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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先入梦 ...

  •   凌景珩将水晶兰扔向丽姬:“听闻南疆有些藤木能驱邪避鬼,难不成是这意思?”

      藤叶将红绸灼出空洞,丽姬脚下,绸带似草木新芽破土而出,商扶砚将手中树藤卷了一圈,紧紧扯在手中:“神无性分,多显女子之躯,丽姬娘娘,你既已参破,得返童颜,为何又修鬼道?”

      丽姬乌发丝丝转白:“鬼道又如何?我已容颜不老,便于这山中专食亏心之人,逍遥自在,又能渡山外良善者,呵呵,砚儿可要随我一起啊?”

      “逍遥自在?这位……”凌景珩懊恼一番,接着道:“这位小姑娘,我好像没看出你哪里逍遥自在,阴阳同存,私以为无恶何善,世间无完人,哪无亏心处,何来良善者?”

      商扶砚将藤条缠在断魄剑身上,咒文在剑刃上显现,剑光过处红绸炸开,朦胧中似落花飞散。

      “律法规矩,方圆有分,丽姬娘娘身为宗亲贵女,因自幼便明了。”

      “什么规矩?!你们的规矩,就是用来欺负我的算筹!”

      妖风卷起满地残枝,丽姬双目尽红:“你们都欺负我,是你们害我!”她的声音在山林中荡开,霎时百兽齐鸣,红绸化作数尾毒蛇。

      鸣一只手结印,手中金刀震响,周侧三尺,枝叶尽碎:“众生无面,阴阳永续,无时无灭,水石同归。”

      金光掠过处,蛇身应声断开,丽姬妖媚一笑,笑声似从山中各处传来:“呵呵,光影共生?你们何曾容我?!”

      断开的红绸皆未落地,一分为三,拧出尖芒,自下而上飞射而起。

      凌景珩往树后面跑,红绸自他肩腿划过,他吃痛跌倒,身后主仆二人将红箭击落,他连忙寻了个树墩躲过去,喊道:“你这女人,我不过说说,都没动手,你这算不算欺负我?!”

      更多绸带交叠相错,商扶砚将断魄击出,一道紫光霎时腾空。

      藤枝上,咒文化作金色蛊虫,跟随断魄将绸缎绣出千疮百孔。

      鸣一踏上神木枝干,咒印将刀刃化开数道金光,蛇身落地后再成红绸。

      “丽姬娘娘,你有何冤屈,王爷都已许诺助你,若再纠缠……”

      鸣一话未说完,一道红刃抽向他:“小孩儿念得几句心法,便来教我?”丽姬双手一扯,红绸与兵刃相击,发出金铁相撞声。

      商扶砚将断魄收回,斩落追来的毒蛇,抬眸一眼之间绸带之间有金丝掠过,他忽然记起了幼时往事。

      “金丝红绸乃是先帝赐你独享,如今你用它杀人,感念几分?仇怨几分?事已多年,宫闱有何物可留恋?为何不放下?娘娘可见眼前生机?”

      “砚儿,你怕是被欺负惯了……”丽姬轻语浅笑,林间走兽奔来,雾障肆起,“你先入梦,好好睡一觉,四方山灵已经同意了。”她笑起来,笑声似自各处传来,独独不在她身上。

      商扶砚闻见一阵香气,初始怡人,三次呼吸便麻了神志,火把只余微光,浓雾将星月遮蔽。

      鸣一最先倒下,凌景珩不知所踪。

      刺痛自胸口升腾,商扶砚将断魄支在地上,用尽全力清醒:“丽娘娘,我娘……来过吗?”闭眼前,他看见了姬环,那个因他一句话而就此失踪的母亲。

      ……

      “阿娘,他们说我没爹,是山兽生的。”他缩在桐华宫锦榻上,手臂肩背皆是淤青。

      桐华宫寂寥却干净,姬环只饰素衣木簪,亲手为他擦拭上药:“不要管他们说什么,我们过我们的,爹不是必须有的。”

      “阿娘,为何就我没爹?”他转过身去,面向姬环,眼里、脸上,皆是泪光。

      姬环一手抓着快空的药瓶,一手停在半空,眉头拧着:“你有爹,只是阿娘还不知他姓甚名谁,这些不重要,他们打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为何?为何如此?为何旁人都有,为何我没有?!”他将她手中药瓶夺走砸碎,跑回自己房中。

      他躺在床上,一声不吭,泪水顺着眼角淌进耳朵里。

      他知道姬环站在门边,他假装不知,看着梁上描金漆画,凤鸟穿云已斑驳脱色,桐华宫是姬环的囚所。

      他开始还不明白,为何他在御文院要比旁人多学一些律法,还曾以为是自己比他人聪慧,而如今他比旁人更明白大炎规制,知道此处从来不是长公主应住的殿宇,那些自幼熟读的律法是用来警告他的。

      “阿娘,舅舅知道他们打我,却没有惩罚他们,是不是于理不合?我可以报官吗?”他看着房梁问道。

      没听见回答,他望向门外,发觉余光里的人影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没有去找,宁安门就在桐华宫西北不远处,流放丽姬的车马声穿过了薄薄的砖墙:“丽娘娘会不会只是不小心跌倒了呢?我好像看见她贪玩了一会儿,绊了一跤,阿娘,我不敢说,我要不要告诉舅舅?”

