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噬骨花 ...
-
莫念跟着凌景珩走进所谓的村子，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寻常村落，而是临时营地。
茅草屋破败不堪，普通的稻草，略带了些湿气，又滴不出水来那种潮腻。
屋檐下悬挂着虫囊，地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是血祭阵法的痕迹。
“阿念姑娘，这边请。”
凌景珩笑着引她走向中央最大的草屋，门帘掀开，一股血腥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墙角蜷缩着几个村民，藤蔓缠住了他们的手脚，身上似有东西蠕动。
他们在用活人养蛊……
莫念故作好奇：“咦？这些叔叔阿姨怎么睡在地上呀？”
凌景珩温声解释：“他们染了瘴毒，正在接受医治。”说着，他抬手拂过其中一人的额头，那人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条黑虫从嘴角爬出，他抓起后捏碎。
“你看，虫子排出来就好了。”他笑意温柔，仿佛在展示什么善举。
莫念胃里一阵翻涌，却拍手惊叹：“大哥好厉害！这是什么医术呀？”
“南疆古法。”凌景珩看她一眼，“阿念姑娘若感兴趣，可以留下来学。”
“真的吗？”她双眼一亮，凑近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巴，“可我觉着……你比蛊虫有意思多啦！”
凌景珩一怔，莫念指尖悄悄划过他腰间玉佩，果然刻着南齐皇室的徽记，没认错人。
她“哎呀”一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脚滑了！”
凌景珩扶住她，却觉袖中一空，莫念已翻身跳开，晃着手中偷来的玉牌笑道：“这个借我玩玩！”
玉牌背面，赫然是南齐巫巳的蛊阵图。
凌景珩眸色骤冷，袖中缚魂丝射出，莫念早有预料，后仰躲开，银铃脆响间，她袖中蜂蛊倾巢而出！
“再见啦，漂亮哥哥！”她大笑着撞破了草屋后窗，落地时却踩中陷阱，地面忽然塌陷，落入养满毒蛊的深坑！
她嫌弃一瞬，踩着洞壁左右横跳而上，口中咒诀一出，毒蛊尽亡。
凌景珩驱散蜂蛊追到坑边，却见她回头做了个鬼脸：“你的蛊虫太丑了，不如我们家金蚕可爱！”
她捏碎一颗药丸，紫色烟雾爆开，待烟雾散去，林中只余渐远的银铃声和一句飘来的调侃：“想要玉牌的话，拿十年寿命来换呀！”
凌景珩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抚上心口，一只金蚕蛊不知何时钻入他的衣襟。
“莫念……”他低笑出声，“我们还会再见的。”
莫念向后撇了一眼，笑着绕了个弯，又悄悄潜回了那所谓的村子边缘。
“用活人养蛊，真是恶心透了。”她蹲在树梢上，盯着那些村民，他们面色灰败，皮下是蛊虫在啃噬血肉。
“得救出他们才行……”她嘀咕着，指尖一翻，袖中滑出几粒碧绿的药丸。
正欲行动，凌景珩的手下便押着一个新抓来的年轻女子往中央草屋走去。
那女子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死死咬着牙让自己不哭出声来。
莫念手指轻轻一弹，一粒药丸滚到女子脚边。
女子低头，看见药丸，又抬头，正对上树梢上莫念的眼睛。
莫念冲她眨眨眼，做了个“含住”的口型。
女子会意，假装踉跄，捡起药丸塞进嘴里。
“啊！”
刚进草屋，女子倒地抽搐，口中吐出黑血，凌景珩的手下大惊，忙去查看，却见她皮下鼓起无数小包，似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
“她……她体内的蛊虫暴动了！”
女子翻身跃起，袖中银光闪过，割断了最近两人的喉咙。
