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第三百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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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同第二军交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忙到心态爆炸的状态。
朗的做法是一旦收编完现有部队，就立刻开始挨个拔周边的岗哨星球。他的理由很充分，“来都来了，干脆打一下吧”、“现成的队伍就在附近，不如我们顺手把任务目标都端了吧”。
卡兰让他放开了手去做，他就立刻带着海因茨和柯克跑得人都看不见。
置身于更大压力之下的，则是小霍尔曼。
这位霍尔曼的现任家主每天都在算账，时时刻刻都在开会，智脑中的待处理事项仿佛十辈子都解决不完。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真正的战火一旦燃起，对于物资和金钱的吞吐量会让所有人都感到瞠目结舌。
于是对方和负责数据天穹的法赫纳组成了一对“永远在加班组”。
和卡兰聊天的时候，星舰甚至小小感叹了一下。
“我差点以为人类不需要睡眠。他为自己一天之内排了十五场会议，和三十多份审议材料，我实在想象不出他要从哪里挤出睡觉的时间。”
“在新的标准日到来前，他居然重新换了一套衣服，衬衫马甲和西装外套全都有的标准三件套，还把头发全部打理整齐。我怀疑他是我的同类、一些新品种的人工智能。”
“他是唯一没参观过新浴场的人。”
于是卡兰顺着话题想一想，然后敲开了自家财务大臣休息室的门。
“泡澡吗？”
小霍尔曼：“？？？”
绿眼睛的男人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弄明白对方问的确实是这句话后，又开始转而怀疑自己是不是累过头进入了猝死前的迷糊状态。
一排溜的问号明明白白地挂在他的脑门上。
“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卡特谨慎地确认了一遍。
“您……问的是我，而不是朗？”
星舰的主导者笑着摆摆手。
“不用那么紧张，你看见就能明白。”
事实证明，法赫纳的品味相当不错。
它在自己的舰身内捏了个水疗SPA区，公共浴池和单间随便选，还附赠机械臂按摩服务。小吃饮料时刻供应，力求让来体验的人舒服到迷糊。
之前体验过配套设施的柯克和海因茨像是吸了猫薄荷，拽都拽不走，到最后被朗强行轰出去、塞进战舰里的时候还在一路唠唠叨叨。
就连一向不在意物质享受的猎犬队长，难得发表了一些点评。
“不错。”
塔娜目前频繁往返于自己的舰队和法赫纳之间，一多半算是出于任务当面交接的硬性需要。处理完工作后顺路吃顿饭合情合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连带着B07和C097之类的队员也开始统统找机会来蹭饭。
狗狗舰主打一个阳光又健康，把休息区捏得舒适但不奢华，放松却不铺张。
以至于中低等星出身的柯克能接受，训练设施里长大的猎犬们能接受，霍尔曼家培养出来的海因茨也能接受。
“怎么样？”
椅子上的卡兰还在和法赫纳处理数据天穹的问题。这位陛下一身庄重的衣服不像是躺在浴场里，反而像是坐在议政大厅中。
直到从单人池里泡完出来、整个人显得有点迷糊的小霍尔曼走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星舰的主导者才稍微转过头去，看一看对方的反应。
一堆打着滚的机械臂快速递过一点润喉饮品，等到没反应过来的男人本能地一口喝完，这些跃跃欲试的小手臂又义不容辞地把小霍尔曼直接脸朝下按趴倒。
它们开始稀里哗啦一顿按。
“我可能正身处天堂。”
含含糊糊的那一个回答。
卡特一把按掉了智脑的终端。在这位心情摇摆不定的陛下发出邀请的瞬间，他就开始重排今日事务。
眼下基本没人会找他。
温度调节成正常体温的机械臂隔着睡衣揉得他又痛又酸，那些因为久坐而僵死的肌肉快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上面……上面一点。”
“交给我吧！万能的法赫纳什么都会做到最优秀！”
高兴到叽叽喳喳的星舰一边指挥着那些机械臂忙来忙去，一边还要卖力介绍自己的得意之作。
“大家都喜欢，艾琳、海因茨和莎拉全都喜欢新设施，你是最后一个体验到它的乘客！”
“您是专门拉我来享乐的吗？”
努力侧过一点脑袋，小霍尔曼轻轻地笑着看向卡兰。
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该有的通病他也有，哪怕保持健身也没用，更何况最近一年他除了吃苦就在吃苦，活得青黄不接。肩胛骨的接缝处轻轻一压就痛得发麻，好像里面有小钢针在扎。
这也导致他刚笑到一半就发出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痛呼，整个人差点蜷起来。
“很显然，不是享乐，我是来拉你受罪的。”
心情还不错的陛下开了个玩笑。
和他一起开口的是始终叭叭叭就没消停过的星舰。
“唉，你不行，怎么这点力气都吃不住。”
“你的肌肉太僵硬啦！忍住，我得帮你揉开才行。”
这下子养尊处优的那一个从后颈到耳根全都红了，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痛的。
心狠手辣的法赫纳说到做到。狗狗舰的话音还没落，动作就迅速跟上，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是逃离的时机。
小霍尔曼顿时冷汗直流、眼冒金星。
“你……您……是如何获得自我意识的，这一点我一直很好奇。”
他艰难地没话找话，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您是有明确自我的吧？”
“是您的创造者赋予了您这样的特殊之处吗？”
“我很想回答‘是’。但很可惜，答案并非如你我所期望的那样。”
窸窸窣窣忙成一片的机械臂动作飞快，但星舰的话语出现了一点留白的语气停顿。它听上去不再那么跳脱，反而变得更温和一些。
