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7、第二百七十五章 ...


  •   “做得很好,下次别做了。”
      主舰上的厨子今天轮到C097担任,艾琳在看着面前那盘糊糊半分钟后,终于叹出一口大大的气。

      “简直是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观。”
      塔娜面无表情。
      “看见你叹气,会让我觉得宇宙要毁灭了。”

      “我怀疑你们的味觉参数也被调整成了不太正常的类型。”
      蓝眼睛的女人用勺子去捞那盆东西,固体的和半固体的混在一起,呈现出可怕的颜色。
      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些不必要的常识,比如所有可见光谱的颜色搅拌进同一个桶里,大多会因为彼此之间的互相抵消,而呈现出深色之类的无端联想。
      “你自己尝尝,这玩意儿是人吃的东西吗?”

      猎犬领队还真的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一向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塔娜认真地咀嚼了两下。
      “还不错。”

      狗需要磨牙棒,猎犬小队也需要。
      人类不能一辈子全靠营养剂过活,那样会令他们的牙龈和胃部功能萎缩。
      所以科学院在提供配比固定又均衡的糊糊、要求他们训练和执行任务时接受流食和鼻饲之外,偶尔也会定期给他们添加一些需要咀嚼的固体饲料。

      现在没人搞这种搭配了,每两天一次的做饭任务只能由猎犬队员们轮流来。他们的战舰上没配备全自动智能烹饪系统,因为以往外勤时营养液和固体压缩砖是唯二的选项,没人觉得这些猎杀机器需要开火做饭。
      不得不说,上帝在打开一扇窗的时候,绝对会关上所有大门。
      这群懂得杀人、切人、抓人的猎兔犬,在厨艺上展现出惨绝人寰、极恶绘卷般的天赋。他们认真阅读食物的配料表,仔细确认每种食材的营养成分和烹饪时间,然后分期分批一锅全煮进去。

      B07一向以自己的领队为中心,塔娜说还不错,这位副官就也有样学样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在心底认同了“好不错”这一说法。

      “闭嘴吧。”
      艾琳比出一个脑子疼的手势,从愁眉苦脸的杰森和DTY面前火速端走两只盘子。
      “别喝了,小心食物中毒。”

      她和另外两名研究员,是此刻战舰上仅剩的味觉正常人。
      哪怕杰森的生活一向简单又枯燥,但也没经历过这种糊糊地狱。很难说C097的大作和营养剂哪个更难吃一点。

      “等我三十分钟。”
      一边叹着气,一边站起身,艾琳冲塔娜歪了下头。
      “你和C097跟我来。”

      她不像卡特那样生活技能缺失,哪怕将她扔进殖民星的火山环形盆地里,她搞不好也能想办法活下来。
      理论上来说,艾琳对于食物的要求不算高,可她从来都不是没苦硬吃的人。她教会了卡特如何接受不同的人,卡特则教会了她尽量对自己好一点。
      “特别是你——”
      这话是冲着C097说的。
      “我做一遍演示,你认真学。”

      曾经在矿星K31上挨了一顿揍、差点和大卫一起被绑架的C字序列猎犬看起来迷茫又绝望,他想说下一次做饭该轮到其他人了,但显然面前的女人没打算听他解释。
      然后他花了三十分钟学习如何蒸鸡蛋和做小糖饼。

      “我平时不太吃这个。”
      抱着胳膊指挥猎犬领队揉面的女人笑嘻嘻的,毫不在意自己收获到对方的死亡视线。
      “别那么生气甜心,我的力气可没你大,你比我更适合这项工作。”
      “之前在第五军基地进行短期训练时,朗教给我的做法。他说这是他家的传统技能。无论如何,它对你们单一的消化系统而言,还算容易接受。”

      塔娜将面团当成艾琳的脑袋揉,多少带了点私人情绪。
      “他还会这个?”

