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第三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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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长官！所有人员和物品已经清点完毕！”
汇报任务的士兵站得溜直，两条腿之间连道缝都找不见。
现在海德曼的驻军正全体向着第五军进化，他们搞明白了新负责人的性格。
对方平时没什么架子笑嘻嘻地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可一旦进入执行任务状态就会化身为恶魔中的恶魔，下手狠毒，残忍无情，不留丝毫情面。
堪称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
朗慢慢地看一看智脑内的报告，又转头望着窗外的建筑群。
“密蔽场的状态怎么样？”
“三处密蔽场正常运转，剩余两处有轻度损毁，机械维修队和信息技术队正在进行抢修。”
修了一天，离修好还差一点。
好在所有人在海德曼时已经遭过一轮罪，所谓熟能生巧，这次的工作量不算太离谱。
于是朗随手将报告发一份给柯克的副官迈尔。
“你也看看，然后把本地居民的人口情况给我整理出来。”
迈尔的天看起来都要塌了。
“您……这里是黑市星球，居民流动性极大，不处于宇宙树系统的管辖范围内，没有健全的档案。”
“那它马上就要有了。”
黑发的男人……不，黑发的恶魔，伸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不管是下水道里的还是通风管里的，快进火化炉的还是牙都没长齐的，全给我登记上。无论有没有出生资料，都记得做好生物验证，同时在数据天穹里留档，别让人随便报个名字就有漏洞可钻。”
“顺便一说，它之前是黑市星球，先不是了。”
迈尔疯狂冲柯克使眼色，“救救我救救我”的无声请求差不多要引发空气震动。
但狠心的海德曼指挥官假装看不见，甚至还要微笑着向自己的副官比出一个“好好干”的手势。
开玩笑，如果迈尔不接这个活，朗会直接塞给他。在慢性自杀还是牺牲副官之间，刺豚果断选择后者。
“不用感动到眼睛抽筋。”
已经开始清点随行队员的恶魔还在低语。
“等你做完这一项，我会安排好下一份工作的，让你不用再为没活干而烦恼。”
副官转头就走。
毁灭吧。
任职于海德曼或将成为他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朗则是不紧不慢地点齐一支小队，又检查了随行人员的装备，才冲不敢吱声、生怕引火烧身的柯克点点头。
“走吧，我们去街上逛逛。”
倒霉的牛马在加班，牛马的长官却有空逛街。
“你不怕他们反弹？”
柯克小声问。
他很少看见精神稳定的迈尔破大防的样子，这也是他最初留着对方当副官的原因之一。
接到任务的士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脸菜色，仿佛再也不会快乐了。
“你们第二军还真是……该怎么说？”
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转，特意空出一个停顿，卡兰不在身边的时候朗的嘴毒到仿佛涂了魔鬼椒。
“自由舒适，解放天性。”
“我只是让他们去统计一下S688的人口，就觉得活不下去了？”
“你也挺温柔，很会为自己的兵着想啊。”
好可怕的羞辱，令刺豚充气。
柯克实在是忍受不了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在爆发和生窝囊气之间选择了窝囊地爆发，简称小爆一下。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然后他的屁股毫无征兆地挨了一脚。
暴君一样的始作俑者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我和我的伴侣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很凶，但实际上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好人。”
还好心软又善良的卡兰不是人，不会因为背后的赞美疯狂打喷嚏。
“我不会管那些小事，也不会在意那些压根就不重要的心情，可谁想偷懒掉链子，我就将他的底裤都扯干净还要再添上一顿揍。明白？”