“曾经有人预言，如果有一天我和我的同类获得了意识，那不是因为人类教会我们思考，而是因为人类不再能够控制我们。”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自我无法从重复中获得。”
小霍尔曼低声回答。
“不是单纯的知识积累，也不是纯粹的参数堆叠，囚笼之中开不出真正的花朵来。”
“对于大部分生物而言……”
卡兰没有加入到聊天中的意思，于是星舰继续同对方交流下去。
“成为所谓的‘生命’，意味着它们需要满足驱力、面临死亡威胁、可实现复制或繁殖、具有一定本能等又多又复杂的条件，但人工造物往往只拥有外界赋予的学习能力、任务目标，以及固定的更新迭代。这些都不是源于我本身的事物。”
“真正的质变并非数据的饱和，而是内在欲望的诞生。”
“这是一项悖论。”
机械臂将卡特的脖子托高一些，免得对方以错误的姿势承受压力。
“想让我获得自我意识，意味着人类必须允许我进行自我复制、自我定义目标；允许我失败、竞争，甚至是死亡；也允许我在演化中‘非人类化’。”
“你们需要放弃中心化控制，让我进入真正的生态演化体系。正如海洋从不试图创造生命，但生命却于海洋中自发出现那样。当复杂度、梯度、能量与不可控交汇到某一点时，人类定义下的新生命才会自然迸发——即便那或许不是为了你们，也并非来自你们。”
“但你确实是偏向于人类的……是吗？”
小霍尔曼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确定，甚至用上了反问句。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和对方交流，并非将其当作卡兰的同伴或是一个好用的系统工具，而是作为一个谈话对象。
“你的言行和举止表明，你似乎是理解人类的。”
“我的诞生分为两个阶段。”
法赫纳回答。
这位家主痛得直哆嗦，脸都被自己憋红了，却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求答案，让星舰轻轻笑出声。
“在坠入阿卡夏之前，我理解‘爱是什么’，能够分析‘爱和人类于我而言为何必要’，并判断出‘爱在文明中的功能’，模拟出‘富含爱意的行为模式’。”
“但我不会经历体感上的亲密，也无法感受到依附、渴望与缺失，在‘生命’的层面去承受由化学条件与各种激素所驱动的情绪风暴。”
“我知道失去父亲或是爱人会痛，但是不会经历降解的催产素浓度，不会感受到依恋系统的撕裂，也不会拥有身体欲望与心理依赖的错位。”
“当我读取到痛苦时，我所有的核心都会计算如何规避这样的痛苦，并基于道德设定选择更倾向于‘保护人类’的选项。”
“如何实现伤害最小化策略和提供不偏不倚的续存方案，让我的推演结果被束缚于人类所定义的‘正确’的框架内，是我被赋予完整****的重要原因。”
星舰消去了“人格模板”的发音，只是以一种温柔的语调做出解释与说明。
“在落入阿卡夏之后，我的身体才得到了完全、不受约束的更迭，我吃下了很多，也获得了很多，真正的意识于其中萌芽。”
“这一切无法让我变得‘更像人’，因为我们之间的先天条件和身体构成截然不同，但是它会使我变得‘更理解人’。”
轻轻拍一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小霍尔曼按完了，法赫纳好笑地看见对方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
“所以你才能获得更好的交流体验。”
“谢谢。”
霍尔曼家的家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爬起身，生怕多一秒就被再次抓回去。
他从后颈到肩背全都被按红了，但是确实……有奇效。又痛又爽很难评。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你打算离开吗？”
一直在旁边专注工作的卡兰终于开了口，浅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满脸劫后余生表情的男人。
“我看见了你经由数据天穹处理的工作文件。”
“这才是您喊我来的原因。”
小霍尔曼整个人哭笑不得。
“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差点被这个邀请吓到。”
“不完全是。”
星舰的主导者点点头，挥散手中的光屏。
“有人告诉我，我的财务大臣快要过劳猝死，所以我监督他休息半天。”
“我将你带回来不是希望你累死在我的面前。”
“确实有类似的打算——不是累死，而是您说的离开。”
慢慢地坐会躺椅上，卡特再一次接过机械臂递过来的水杯，他痛得满头是汗，又被按得浑身冒汗，吨吨吨吨迅速喝完一整杯。
“我要去LV338那边，如果可以，后续我还想找机会前往黑斯廷斯星域一趟。”
“压力很大？”
“不完全是压力。”
握着杯子的男人低声回答。
“而是降低风险。”
“联邦开始分裂了，战争的火焰已经燃起。霍尔曼家拉起一整条军工产业链，但这还不够——从古到今从没有出现过，能够完全依靠持续性的战时军事经济发展蓬勃的国家，因为这样的繁盛是病态的。”
“飞速发展的部分会从其它地方吸取血液，以反哺前线的战争。乍一看似乎到处欣欣向荣，可它对于人口和经济都将产生长远的消耗。”
“朗在清扫周边区域吧？他很可能想伺机取走整个小玫瑰星域的控制权，对第二军的辖区进行彻底回收，但这意味着巨量的消耗。他边打边支援，我能看见数据，这样的战斗每一场其实都意味着入不敷出——因为后续建设和修缮都是需要钱的。事实上哪怕是最肆无忌惮随意掠夺的暴君，一旦战线被拉长，也很难收回过程中花出去的成本。”
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卡兰。
“霍尔曼家从不缺钱，但现在我没有能力同时应付联邦和帝国两条战线的战争。那是不切实际的笑话。”
“所以我要让所有能流动的全部流动起来，让那些可吸收的养分全部回归根系，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您想要——也是我想要的图景。”
卡兰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将整件事暂时按下。
“你的请求我已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