      “他会得相当多。”
      说着做演示,实际上将体力活全交给其他人去做的女人搅着盆里的馅料,干燥的面粉、糖和花生碎混合在一起。
      “别看他好像粗糙又大大咧咧,其实很懂得如何改善自己和自己手底下士兵的生活条件。”
      “劳伦斯一开始过于刻板,大力供应营养剂,朗就和他斗得你死我活,每天半夜溜进基地食堂找东西吃。”
      “他不光自己吃,还替自己的小队拿,装了一大袋子翻墙往外爬。”

      塔娜没吱声,跟在她身后的B07和C097也竖起耳朵听八卦。
      这对于猎犬小队而言确实是个新奇的话题,他们的生存环境不会允许有人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劳伦斯只会把自己的继任者踢去滚铁环,但科学院是真的会把小狗们踢去滚针板。

      “他说,人就应该多吃肉。”
      哈哈笑着将手里的盆放在一边,艾琳颐指气使地示意C097去打鸡蛋。
      “九死一生的战斗结束后还要喝**一样的东西,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第五军有这样一个领头的人,从上到下全都是流氓做派,小罗纳德和贝纳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帮着自己的舰队长扛大旗。
      “你别说,我在他那短期住了三个月,吃得还挺好。卡姆兰有个笑话,说第五军的军费有一大半都进了肚子。”

      卡特充满忧虑地同意了妹妹的请求,将她交给自己的朋友照看一段时间,试图让对方理解何为集体生活。
      霍尔曼家主每天辗转反侧,担心亲人在艰苦的环境中吃不好睡不够。
      结果等他跑去驻军基地一看,艾琳·霍尔曼不仅没瘦,体重还增加了两点七磅。体型没什么变化,肌肉倒是变得更紧实有力了,拉下巨型履带地面装甲卸货车重达三十千克的锁定操纵杆,就像在拉一根狗尾巴草。

      “你很喜欢第五军。”
      一直沉默的塔娜突然出声。

      “喜欢啊。”
      毫不在意地回答着,艾琳轻松地吹了声口哨。
      “我不是说过吗,这世界上我喜欢的东西非常多,讨厌的东西没几样。因为我大多数时候都会想方设法地把讨厌的东西给清除掉,你不喜欢家里有虫子,当然第一时间会去喷杀虫剂。”
      “人类非常有趣,谁会不喜欢第五军,你不是也和朗相处得还算不错吗?”

      “他们挺有意思。”
      将C097加盐打好的蛋液分装进小碗,统统放去蒸,艾琳动作麻溜地从塔娜手中接过面团,开始将它们切成许多的小块。
      “好骗又可爱,小罗纳德看见我的第一天,脸红得能滴出来血。那时他还没当上朗的副官,一举一动显得傻乎乎的,所有老兵全在那逗着他玩呢。”
      “年轻人,突然看见驻军基地里出现个漂亮姑娘,简直走路都会撞墙。”

      猎犬领队眉毛挑得很高。
      霍尔曼兄妹就像一对蛇,只不过卡特大概属于鳞片明亮又优雅的毒蛇,而面前这家伙就是一条粗壮巨蟒,可以直接翻滚着将人全身骨头都勒断的那种。
      “那他可真不幸。”

      “确实不幸,因为第二天的模拟战我就捶得他在链接舱里放声大哭。”
      毫无愧疚的女人说。她一把一个拍平那些裹入馅料的小饼,唰唰唰地全扔进加热板里煎。
      “离开前朗告诉我,在被我痛殴了两个月后,对方将写好的情书悄悄收起来了,根本不敢递到我的面前。”
      “据说是因为看见我就感到骨头痛。”

      一把铲起三四张受热膨胀的小饼,快速地给它们翻了个面,艾琳望着面前的加热板。
      “然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也没再见过贝纳、詹森、哈里、葛雷特……所有的名字都上了死亡通知单。”

      “所以你看,小甜心——”
      艾琳将那些熟透了的小饼装进盘子里,开始煎新的一批。
      “不需要多么明确的大道理,也不用上升到道德的层面,毕竟我没有那玩意儿。科学院也好,金德利也好,他们拿走了一些独属于我的乐趣,那么我就要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按进除草机的闸口。”
      “这才是我的逻辑。”

      “尝一个?”
      说着她将滚烫滚烫的小软饼塞进塔娜的嘴边,毫无防备的高大领队下意识咬一口,被烫得差点爆出一句粗口。
      “请说,谢谢伟大的艾琳厨师长。”

      “……”
      这玩意儿爆浆,遭到糖饼殴打的猎犬领队不想说话,舌头感受到一点疼痛的同时,还感受到了大量的、铺天盖地的甜。
      “它的营养均衡程度不如——”

      “别惦记着你那破烂营养价值了。”
      蓝色的眼睛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艾琳嗤笑一声。
      “吃点好的吧,甜心。”
      “否则等到我俩手拉手下地狱,你说你一辈子都在喝营养剂和糊糊,连魔鬼都得对着这样的故事落泪。”

      她的舌头带着毒。
      “我怕你们将小杰森给养死。”
      “你没看见他最近一脸菜色吗?”

