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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三百二十五章 ...


  •   “请您立刻撤离。”
      “这里过于危险,您不应该再停留在第一研究所的受灾范围内。”
      安保小队试图拦截住任务目标的脚步,可对方轻而易举地挥开伸过来的那些手。

      他们身处地下第四十九层。
      格鲁萨的手杖在地面上撞击出清脆的回声。
      “是我,解锁。”

      第三核心区的大门在他的面前展开。

      相比起它厚重的防护措施,门后反而过于空荡。
      宽敞的大厅内,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老旧分离舱。

      手握整个科学院的老人大步走上前,一直走到分离舱的面前去,以浑浊的目光定定地凝视了这脱离于时光之外的物件一会,然后发出低哑的嗤笑声。
      “别担心,这一场灾害持续不了多久。”
      “我将那东西放置在首都星的地下,是因为它所造成的危害极其有限——水缸中的游鱼是无法在玻璃罩子之外生存的,来自于过于的回响什么都做不到。”

      “其实有些时候我很羡慕自己的老朋友,他在不犯浑的时候总是将决定做得过于干脆。”
      “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偏爱他,机遇,或是运气,连死亡都是如此。”
      在解锁舱门的瞬间,身后全副武装的护卫成员几乎要完全扑上来,制止负责对象这一过于冒险的举动,可身手灵活的老人漫不经心地避开那些动作。

      分离舱内什么都没有。

      它如同一个时光胶囊,大片内里剥落出斑驳焦黑的痕迹,似乎一些黏性物质从它的内壁上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原本应该是舒适座椅的位置,却被加固了奇特的装置,看上去如同某种拘束器。
      四五道深深的凿痕留在椅子背脊上,很难想象做出破坏的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尖锐物体整个楔进那坚固的座椅中。

      “好久不见。”
      盎贝·格鲁萨脱下自己的帽子,同空气打了个招呼。
      “很遗憾你不在这里,所以那些只剩本能的黑潮即便腐蚀穿透整个第一研究所的地下设施,也找不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它们最终会被回收,或是消散。”
      “当然,我不会允许后者发生。”

      面对着锲而不舍地试图将自己带出来的护卫队,老迈的人摇摇头。
      “这里没有污染残留,什么都没有,不用做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曾经有过,但在打捞起这枚分离舱后,科学院……抱歉,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监判院将它整个清洗了一遍,以确保没有任何被遗漏的污染源能够扩散并蔓延到我们的研究设施中。”
      “现在你们看见的只是它被清理、拆除后的样子,原本密封性要更好一些,亚历克斯围绕着上帝的座椅,给自己临时打造了一个绝妙的二次隔离室。”

      “大家做足了准备,毕竟向外发送的信号中反复提及,不要轻易开启分离舱,可能会造成大面积污染逸散。”
      缓慢地笑一笑,格鲁萨将手杖的杖尖抵着地面。
      “直到最后也是如此无趣的一个男人,注重责任,坚持,又措辞严谨。”
      “听听,‘可能’。”
      “说明他对于自己的行为还是挺自信的,如果再晚一点捞起来,说不定对方就能自行解决了。”
      “他甚至将分离舱的定期信号设置为延后发送。”

      “特殊情况应对小队马上就会到来,负责回收渗漏的黑潮,在那之前我们等等就好。”
      面对着那张椅子席地而坐,格鲁萨一尘不染的白色西服瞬间印上灰尘。
      他没在意这种事,只是将自己的手杖随意放在分离舱的地面上。
      “我的同行者几乎已经没有人还存留于世,所以偶尔我也会感到伤怀。”
      “这让我在特定时刻,也会想同年轻人聊一聊过去的故事,聊聊我们那冷酷又理性的上帝。”