“有诈！”守卫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莫念咯咯一笑，银铃声唤来藤蔓，藤上开花，她将药丸捏碎在手里，拂袖一撒。
村民体内药力爆发，她指尖轻勾：“起！” 他们皮下的蛊虫瞬间僵死，藤上带毒的花朵渗出汁液，滴在地上升起了烟雾。
“跑！”莫念从树上一跃而下，银铃声响彻营地，“往去龙霓的方向跑，入京的使团会帮你们！”
村民惊慌失措，来不及细想，一起往外冲。
凌景珩赶回时，营地一片狼藉，莫念正站在屋顶对他挥手：“漂亮哥哥，你的蛊虫太弱啦！”她笑嘻嘻抛着偷来的玉牌，“下次记得用点厉害的哦！”
凌景珩眸色阴沉，袖中滑出玉扇，扇骨开出利刃。
“嘘……”莫念眨了眨眼，食指抵在唇前，“你的本命蛊，现在是我的啦。”
凌景珩心口一痛，那只金蚕蛊已钻入他的心脉。
趁他分神逼出蛊虫，莫念纵身跃入林中，银铃声渐远，只留下一句带笑的警告：“太子殿下再拿活人养蛊，我就让你也尝尝被虫子啃干净的滋味～”
夜色渐深，莫念眼看跑得已经够远，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一棵老树上。
她伸了个懒腰，从腰间小布袋里摸出一块糖糕，一边啃一边晃着腿，银铃串在脚踝上轻轻响动。
“今天可真热闹。”她自言自语，指尖点了点藏在袖中的玉牌，南齐的蛊阵图是从南疆偷去改动过，“等回了五仙教，定要让渊宙瞧瞧。”
她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将玉牌收好，倚着树干闭上眼睛，夜风拂过，树影婆娑，脚踝上的银铃声渐渐低缓。
就在她呼吸渐匀之际，树下传来脚步声。
莫念睫毛微动，没睁眼，手指唤醒了袖中的蜂蛊。
“这位姑娘，夜露深重，怎的睡在树上？”那声音温润平和，带着几分关切。 ，
莫念懒懒掀开一只眼，借着月光往下瞧，树下站着个年轻男子，一袭靛青长衫，腰间悬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面容清俊，眉眼含笑，瞧着像个富贵闲散的商贾。
她唇角微勾……这身型动作，还有熟悉的气息，分明是拓伽凌桓……
他竟换了身行头，扮作商贾来寻她？当她没出过门？可惜这一次她几乎有全部记忆，还多亏了商扶砚这个骗子。
莫念装出天真懵懂的模样，揉了揉眼睛：“这位公子，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呀？”
拓伽凌桓微微一笑，拱手作揖：“在下姓林，是途经此地的商客，见姑娘独自夜宿荒野，实在危险，不如随我去镇上客栈歇息？”
“客栈？”莫念歪头，故作犹豫，“可我没银子呀。”
“无妨，萍水相逢，权当结个善缘。”他语气温和，眼神扫过她脚踝上的银铃。
莫念心里翻了个白眼，笑靥如花：“林公子真是好人啊！”她作势要从树上跳下，却在半空一个旋身，袖中蜂蛊“嗡”地飞出，直冲拓伽凌桓而去。
拓伽凌桓袖袍一拂，一道灵息将蜂蛊震落，他笑意不减：“姑娘这是何意？”
莫念轻盈落地，双手叉腰，笑嘻嘻道：“拓伽，你这身衣裳可比祭司袍好看多啦～”
拓伽凌桓眸光一闪，索性撤下假面皮，低笑一声：“你倒是机灵。”
“那是自然，你们不要小瞧我！”她晃了晃脑袋，眼珠一转，“不过嘛……既然你都追到这儿了，不如帮我个忙？”
“哦？”拓伽凌桓挑眉看她，“什么忙？”
莫念凑近他，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我发现了南齐太子凌景珩，他居然在附近用活人养蛊，我刚救了一群村民，但他们往龙霓方向跑了，我怕半路再被他抓回去……”
拓伽凌桓眯了眯眼：“你想让我护送他们？”
“对呀！”她眨眨眼，一脸真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嘛，不如做点好事？”
拓伽凌桓盯着她看了片刻，轻笑道：“可以，不过……”他话音未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得跟我回去。”
