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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一切果然是 ...

  •   “好。”明子扬似乎等她开口说出这些已有多时,听得她如此说,立马应了下来,“如此,我们便到屋内详谈。”

      茶桌摆在房间东窗下,是一张朴拙的原木方几,边缘还留着些天然的树皮纹路。桌上仅有一套素白的瓷壶与两盏,旁边一只小炭炉煨着水,正发出咕嘟声……

      两人相对坐下。

      明子扬提起壶,热水倾入壶中,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他片刻的眉眼。他行云流水般温壶、洗茶、冲泡,动作不似王公贵族那般繁复优雅,却自有一种军中养成的利落与沉稳。

      就在他要将第一盏清亮的茶汤斟出,推向风泠泠时,她的手轻轻抬了起来,指尖虚虚地挡在了盏沿上方。

      “倒也不必这般客气。”她开口,声音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你突然对我如此……细心周全,我反而不太习惯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执壶的手上,没有看他。这话既是实话,也是试探。
      毕竟,上次在佛光寺分别时,他还是那个疏离冷峻、言语间带着冰碴的明相,与此刻眼前这个斟茶倒水、眉眼间褪去凌厉的男人,判若两人。

      明子扬的手顿在半空,却没有收回。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阻隔的手,继而落在她脸上。
      他手腕微一用力,以一种不容置喙却绝不粗暴的力道,轻轻推开了她虚拦的手。清冽的茶汤依旧稳稳地注入了她面前的盏中,七分满,恰到好处。

      “不是突然。”他收回壶,为自己也斟上一盏,声音低沉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目光却垂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其实,照顾你这件事,我很早就想做了。”

      话音落下,他将茶盏轻轻推向她手边更近的位置,指尖无意间擦过桌沿。

      风泠泠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看着面前那盏澄澈的茶汤,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微微晃动的模糊倒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说的“很早”,是什么时候?是侯府那段短暂却温暖的少年时光,还是后来隔着宫墙与权谋的漫长岁月?

      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偶尔毕剥的轻响,与茶香无声的氤氲。窗纸透进的天光将两人的影子淡淡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却终究没有重合。

      她指尖在温热的盏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旋即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淡淡而锋利的弧度。

      “若真如明相大人所言,又怎么会明知本宫遭风欲晚陷害入宫而置之不理?”

      “本宫”与“明相”,她将彼此此刻最敏感的身份横亘其间,犹如一道幽深且长的沟壑。
      话音里那清晰的嘲弄与冰冷的疏离,与她方才片刻的动容判若两人。

      明子扬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倏然抬眼,目光如沉静的深潭骤然被投入了石子,波澜乍起。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故作坚强的外壳,看看她内里是否同样被这句话所刺伤。

      风泠泠也没有退却。
      她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雾气的美眸,此刻清澈锐利,毫不掩饰地回望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声、甚至呼吸声都隐去,只剩下目光在无声地交锋、撕扯、质问。

      他看到她眼底那抹不肯服输的倔强,以及倔强之下,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一丝委屈和创伤。
      她则看到他眸中翻腾的暗涌,那并非被顶撞的恼怒,而更像是一种……被误解却难以辩白的沉郁,以及深处那从未动摇的、令人心惊的专注。

      茶香在两人之间静静萦绕,却驱不散这凝滞的沉默。这一刻,语言已是多余,所有的前尘旧怨、阴差阳错、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眼对望中,激烈地碰撞、回荡。

      “你我后宫初次相逢之时,有些话,确实未说清楚。”他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粗瓷茶盏的边缘,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

      “寿宴后,江南那桩侵吞赈灾粮款的案子发了。陛下震怒,交给我彻查。”他顿了顿,仿佛在回溯那段焦头烂额的时光,“原本……是可以拖延些时日,在洛州多留一阵的。”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她,眸色沉沉:“可我那时想,不如一鼓作气处置干净,算着离我们的婚期……还有些日子,便想着速去速回。”他的语速渐渐慢下来,每个字都显得有些艰难,“临行前,我写了信,派人送去侯府。信里……倒也没写什么要紧事,只说南下公干,不日便归,让你……勿念。”