      “看见那些痕迹了吗?我时常怀疑亚历克斯痛觉失灵,起码我是做不到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虽然我接受过数不清的克隆器官移植,但没有一次是处于清醒状态下进行的。麻醉,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温和地笑一笑,格鲁萨招呼其他人一同坐下来。
      那些端着枪、覆盖着全套外甲的安保成员彼此面面相觑,不敢放松丝毫警惕。智脑在不停跳警报,警告他们污染已经蔓延过第三十五层,向着这里不断进发。

      “在觉察到自己遭遇严重感染,并且无法使用轻度抑制剂压制、寻求被拯救的机会后,我们那铁石心肠的上帝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分离舱,给他本人安排了一个完美的隔离室。”
      “然后他将自己亲手钉死在了这无处可逃的隔离室内——仔细看看那些深深的凿痕了吧,简直就像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钉痕。简单改造的拘束装置能力有限,他怕没那么牢固,所以亲手把这——么长的钢筋管敲进去。”

      “我们都知道,污染物在侵蚀思想的同时,会不断对感染体进行修复。我猜他判断出留给自己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太多了,才会做出如此手法粗糙的观察实验来。”
      “所有现存数据都在告诉我们,当人被潮汐深度污染时,能够维持意识清醒的时间往往极短。从感受到不适到身体发生异变,往往只需要一至二个标准时甚至更短,越靠近裂隙深处的污染源越难以拔除,起码以我们目前的手段而言,还远不足以治愈一名重度感染者。”
      “充满魅力的异化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总会将生物带向难以预料的进化方向。”

      “先是意识产生模糊,紧接着身体开始融化,据说这一过程中任何镇痛剂都起不到作用,所以布置实验室的时间确实不算充沛。”
      “那些钢管的牢固程度,让我们甚至不得不使用机械器材移除。”
      微笑着张开双臂,格鲁萨比划出一个可怖的长度,目光中带着怀念的神色。

      “当我们的人打捞起分离舱,在完全的准备下于深空基地里切开舱盖,看见爬满了一整面内壁的污染物,和焚烧得无法辨识的……活着的尸体。”
      “剥落的墙壁全都是它们的杰作,可是它们是如此的虚弱,无法逸散,无法逃离,甚至已经不再有力气去修复被污染的人体。因为它们的共生体将所有维持生命体征、驱动引擎和冷冻睡眠舱的能源全部推进到了激光延烧装置中,把这一整个密封舱改造成了活体焚尸炉。”
      “他的飞船所使用的可是星核能源,在不考虑提供动力的情况下,足够持续烧上半个世纪也不熄灭。”

      “一整年。”
      轻轻地竖起一根手指,格鲁萨笑着冲身后的人再度摇头。
      “在被打捞起之前,那些污染物都在徒劳无功地试图以增殖物去填补一具持续受损的身体。它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做别的,器官焚毁,血液沸腾,每一寸皮肤都发出焦灼的气味。在没有完全侵占人类的意识之前,它们很难彻底取得主体的控制权。”

      “或许他思考过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法赫纳身边的可能性,难以放弃这样的异想天开,才没有一次性烧得精光;又或许他希望一份迟来的礼物,是不带有任何污染的,如果烧得太猛那些只有本能的玩意儿会瞬间选择放弃共生者、逸散到分离舱的货物存放处;再或者他只是担心分离舱被不明所以的人打捞起来,轻率开启并造成大面积感染,还不如慢慢将伴生物封存在自己身上消磨干净。”
      “总之他对于火候的把控出于什么心态无人得知,不过我更倾向于他试图留下足够多的观察数据,同时拒绝让监判院有机会捕获到新鲜的污染源——他防着我,毕竟是那位能够将自己一并摆上天枰的疯子,总能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

      “但我们当然有理由相信对方保有连贯或者间歇性回归的理性,因为分离舱记录仪中的观测数据可不是凭空产生的。”
      “多么傲慢的人,铁石心肠,到死也不愿意成为阿卡夏的回声,反而要阿卡夏成为他的观测对象。”
      “在同命运的博弈中,他自始至终只输过唯一的一次。”

