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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想你哭 “嗯,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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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结束,单跃灵逼问陈一舟得知,李秦苍拿走的是单语的骨灰,她得体地处理好所有事项,送了周展鹏父子回家,最终结束了今晚的宴会。
车还停在距离周家父子酒店的不到一百米处,她把电话打给了李秦苍。
那头的声音有些忙碌,似乎是身旁还有客人,在单跃灵问到骨灰的事时,李秦苍显然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妈妈肯定也是想回家的,我把她带回来,怎么了?”
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他曾经和单语是一对恩爱到难以分离的夫妻。
单跃灵一听就笑了,声音疾厉:“你和我说实话!”
“你什么态度和我说话?别以为你现在有那个破厂子你就了不起了,我只是懒得管你,别以为自己已经无法无天了!”
“别的我不想和你多说,我现在过来,你把她还我。”
李秦苍直接把电话挂了。
“**!”单跃灵狠狠骂了句脏话,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猛地响起,趴在路边的狗被吓得一激灵,稀里糊涂地醒来三两步远远跑走。
单跃灵的头抵在方向盘上,长时间的过度思考和焦虑让她的头有些疼,胃似乎也隐隐不适,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看着灯影在腿上投下的阴影。
光与影总是相伴而行,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特质,既是有勇气的、有冲劲的,也是冲动的、莽撞的。她必须克服此刻的情绪失控,保持冷静,好好想办法。
李秦苍不可能因为这样虚伪的原因把单语带走,之前连单语火化都不愿意到场的人,怎么可能在人走以后几个月突然说“带她回家”这种鬼话?
他在乎的只有他的事业、他的私生子、他的那个新人。
单跃灵慢慢地抬起了头,单语只有她了,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会带她回来。
手机黑名单里李嘉羽被放了出来,手机屏幕很快就显示“正在拨通”
电话一开始直接被挂断,她不厌其烦地反复拨打,从重复性的动作之中找到了一些安心感,最终,那头传来烦躁的声音:“到底干嘛?”
听到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哑意,单跃灵皱了皱眉:“你最近怎么了?”
“我能咋了?”李嘉羽声音一顿,“是你咒我的?哈哈,没事……没事,还得谢谢你妈,我现在好多了。”
“什么意思?”
“我爸特地请了专门的大师帮我算,大师说我需要有人保护,帮我引走那些脏东西,嘿嘿。”
单跃灵手指瞬间抓紧了方向盘,指甲几乎要划破皮质的保护套。
“人活着的时候没什么用,死了倒是派上点用场。”
李嘉羽在另一头喃喃自语,用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
他向来被保护得好,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或许并没有一些恶毒的意思,只是出于自己最纯粹的想法,但恰恰是这样,让单跃灵更加愤怒。
单跃灵用平静的语气祝福他:“你活了死了都没什么用,早点去死吧。”
她深呼吸着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往李家冲去。
*
刚到一个红灯的路口,她的手机就震动不停,怒火中烧的她瞥了一眼,发现是阎元青,便拿过接了起来。
“你在哪里?”阎元青问。
“我在文化街这里,正要去李家”,单跃灵换了口气,尽量不让语气波动,“我妈在那里。”
“别去了,来这里。”阎元青发来了一个定位,在单跃灵现在住的地方附近。
“?”
“阿姨在这里。”
阎元青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单跃灵熟悉的每日抚摸到光滑的骨灰盒此刻静静地放在车后座,旁边倚靠着一只圆眼睛傻笑的兔子玩偶。
看到这一幕单跃灵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其他地方人多,我担心吵到阿姨,带到这里等你了,你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
话虽如此,单跃灵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到了约定的地方。
此时已是夜晚十点,四周虽然明亮,但路上行人稀少,一眼就能看到站在门口的望着一旁桂花树的阎元青,他的车停在身旁。
月亮单薄地高悬,阎元青此刻也同样单薄,但看起来却比宴会上见到时要狼狈一点,落魄一点。
见单跃灵出现,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你从哪里过来的?”