莫念“哎呀”一声，手腕一翻，竟如游鱼般滑脱，拐了一脚踢向他膝弯：“想得美！”
拓伽凌桓侧身避开，袖中滑出一根银链缠向她脚踝。
莫念纵身一跃，银链擦着鞋底掠过，她借力翻上另一棵树，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追得上我再说！”
她头也不回，窜入密林深处，银铃清脆，身影转瞬消失。
拓伽凌桓站在原地，低头摩挲手中银链：“跑得倒快。”
他抬眸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反正，她总会去龙霓的。”
莫念乘着夜色，一路往北疾行，银铃声清脆作响，接近阳河下游，她闻到一股异样的腐臭味。
“这味道……”她皱了皱鼻子，脚尖一点，跃上高处树梢。
月光下，阳河支流水面泛着青黑色，岸边散落着几具肿胀发黑的尸体，皮肤上爬满紫红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下生长。
“腐尸病？”莫念眯起眼睛，跳下树梢，一点点靠近，“不对……”
寻常腐尸病不会让s尸体肿胀成这样，更不会有这种纹路。
她蹲在一具尸体旁，指尖凝起一个咒印，轻轻点在尸体眉心。
尸体开始抽搐，胸口裂开，一簇紫黑色的幼苗破体而出，细长的茎叶上布满森白的骨刺，顶端还挂着黏稠的血珠。
“噬骨花？！”莫念想起星盘逆转时的情景。
噬骨花以活人血肉为壤，开花时有剧毒花粉，可迷人神智，可噬骨花极难成活，需要……
她想起凌景珩玉牌背面的蛊阵图，和那些用来养蛊的村民。
她低声恼道：“用蛊虫改造活人体质，再种噬骨花？真是好手段。”
思索间，她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循声望去，河滩芦苇丛中，一个满身溃烂的少年正艰难爬行，手腕上还残留着勒痕，是从凌景珩营地逃出来的村民。
“喂！别动！”她飞掠过去，一把按住少年肩膀。
少年惊恐挣扎，她指尖金芒一点，令他昏睡过去。
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腹部有一道细小的伤口，里面隐约可见紫黑色的根须。
“已经种进去了？”她眉头紧锁，从腰间锦囊倒出一粒碧色药丸，捏碎后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和药粉混合，敷在少年伤口上。
药粉接触根须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少年在昏迷中抽搐，莫念一咬牙，并指如刀，划开他一层皮。
她将一截拇指长的紫黑色幼苗硬生生扯出，根须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星矿碎屑？
碎屑微光闪烁，她想起了什么：“……这师父的……蛊王血……”她喃喃自语，耳边响起商扶砚的话，，“他们果然早就合谋用蛊王血唤醒了星矿异力……”
不远处，隐约晃动着火把光芒，莫念将幼苗和星矿碎屑包好塞进腰间锦囊，背起少年跃入芦苇荡中。
几个黑衣人悄然出现，为首之人蹲下检查着什么，冷笑一声：“有金蚕蛊的气息……是五仙教的人。”
另一人低声道：“要追吗？噬骨花的秘密……”
“不必。”那首领站起身，月光照亮他腰间玉佩，是南齐皇室的蚕鱼纹样，“让她带着那孩子走，正好……试试我们的新蛊，在五仙教圣女手上能撑多久。”
芦苇深处，莫念将少年安置在隐蔽的地方，望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她皱紧了眉头。
“凌景珩……赵庆嵩……”她轻轻摩挲着锦囊里的幼苗，“你们用大炎百姓的命养花？”
指间银铃发出细响，她低头看见蛊王血在自己腕间闪出一瞬金芒，惊喜一笑：“那这回，我们就看看，是你们的噬骨花毒，还是我的本命蛊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