      风泠泠的心猛地一缩。信?什么信?她从未收到过任何只言片语。

      “我等了一日,”他继续道,声音更低了些,像是自语,“没有回音。我想许是路上耽搁,或是你觉得无需回复。公务紧急,便动身了。”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后来……后来北疆又起波澜,战报一封急过一封,归期一拖再拖,我也去了几封信给侯府,却都如石沉大海。我总想着,待平定此事,你我婚后可陪你四处游玩一阵……”

      “而且原是板上钉钉的事,谁又有胆在我的婚事上动手脚……”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那日,我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相府,满身尘灰还未洗净,便听得花轿已到门前。我甚至……来不及多想。”他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悔与自嘲,“直至掀开盖头,看见那张脸……才知道,世事早已不由我算。”

      他的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尾音里那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还悬在空气中。

      她脑中嗡嗡作响,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闪过——侯府深院无人提及的等待,宫中冰冷的岁月,佛光寺外的杀机……原来在另一条她不知道的线上,他曾写过信,曾算着归期,曾怀着与她相同的期盼。

      风欲晚从重生之日起,就开始谋划如何逆转,她筹谋上了风泠泠。

      因为前世风家悲剧是她造成,她更知道宫中乃至前朝的事情。

      而前世在侯府待嫁的风泠泠对朝中知之甚少。

      就算重来一遭,她并非风欲晚的对手,这一局她败的不冤。

      “寿宴后,我与风欲晚一同去白隐寺祈福。我分明在那课许愿树上看到那句‘日月为明,我心悦……晚’。还要狡辩吗?你心中所爱之人,分明就是风欲晚。”

      话中字字句句皆是质问,可语气中却藏着化不开的愁。

      “那牌子……”明子扬脸上闪出一丝苦笑,“那牌子写得‘日月而明,我心悦,终不晚’。”

      闻言,换风泠泠愣在原处,“你说什么?”

      “洛州不是有成亲前去白隐寺祈福的习俗吗?从寿宴离开,处理完洛州巡抚之事,我便去了趟白隐寺,愿你我婚期如常。”明子扬言辞恳切,不似信口胡诹。

      而风泠泠听来,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瞬间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压了回去。

      “可……我进宫后,你可曾有过一瞬想要将我救出宫去?”风泠泠抬起眼,“还是由得我‘盛宠不衰’?”

      这四个字,明子扬记得,那是风泠泠刚刚从要被炼成丹药中脱困,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或许其中带了些赌气的成份,但此时此刻却成了令他无从解释的魔咒。

      “对不起,泠泠……但请你相信,从我知道盖头底下的人不是你,从我知道你已经入了宫……”明子扬顿了顿,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起,我比我自己想的,还要挣扎。我没有办法。礼教在那里,纲常在头顶压着。陛下是君,我是臣。我不能悖逆人伦,背弃忠义,把陛下的妃子从宫中劫走。可我也没有办法承受,你去侍奉陛下。所以我只能远离,离得远远的,不去看,不去想,不让自己知道你在宫里是什么模样……”

      “可我……可我又不能离得太远。我怕……我怕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不在。”他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挣扎,“即使,你已是陛下的人,可我终究还是生了这不忠不义的念想……”

      “泠泠,将你藏到这农庄,让我来保护你,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希望不会太晚……”

      眸光晃动中,风泠泠看到了他眸中的自己。听到他这一番剖白,她微怔,这下换她不知所措了,甚至也没想要告诉他,那晚她根本没有侍寝。

      许是这目光过于炙热,风泠泠不禁觉得自己浑身燥热了起来。她连忙避开视线,手不自觉地握住茶盏,又似想起来其他事情,茶盏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带着凝冰的重量:

      “还有一事。那日在佛光寺后山,灰衣人放箭……乱箭之中,我曾瞥见,有一支箭的箭翎末端,刻着极小的我风家的族徽。”

      她停顿,看着明子扬骤然凝住的神色,缓缓继续:“会在这里,用带着风家族徽的箭,非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明相以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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