      “看吧,耶稣被埋进土里会在第三天复活,但亚历克斯能够维持着清醒死上整整一年还不消停。”
      “如果我们没有及时捞起分离舱、保存下这一点残存的伴生黑潮,它甚至快要被人类族群中最顽固的那一块石头硬生生消磨殆尽。差一点这枚分离舱就要作为一份干干净净的礼物,被交到他心爱的孩子手中。”

      “他没死在裂隙中,也没有彻底转变为污染物,直至最后他的意识都没能被阿卡夏所同化。”
      “想要以人类的身份回到那个孩子的身边——多么可笑的非理性决定。”

      “直到那么一丁点可怜的黑潮被小心封存,早该埋入土里的上帝才碎成了齑粉,再没有东西能够留下他。倒霉的寄生物就像是被抛下的幼崽,它们的共生者不要它们了,死得彻彻底底,就像宇宙的灰尘那样,快到我们甚至来不及探查是否有机会留下任何活体意识——毕竟对方脑子里的知识相当丰富宝贵,科学院愿意花大代价供养一颗有用的大脑。”
      拍一拍衣服的下摆,拍走那些轻盈的浮灰,格鲁萨重新将目光转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它如同一枚特制的刑具,厚重,斑驳。
      “好在这个有趣的实验让我意识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分离舱的记录仪内也留下了不少数据。”
      “我开始思索,像米娅·戴维斯这样的被感染者,是否有被治愈的可能;也开始将黑潮用于遗体实验上,以培养出更聪明、更受控制的新型异种。不过目前看来还差一些,不是每个人都像亚历克斯那样执拗且抗压。”

      “所以不用担心渗漏的黑潮。”
      拾起那根手杖,格鲁萨迟缓地站起身来,重新正一正自己的帽子。
      “它们只是本能地想要回去,回到共生者的体内,带着一份陈旧亡灵的执念——法赫纳和绝对不能受损的FH7……呵,可它们还能回到哪里去呢?”
      “与它们共生的上帝早已化作尘埃,连一丁点的碎片都不曾留下。”

      “脱离了密封性装置的它们无处可去,只剩缓慢消解。”
      “那些鹦鹉学舌的潮汐不是曾经的故人,也不是什么新的生命形式,它们只是被割离的寄生体,造成死亡的污染源,一份来自于过去的,残留回响。”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全副武装的特殊情况应对小队冲进了第四十九层的大厅。
      领头的人向格鲁萨打出一个紧急手势。
      “宇宙树内网陷入瘫痪,首都星防御网暂时处于失效状态。”

      这名队长的语速很快,仿佛词与词之间没有丝毫停顿。
      “近地轨道处的陌生舰队发起大规模空袭,第二研究所在缺乏防御壁的情况下被大规模炸毁,污染物发生逸散。”
      “米娅·戴维斯被带离,一同遭到绑架的还有金德利元帅的夫人卡桑德拉女士。她作为人质被绑匪挟持,第三军地表作战队成员正在尽力营救。”

      “第一主机群和第二三主机群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第四主机群即将启动,渗漏的潮汐同步纵向延展,在侵蚀了宇宙树系统后蔓延速度明显减缓。”
      “请您尽快撤离,我们会对逸散的污染源进行有效回收。”

      格鲁萨的动作停顿片刻,好像这老迈的身躯生了锈一样。
      “宇宙树系统和米娅·戴维斯……呵。”
      最终他发出低哑的笑声。
      “真是记仇的上帝,哪怕死去了一个世纪,哪怕那些潮汐只是学舌的寄生虫、既没能获取你的记忆也没能留存住你的意识,仅仅是一道过去投射下的阴影而存在……”

      “——你也要向着监判院捅出这迟来的一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7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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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金德利吃了一口亚伯特牌年糕,然后—— “是我买的不对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