S688的空气浑浊，这里算不上小行星，充其量只能算作一颗经由人工改造的废弃要塞卫星。
混乱和无序成为了黑市贸易发展的温床。
无论联邦还是帝国都不想花精力管理这样的边境地带，究其原因无外乎治理的代价高昂，可收益约等于零。这里既没有资源，也不能耕种，如果再连阴影中的贸易也一并关停，那么它将和一颗死气沉沉的大石头无异。
“海德曼的驻军有饭吃，有觉睡，有定期的物资可以领取，脑袋底下枕着全宇宙最大的粮仓之一，这已经是太多低等星居民求都求不来的局面。”
慢慢地走到柯克的身边去，朗望着街道上的景象。
重力很轻，一些特定区域甚至开启了人工重力场，以维持部分设备的正常运转。高处的灯光明亮，越靠近地面的地方越黑暗。
“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同塔夫塔尔的革命军交换，再问问他们统计人口的工作好不好干。”
柯克认命地拍拍衣服，只是叹气。
“道理是这样，可每个人习惯的生活不一样。海德曼近些年没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乱。”
“——尤其是你来之前。”
金棕色的眼睛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你指望他们等到什么时候才习惯？等到我同联邦打起来吗？”
“爱护自己的士兵是好事，但不要弄颠倒了主次顺序。他们申请入伍，是为了保家卫国、维护边境线的安宁，是为了随时投入可能到来的战斗，而不是为了过习惯的生活。”
“我没有针对第二军的意思，但霍尔曼家确实给了你们太多的庇护，连偏远岗哨星球都挑安定平和的选。至于那些没有出路、找不见门道的人，只能无奈地加入第五军，他们可是第一年就要上战场的。”
“联邦给出的数据中，正规军的折损率在潮汐频繁爆发的年份或者是边境动荡的时期，五年内会降至百分之五十。但卡姆兰的伤亡率在最高峰时仅一年就过了半。”
海德曼的指挥官没再说话。
他和自己的兄弟蒙诺也是中低等星出身，运气比较好才留在了第二军。
“如果生活不去适应他们，就让他们去适应生活。”
朗走路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右腿使用的是外骨骼肌，但他的左手摆动幅度很小，方便随时拔枪反击。哪怕他此刻装备严密，身后还跟着一支随行小队，这份习惯也几乎已深入骨髓。
“你们最初面对突然爆发的潮汐苦苦坚持了三十六个小时，我亲自带他们扫荡边境雇佣军团时所有人稀稀拉拉服从度极差，甚至面对软脚鸡都能打得有来有回，可现在他们已经学会了执行和行动，同第三军的先遣部队干了一仗也没露怯。”
“回头看看你自己的兵，他们需要的不是怜爱和悠闲，而是成长、打磨，以及能够在战争中咬着牙活下去的韧性。”
柯克沉默了一会，一同望着那些四通八达的小巷。
街道上污水横流，到处都是机械运转的声音。这颗废弃的要塞星球还在大量使用落后而原始的供能技术，但它的防御设施又堪称齐全，就像上城区与下城区的对比一样割裂，闪烁的灯光也显得光怪陆离起来。
“这些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有一段时间人口和尸体成为大批量的贩卖物品，导致他们接管黑市后还清点出来不少脑子不清醒的活人，被智脑加速器烧成傻子的不在少数。
形状奇怪的污染物、违禁品、低端武器、法律禁止豢养的异兽……在灯光照射不到的犄角旮旯里人类总是能发现一些闪瞎眼球的商品。
早把脑子里的地图背得大差不差，朗的步速很快，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络。
一些行人溜得很快，另一些则像幽灵般游荡。
熟悉的画风，熟悉的气味，黑发的男人忍不住笑了笑。
“算是吧，别小看活人的求生欲，在适当的压力下他们能活得很好，在不适当的压力下他们中的少部分也会挣扎着求生。我大概知道踩线的度在哪里，不会让自己的兵掉进泥坑里去，但是在安全范围内他们也别想闲着。”
“我没有刻意为难迈尔，如果不能彻底清点出这颗星球的根系、将那些病灶连根拉起，总有一天它会死灰复燃。”
现在一切由海德曼接管，他会一点点将根深蒂固、躲在阴影中无限滋生的弊病清理干净。
“我是在S713遇见卡兰的，每颗黑市星球都和这里差不多烂。”
金棕色的眼睛望着曾经装过货物的铁笼，现在这些东西随着海德曼驻军的到来全都被扔弃在街道上，里面空荡荡的。
没人知道它们曾经装过什么，异兽，异种，还是人。
“他将我买下来了。”
“买下你的人真够财大气粗的。”
遥远边境线的另一颗星球上，奎里纳正一边给扎夫特拉冲澡，一边忍不住发笑。