      塔娜没再说话。
      因为她看见B07和C097在旁边悉悉索索地啃小饼,他们吃得专注又认真。

      放过量的糖不利于健康。
      她将剩下半个的温乎小饼塞进嘴里。

      不过的确很好吃。

      *********

      “嚯,你最近看起来精神不错。”
      胡塞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朋友,毫不客气地做出点评。
      “别跟我说你突然开了窍,明白了按时休息的重要性。”

      阿方索没接这句话。
      他的身后黏着一只咕咕钟,甩也甩不脱,不仅铛铛铛盯着他吃饭,还要铛铛铛提醒他睡觉。
      “莱昂大君和奥利弗那边你注意点,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所有前线事务都要由你独自承担。”

      “放心。”
      红头发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我们现在是没足够的精力向外扩张,但是守住目前的阵地倒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群大君每天在内网上嗷嗷叫唤,可真的轮到打仗,一个比一个软蛋。”

      “不要轻敌。”
      蓝眼睛里神色幽深,阿方索轻轻地提醒对方。
      “就算再怎么腐朽,帝国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和他们比物资比持久总归会是我们吃亏。”
      “每次战后的重建工作都要消耗革命军大量的精力和财力。”

      “懂,懂。”
      胡塞挠挠头。不得不说,他最近上网课上得耐心好了不少,那些天书一样的工程术语他全都咬着牙学了一遍。
      和搞政治不同,他担心自己学会了太多管理方面的东西,阿方索就得甩手而去,但学一点盖房子相关的知识,总不用担心阿方索抢着和他比一比谁更能扛大包。
      “你多带一点人,否则我不放心。上次塔夫塔尔的事情就是个好例子,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还能救救场。”
      “如果你带的不够多,我会强行抽调随行人员。”

      “他只是担心你,而且说得很有道理。”
      刚切断通讯,远远坐在办公室角落中的小霍尔曼就探出一个头。
      那张脸上永远带着亲切又温柔的笑意。

      接起通讯前阿方索没有要求他离场,卡特就真的原地没动。
      第二天清晨出发,这趟航行旅程不算短,单趟要消耗两周左右的时间,他不得不抓紧处理手头的事务,借着战舰指挥室的通讯系统分派工作。

      面对着光屏的革命军领袖没说话。
      很久之后,对方才锁上智脑端口,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
      “还要多久?”

      工作是做不完的,但卡特已将最要紧的事务安排完毕,很善解人意地一并关上了自己的光屏。
      “差不多了。”
      他端详着阿方索的表情:“你有什么话想同我谈吗?”

      这一次,对方沉默的时间变得更久一些。
      最终,蓝眼睛的男人摇摇头,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陪我走一走吧。”

      从星港的战舰出来,他们穿过北沃夫冈最大城市的外围区,停下小型飞行器,然后顺着道路向里面走。
      前方不远的位置就是中心广场。
      今天小霍尔曼没和那些小孩一起玩,可看见他的时候,刚结束了集体识字课程的小孩还是一窝蜂地围上来。

      “这一次没有糖了。”
      微微苦笑着,卡特摊开一双手。
      头一天他告诉这些孩子们自己会离开一阵子,结果最小的几个抱紧他的胳膊不撒手。在如何同小朋友打成一片方面,这位上等人倒是做得比其他人都要好,因为他不为生活所困、富有余裕,可以耐心地倾听一切胡言乱语。

      很多叽叽喳喳的话题落在忙着为生计奔波的大人耳朵中,只能换来屁股上的轻轻一巴掌,让这些小崽子们快点去干活或是别来添乱。
      饭都吃不上的人没精力造空中楼阁。

      然而听见这样的回答,那群小孩子摇摇头。他们将躲在人群深处的最小的那个孩子拉过来,不准害羞的家伙跑掉。
      “说呀,小阿廖莎,说呀。”

      最终,又瘦又矮的小姑娘快速将东西塞进不明所以的小霍尔曼手中。
      “给……朋友。”
      她的通用语还不太好,听起来发音怪怪的,意思倒是不会弄错。

      这一群野生动物一样的小孩子满脸郑重,既不怕卡特,也不怕陌生的阿方索,将两个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送给对方一个木头雕刻。这是他们难得拥有的宝贝玩具。
      “我们帮小阿廖莎一起做的,是一只小猪。”