“送了周教授他们回家先……东西呢?”单跃灵往车里看去。
阎元青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她便着急地往里探身,头狠狠撞在门框上,下意识的惊呼还没结束,她人就已经窜进去。
看到单语的骨灰正安稳地待在车座上,微弱暖黄的照明灯陪伴着她,单跃灵一下子就卸了劲儿,一直缠绕得头痛和胃痛此刻都得到缓解,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小声嘀咕,难得地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
下一秒,她发现怀中的盒子逐渐模糊起来,用力擦了擦,手上一片湿意。
*
抱着盒子单跃灵仿佛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她弯着背,小声嘟囔,阎元青凑近一听,发现说的都是“对不起”“他们都欺负我”“想你”之类的话。
还来不及安抚单跃灵,他就看到骨灰盒的盖子上一片血迹,他急忙去看单跃灵,却猛地怔住。
单跃灵此刻眼眶里全是眼泪,鼻子汩汩地往外流鼻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打开前座去拿纸,却看到单跃灵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然后把鼻子一抹,哇地大哭了。
他先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然后才看到她哭起来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单跃灵这样哭。
她哭起来和本人一样,大开大合,眼泪不是一滴滴往下落,而是“哗”地就倒了出来,短短几秒钟就布满了整个脸。沾湿的脸颊泛着光,眼睛像一个滚圆的深红色核桃,细细碎碎落出来的全是伤心。
他简直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到底是先止血还是止泪,哦还有止痒,她的脸侧也是过敏的痕迹。
他也从没见到单跃灵如此崩溃的时候。
他把纸卷成条状递给她,她粗暴地塞进了鼻腔。雪白的纸巾很快就被染红,她哭得脖子上都露出了青筋,好像要把所有悲愤和委屈都给宣泄出来。
只有小孩才这样哭,阎元青心想。
小孩一般是为了满足某种需求而大哭,但单跃灵早就不是小孩了,母亲去世、父亲冷血、周围的群狼环伺,没有人可以实现她的愿望。
就连口口声声说在乎的陈一舟,也只是紧紧地攥着她,不愿意放手,用爱往她伤口上戳,她早就血肉淋漓了。
可她真的足够坚强,一个人隐忍支撑,一声不吭,把所有阴影都挡在身后。
那些透明的眼泪很快被这张哭泣的脸给蒸热,一滴滴砸下来时好像把他的心也给烫熟了。
他不想自己的心再受到这样的煎熬,因此也并不想看到她的眼泪了——他要做点什么。
可是又该做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知道自己不要做什么。
不要让她再哭了,不要她再受到委屈了,不要她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些痛苦。
*
阎元青照顾人的经验很丰富,他用纸巾为单跃灵擦去眼泪,又用湿巾给她清洁了脸部,给她换了纸巾,又再次清理了骨灰盒上的血迹。
做完这些,单跃灵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哭声渐渐停了。
成年人在别人面前哭总是完总是会显得不好意思,但是她大大方方的,一副“我已经哭完了”的模样,伸手问阎元青要纸。
“头痛。”
单跃灵小声地说,声音有些沙哑,额头上赫然肿起一个红色的鼓包。
好在车里有车载冰箱,阎元青取了冰袋出来小心地敷到了她的头上。
丝丝凉气不断在车里冒,单跃灵的哭声小时候,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
“李秦苍不是好人。”单跃灵说。
这句话的有些幼稚,小孩才会固执地分出黑白对错,成年人的世界只有“是不是一路人”之说,但这却是她展露脆弱与信任的一个标志。
在阎元青面前大哭后,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本能地信任阎元青,言语与行动之中都隐隐透出亲近。
她怀疑阎元青是用哄妹妹的态度和她说话:“是啊,不哭了。”
“我不懂我妈为什么会喜欢他。我哭不仅是因为我觉得委屈,而是我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让我妈这么多年舍不得离开,这让我很痛苦,会不会其实她是更愿意留在李家?会不会我反而是违背了她的意愿?”
“李秦苍或许有一些微小的瞬间对我温柔过、仁慈过、曾经真正怀有过父女之情,但我不原谅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对这样直白地在外人面前表达对李秦苍的愤怒感到不习惯。
阎元青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看地看着她,声音很轻,“她走之前没提过想再见李秦苍,这不就是答案了吗?她会很高兴陪在你身边。”
一边说着,他手也没停下,轻柔地给她擦泪:“嗯,我也不原谅他。”
对方碰过冰袋的手指冰凉无比,此刻触碰到她发烫的脸、热的眼泪,她有些被刺激到,躲了躲。
眼神落到阎元青的脸上,他此刻皱着眉,向来含笑的嘴角此刻轻抿着,担忧的模样让她感到有些难以言说的愉悦。
有人在担心她、在关心她、在因她而皱眉,而此刻的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览无余的脆弱。
她偏了偏头,把脸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放在他的手上,借他的手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