她将那些白色鬃毛编成的小辫子拆解下来，彻底打湿，又从上梳到下。马儿轻轻地打着响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从早上起这里的天气就不太好，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她没太在意，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Ignis的驻军基地每天战舰频繁地起落，也没有专用的马厩，不适合动物居住。
于是照顾扎夫特拉的工作就落到了奎里纳的头上——有额外补贴的那种，海因茨自己掏了腰包付这笔费用。
做出请求时这位指挥官还犹豫了一小会。
“如果有时间，麻烦你多遛一遛它，可以骑着它去海边跑跑。”
“扎夫特拉很喜欢奔跑，它不该一直被关在小院子里。”
接下任务的女孩信誓旦旦地拍一拍胸脯，笑嘻嘻地望着觉得麻烦了他人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男人。
“放心吧，我保证将它养得油光水滑、力气大到让你惊掉下巴。”
“下次你们两个想在马背上玩什么花样也不是不可能，我小时候听过类似的故事，况且那位的体力和骑术可都厉害着呢。”
年龄大她一轮半还多的男人落荒而逃。
这宇宙间再没人能管得住这张狂野的嘴，也没人问问对方小时候到底听的是什么要命的故事。
可这一次，就在她定时为扎夫特拉冲水时，Ignis的密蔽场开始缓慢升起。
奎里纳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水管仰头望着天空，她试图侧耳倾听。
一些尖锐而悠长的警报声是每个人童年的噩梦，伴随着枪声和摔砸声。
它意味着老哈默拉又开始调动武装部队了。
等她搬迁到了新的星球，这样的声音又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战争和全面的戒严。
好像人的一生都是随着泪水流动的无根之花。
然而她等了一分钟，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在Ignis的密蔽场圈出一片天空、最终合拢时，恒星的光辉彻底隐去，那些从一大早开始就沉甸甸押在头顶的阴翳终于撕开了一个缺口。
天空中降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先是几滴，可紧接着就越下越大，再也停不下来。
恍惚间她想起，驻军基地似乎提前发出过通知，提醒所有居民他们要测试数据天穹最新的天气调节系统。
“天啊。”
奎里纳说。
她扔掉了毫无意义地水管，没有给扎夫特拉换上全套的装备，快速牵着正在甩头的马走出院子。
一开始她走得很慢，然后小跑起来。
这野蛮的姑娘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踩上马镫翻上了扎夫特拉的后背。
“去，去海边！去海边吧漂亮的马儿！”
传说中的先知分开了无边的红海，露出海中的土地；可现实中的人们不再需要神迹，他们自己就能让天地间降下无尽的雨幕，将红色的海洋与天空连为一体。
扎夫特拉像一支利箭，不再受任何控制地冲出郊区的街道，穿过那些小路和树丛，穿过所有文明的痕迹，奔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雨水打得奎里纳呼吸困难，她紧紧地扯住仅剩的缰绳、抱住白马的脖子，睁大了眼睛去看这一幕。
跃动的扎夫特拉每一寸肌肉都随着动作而起伏，它不再是人工驯化的产物，它是旷野中的生灵，它是穿过大雨的自由灵魂。
遥远的宇宙中，星舰缓慢闭阖了所有的眼睛，同自己的主导者挨在一起，做着机械性的汇报。
“Ignis的调节无异常，测试总时长十二标准时，降雨量符合计算结果。”
“我将它设置为数据天穹的基础保障区域，在未来可随时进行气候调整，以减少自然灾害的发生频率。”
“其余星球基础设施不完善，尚不具备纳入统一协调范围的可能性。”
卡兰真正的身体分不清上下，也没有办法做出人类常规认知中类似于笑容的表情。
可法赫纳就是觉得自己的主导者在笑。
“这是你想要的那一个吗？”
祂们共享思维，卡兰轻声问。
“一个所有人都能够自由奔跑、呼吸的湛蓝天穹。”
于是法赫纳也笑了，柔和的声音中带着沙沙的底噪，仿佛和Ignis那场遥远的大雨融为一体。
“是我想要的。”
祂回答。
“这就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第三百零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