      “它是小牛。”
      阿廖莎说。

      “可它看起来像小猪。”

      小孩子在一起总是吵吵闹闹的,上一刻互相嬉戏,下一秒就要引发争执。
      在小姑娘眼含泪水之前,卡特攥紧那既不像猪也不像牛的玩意儿,轻轻蹲下身去,将对方整个抱起来。
      “那它一定是最聪明最漂亮的小牛,因为做出它的小阿廖莎是最漂亮最勇敢的姑娘。”

      年龄大一点的男孩子笑起来。
      “阿廖莎不勇敢,她胆子可小了,最开始都不敢同你做朋友,只是站在远处眼巴巴地看。”
      “她会一直哭鼻子找爸爸。”
      “所以听说你要走,她难过了一整天。”

      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卡特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一些这群“朋友”的情况。
      一些孩子的家人丧生在北沃夫冈的解放战斗中,还有一些丧生在之后的大轰炸里,许多孩子没有父母,或是只剩下单亲。
      阿廖莎的父亲不在了,她的母亲靠着自己工作养活孩子。

      他没有反驳其他孩子的话语,不同年龄段的小孩子都有着各自固执而敏感的自尊心,很多时候他们的一些言辞未必出于恶意,但来自于成年人的指责对他们而言却过于沉重、很难把握好程度。
      于是小霍尔曼抱着送给自己木头玩具的孩子,坐在大广场的台阶上。
      阿方索说出来走走,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有什么话想说,可一路上也没见这位心思深重的革命军领袖提出什么问题来,似乎真的只是出发前想要散散步,他便干脆放慢了节奏。

      “小孩子当然可以哭。”
      卡特说。
      “但是等她长得更大一点,就会变成勇敢又坚强的大人。我可不是在骗人,连你们当地的歌都会这样唱。”

      小姑娘的满头棕色卷发被剃得有点短,这里的儿童可没什么时间打理发型,也没条件天天洗澡。
      太长的头发不仅难整理,还容易长虱子。
      眼下对方的头发正好处于能勉强绑起两个小揪揪的长度,小霍尔曼替她将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手指捋开,还变戏法一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袖口。

      那是一颗蓝宝石的袖口,被串在绳子上,扎在小女孩的头顶。
      阿方索侧脸看他,他见过这价值连城的东西曾镶嵌在对方白西装袖口处的模样,也曾见过一整套衣服被这没什么生活常识的家主泡进了热水里的情形。

      “你看,你们的《阿廖莎》里怎么唱的?阿廖莎是故乡最骄傲的姑娘,她勇敢又美丽,比春日里的花儿还要明媚多彩。”
      无论我走向何方,都无法将她忘怀。
      小霍尔曼问了很多人,终于弄清楚了黄昏响在自己窗外的小调,磕磕绊绊地在北沃夫冈的方言和通用语中做着转换。
      他刚学会了一首《阿廖莎》,同时便遇见了另一位阿廖莎,就像是命运给出的一个轻飘飘的、无关紧要的巧合。

      这首歌还有后半截,但是不必将它唱给孩子听。
      让年幼的儿童懂得那歌词的含义,未免为时过早。
      ——我与那花儿一样的姑娘相爱,她在等待一个不归的人啊,她在等待她的爱人回来。

      “这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情,因为我们的小阿廖莎就是这样好。”
      说着他冲那些孩子们招招手,让那些摸摸鼻子的大一点的男孩同小姑娘挨近一些,委婉地将那些别别扭扭的歉意给表达清楚。

      “等我长大一点,我也会进革命军。”
      嘲笑对方哭鼻子的男孩蹲下身,望着被卡特抱住的那一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要做出大孩子的样子。
      “到时候我就能去很远很远的星球,替你找到你的爸爸,也找到我自己的。”
      “你就不用再伤心了。”
      于是两个小孩认认真真地握了手,如同达成了什么重要的共识。

      小朋友重归于好的过程就是这么快,就是这么没道理。
      他们坐在大广场的台阶边缘,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关于新朋友的暂时离开,关于最近北沃夫冈发生的琐碎小事,好像只是在干活之余坐着聊聊天就足够开心。

      卡特将木头小牛收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笑着侧头看一看阿方索。
      金色的睫毛颤动几下,绿眼睛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军歌,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7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金德利吃了一口亚伯特牌年糕,然后—— “是我买的不对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