼的刹那，排山倒海的痛苦瞬间袭来。
上腹痉挛抽搐，肠道打了死结，小腹被烨烬重点照顾的区域像塞满了碎玻璃。整个腹腔都在痛，时而慢绞时而撕裂，犹如在承受酷刑。
“唔……”
万氿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颤音，身体缓慢地蜷缩起来。
一直守在暖阁的霍三娘闻声立刻上前：“王上！您醒了？感觉如何？”
万氿想开口回应，却忽然觉得喉咙被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堵住。他猛地侧过头，趴到床沿。
霍三娘见状手脚麻利地递过玉盆，万氿的上身蓦地颤动一下：“呕——！”
一股清亮的液体自他口中涌出，溅落在玉盆中。
他呕吐的姿态并不狼狈，过分苍白的肤色与精致的下颌线条反而衬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破碎感。但他腹内空空，根本没什么可吐，却如何都止不住恶心。
霍三娘连忙用打湿的巾帕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司徒让立刻端来温水送上前。
万氿勉强漱了漱口，刚想躺回去缓口气，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便立即卷土重来。
“呕——！”
他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抵住痉挛抽痛的上腹，另一只手无力地抓着床沿，身体因为持续的痉挛微微抽搐，冷汗将里衣彻底浸透。
阿骨站在床边，白骨手掌伸出去又收回来，反复几次，又陡然垂落下去。
他想为他顺顺背，可是又怕冰冷的触感加剧他的不适。
万氿虚脱般地瘫软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长睫被冷汗濡湿，眼尾泛着一抹不正常的薄红。
反反复复的呕吐、痉挛、短暂喘息、又再次循环，呕吐的动作变成了剧烈的一声接一声的空呕，他的身体随着干呕的动作不断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霍三娘不停地用帕子为他擦拭嘴角，司徒让试图喂他一点安魂镇痛的药汁，但刚喝下去紧接着就被吐掉。
万氿的意识已经模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侧趴在床沿，身体微微抽搐着，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如同小动物的轻声呜咽。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暖阁顶部模糊的纹路和身边三个焦急晃动的身影。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冲刷着他仅存的理智。他已经看不清是谁将他再次扶到软枕上，他双目失焦地望向围在床边的身影，似梦呓般低语：“我……好像……要死了……”
“王上！您胡说什么！”霍三娘急忙出声打断他，“您只是病了！只是伤得重了些，好好调理就会好的！况且鬼……鬼本就是……何来死字！”
司徒让立刻接话，声音急切：“王上！您只是需要休息！”他又端起碗，手腕却不受控制地打颤，“来王上，我们喝药，待药起效，您就好了……”
万氿挥了挥手，猛地侧身趴向床沿。
“咳咳咳！呕——！”
霍三娘和司徒让手忙脚乱地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
万氿剧烈地空呕了一阵，重重地摔回软枕上，身体无法控制地一弹一弹地轻微抽搐，白色里衣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衣襟散开，流畅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他无力地合着眼，喘气声破碎而急促。过了一会儿，似乎积聚起一点微弱的力气，他又睁开眼挣扎着用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想要再次趴下干呕，这个动作让他劲瘦的腰肢和后腰处漂亮的脊线暴露在空气中。
但万氿完全顾不得这些，反复几次后，他不再试图趴下，他就那么瘫软地仰躺着，睁着迷蒙的双眼，望着虚空，似自言自语般呢喃：“我……太难受了……”
他声音很轻，甚至低弱如蚊蝇，却如重锤般砸在在场几个亲信的胸口。
他们跟在万氿身边这么久，经历过无数险境，也见过他重伤垂危，却从未听他亲口承认过“难受”，他的嘴里永远都是“无妨”“没事”“习惯了”这样的话……
“王上……”
霍三娘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忍不住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万氿的意识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他断断续续地又开始喃喃：“得交代一下……遗言……”
“王上！不可！”司徒让立刻厉声阻止。
万氿仿佛没听见，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刚浮现就被腹部一阵尖锐的痉挛打断，化作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忍了会儿痛，粗喘几下，才继续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魔王……下手真狠……”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迷蒙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光，“不过……他挺厉害……我……佩服……”
这话让霍三娘和司徒让皆是一怔。
都这种时候了，王上竟然还在佩服把他打成这样的魔王烨烬？！
万氿的思绪显然已经混乱不堪，腹腔内搅动的剧痛再次达到了顶峰，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软毯，指节泛出青白色。只是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抬起头，失焦的眸子望向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阿骨。
“阿骨……阿骨！”他突然提高了些音量，断断续续地低喊，“阿骨你把我……开膛破肚吧……”
“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去……扔掉……”
“太难受了……要折腾死我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