      桐华宫的房梁扭转,莫念的声音传来:“商扶砚?商扶砚!醒醒!嘀咕什么呢?!”

      他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瓶浮生散,此毒能令人愉悦飘摇,以至持刀自刎。

      莫念跪在他面前,喉间一道血口鲜血淋漓:“商扶砚,你这样看我干什么?看怪物呢?!”

      “阿念……”商扶砚知觉自己在梦中,梦境一直在变化,可他不愿醒来,只想去改它,“阿念……”

      浮光变幻,他看见月余前的那一日,靖王府挂满红绸,他依赵庆嵩之意,令曜灵军早设埋伏。

      莫念将他拉住,在西侧院房中哭花了妆容,一道道泪痕在脂粉上留下支离破碎的痕迹:“扶砚哥哥,你先带我出去,我保证不伤公主分毫。”

      商扶砚将她推开,看着她跌坐在地,扯了项上玉佩丢在她面前:“这些其实都不需要,交出飞云令,便许你过门,否则,你便自己穿着嫁衣,走回南疆去吧。”

      他知道事情有异,刻意激她,以为她会明白,他带她回京的意图,以她的脾气,当会愤然离开,记仇才是。

      “我要去拜堂了,你想好了就过来,或者自己离开。”

      按照大炎礼制,婚仪上自行离开的女子是为弃妇,可任人抓捕买卖。

      “我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他喃喃自语,坠入更深的梦境。

      “你别走,不要走。”

      她抓着他的衣摆,泣不成声,房中连个喜字都没有:“那令魂……是……是……”她不住地落泪,哭到无法言语,她以为他真要娶她,而他知道她以为。

      他甩开她的手:“莫教主,你要嫁入皇族,我便满心诚意带你回京,而你却毫无诚意……既如此便快走吧,南疆需要你,大炎许也需要你,但我……只需要唾手可得的权力。”

      喜服袍摆龙鳞金绣,在她手中划过,她五指捏紧,他知道会痛,而她痛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立即走出门去,房门开着,影卫已尽数撤离,他知道她在耀阳之下落泪,他听见了她的哭声。

      辰时已过,巳时未至,玄七与他一同看着,莫念身着红裳走出了西面角门,一路上丢下各式钗环手串,皆是她自己随意戴的。

      凤冠落在河渠里,游鱼吓了一跳,又回头,绕在金冠边上轻轻触碰,又摆尾游离。

      巳时拜堂,五百曜灵军持械就位,于靖王府宅园各处织出天罗地网。

      商扶砚与桑落拜过天地,乘马车前往皇家别院,按照指令,曜灵军应跟他前往,可事情却越来越不对劲,他在路上没有看见曜灵军的踪迹,随行的只有靖王府麾下三百影卫。

      皇家仪仗自京城至别院需走超过半日,他刻意命玄七走慢了些,时至申时才到京郊一处馆驿,他命仪仗官兵停下歇脚,自己出门去看。

      百余影卫纵马而来,在驿馆门前看见他,急急勒马停下。

      马蹄之下尘土飞扬,紫袍银鹤铺在驿馆门前,一影卫领头下马时险些绊倒,持刀叩拜:“王爷,曜灵军不知为何没走,双眼发红似着了魔一般,他们偷袭府中影卫,弟兄们死伤甚多,莫教主亦不知为何回来,她孤身一人挡下了曜灵军,属下相救却根本无法靠近,唯有前来报信。”

      “阿念……”

      两人对坐在一副石棺里,皆是一身红衣,他睁着眼睛却似看不见她,眼里淌着泪,口中呢喃梦语。

      莫念盯着他,知道他在做梦,有些不耐烦,连连拍他的脸,竟没反应?什么梦这么有意思?她大声嚷起来:“喂!醒醒!喂!”

      “阿念,他醒不过来的,你走吧,你不走,会跟他一样,你们叫我放下,你们怎么不放下呢?呵呵……”丽姬娇笑着,声音在洞中回荡。

      鸣一最早醒来,看见两人脖子上系了红绸,躺在一副石棺里,怎么解也解不开。

      凌景珩醒后在洞中四处查看,没有找到什么能开启的缝隙:“怎么也像个完整的棺材?”

      “你是怎么醒来的?”鸣一转头看他。

      凌景珩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双手撑在膝上,昂首挺胸:“我?我不做梦,从来不做,我都是直接动手,什么都不想,厉害吧?”

      “那你为何出现幻觉?”鸣一试了又试,最终无法解开两人颈上绳结,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帮个忙?”

      凌景珩目光落在商扶砚脸上,默了默:“不是幻觉,是你家王爷确实长得有点儿像我皇兄,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忽……呃……那什么,你醒来前我试过了,不成。”

      “啊?可我醒来时你还睡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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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灵蛇引》 完结《吞花卧酒养只猫》《阳焰空花》 在更《春风酒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