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第四百一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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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军赶路确实猛。
正常情况下需要消耗四个标准月甚至更多的路程，被他们压缩掉近一半的时长。
急着开完会然后去打仗的人是这样的，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全部出动所伴随的变数太多，耽搁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头两次通讯中提及的降落时间被再一次修改。
原定计划半夜降落的舰队，在傍晚时分便抵达了Ignis的防御圈范围，并打出对接申请。
“真好看啊。”
胡塞摸着自己的下巴，望向舰桥中央的巨大屏幕。
“你说这海水怎么就能是红色的呢？就好像涮了辣椒粉一样。”
文盲的感慨是这样的。
阿方索的注意力却放在别的地方。
“法赫纳。”
一半隐没在黑暗的宇宙中，庞大的星舰并未呈现出全貌，只是远远地停栖在比近地轨道更远些的位置。
“哈默拉的舰队和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飞船也在。”
“挺热闹哈？”
挠了挠脑袋，胡塞难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坐回位置上。
“喔！Ignis刚刚给出回复，请求通过，允许携带十艘中型舰下降至第二星港。”
“咱们准备进入大气层？”
革命军的领袖闭了一下眼睛，坐在椅子中并未移动。
“降落吧。”
实际上通过对接请求的人是伊莲娜，而非海因茨。
因为其他人正堵在第一星港搞送行。
詹姆斯带着琼来送自己的室友兼前部下谢利夫，霍尔曼一家人则是来送卡特。
两位即将换乘的人士加起来都没能凑够两只行李箱，不可谓不轻简。
小霍尔曼依次拥抱过自己的家人，又勉为其难地同苏莱曼握了握手。
他硬是在对方的手掌上攥出来一个印子，对于战斗力拉跨的家主而言，这大概是集毕生之力才达成的效果。
“很高兴这一次的合作也一如既往地顺利。”
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霍尔曼家的毒蛇背脊挺拔，目光冰冷。
“不过我希望年轻人懂得节制。”
结果苏莱曼转头就将胳膊递到了海因茨的面前。
“我感觉它快要淤血了。”
没脸没皮的人是这样的，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还挂着懒洋洋的挑衅笑容。
“需要长官您吹吹才能好。”
海因茨当场将他的脑袋摁到一边去，又抱着卡特沉默一小会。
“注意身体。”
他小声说。
“别让自己受伤，也别让自己生病，更不准让自己再瘦下去了。”
“好。”
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看起来严肃又古板的那一个，金发却远比一般人的想象中更柔软。
小霍尔曼的音调也因此而放低些。
“你也一样。我不会禁止你去前线，但是不要让你的家人担心。”
“我——”
海因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听见内置智脑的提醒，愣了一下，同时对上一旁卡兰望过来的目光。
“卡特。”
星舰的主导者突然出声，插入到这场离别对话中去。
“革命军的舰队提前抵达，伊莲娜通过了降落申请，对方即将在第二星港落地。”
“阿方索·加西亚本人和胡塞均在到访名单上。”
海因茨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一瞬。
他抬头看去，只看见卡特有点愣神的表情。
随即那张脸便恢复了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叹息的神情。
“这真是……”
似乎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小霍尔曼最终摇了摇头。
“有点巧。”
他拍一拍兄弟的肩膀，示意海因茨差不多了。
“那么我也该启程了。大家不用聚在这里，新的客人已经抵达，作为Ignis的指挥官你得去第二星港迎接对方。”
“你确定现在就走？”
卡兰问，同时站到霍尔曼家主的面前去。
“他会问你。”
“有时候命运会在恰当的地方留下巧合，比如提前抵达的访客。”
“我认为有种时刻，人们需要见一面，然后认真聊一聊。但我不会更多干涉你的个人决定。”
绿色的眼睛看着第二星港的方向，然后又转回卡兰的身上来。
“不用。”
小霍尔曼慢慢地回答道，双手扶在自己的手杖上。
“当断不断，是最该遭到忌讳的事情。我们从不在沉没成本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及时做出决断是我们的投资策略。”
“人总不能一直望着身后的路。”
“况且我从不相信命运的巧合，我只相信符合计算的盈亏。”
“感情并非投资。”
卡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有时候它没那么容易算清。”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比起柔软的、无处安放的心，我更愿意自己的血管中永远流淌着黄金和货币。”
笑着摇摇头，卡特一动不动。
“我该走了。”
然后他被一双冰冷的手臂轻轻抱一下。
低低的叹气声散落在他的耳畔，他听见卡兰的声音。
“还从没有哪个大臣能比你更令我头痛。”
“很高兴我能够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在那个怀抱撤离时，小霍尔曼回答。
他弯腰拎起自己的手提箱。
“也愿我能如您所期望的那样，在未来常伴您的身侧。”
打破了这份沉重气氛的是谢利夫。
旁观了全程的心理疏导师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副双手张开的模样。
“我被感动到了，不如我们也抱一个，长官？”
詹姆斯脸色黢黑，反而是琼认真地踮起脚尖同对方拥抱一下。
“要记得通讯。”
小姑娘提醒自己的朋友。
“健健康康，不要生病，不用吃药。”
结果自来熟的、没有社交障碍的在线神棍并未止步于此，对方顺手把在场所有人都抱了个遍，也不管之前见没见过、熟不熟悉。
“见者有份。”
于是脸色黢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堆。
莎拉和奥莉维亚带着一脸茫然。
卡兰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开些，苏莱曼紧急将海因茨拉到身后去，自己却挨了热情一记。
从没那个胆大狂徒敢对哈默拉的最高领导人做这种事，以至于当事人手按在腰上差点当场拔枪，甚至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
谢利夫一点也不怕他，自然而然地抱完就撤，然后大大方方地挥挥手。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好好吃饭，长官。”
然后他跟在小霍尔曼的身后，往登船闸口走，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我们下次见。”
被最后这一出搅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说不上来的状态。
有点不爽，但又没那么伤感。
直到坐进小型飞行艇，海因茨还在看苏莱曼浑身上下一阵整理，活像是刺挠得要命。
绿眼睛的男人难过又想笑，最后慢慢地挨着自己的伴侣坐近些。
“我们也去第二星港。”
苏莱曼仔细观察了他一小会，然后将对方往怀里摁一摁。
“我在这。”
“我知道，我其实没那么伤感……主要是谢利夫他……他最后那个……唉，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真的非常好笑，莎拉和奥莉维亚的表情也很好笑。”
左右脑互搏是这样的。
海因茨的表情显然是在憋。
理论上来说这时候他该萎靡不振，但萎靡到一半又忍不住笑出声。
“算了，其实这样也挺好……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伊莲娜已经先一步赶到第二星港。
她担心自己的长官参加告别仪式赶不及，因此直接从驻军基地带队出发。
等到从第一星港跑来的小型飞艇停在她面前，革命军的中型舰也刚刚锁定引擎、降下登出闸口的梯子。
卡兰走在最前面，其余的人稍慢一步。
伊莲娜冲星舰主导者行了个礼。
“按预定降落，一切顺利。”
这是阿方索第二次踏上Ignis的土地，但对于胡塞而言却是第一次。
出于礼仪和安全协定，这位枪不离身的二把手第一次没将自己的宝贝扛在肩膀上，勉强挺得笔直，做出一副昂首阔步的姿态。
结果他刚踩到地面，就发出了“嘎”的一声。
因为他那有选择性、善于过滤的目光，直接越过最主要的卡兰，落向同奥莉维亚站在一起的莎拉。
在这一瞬间，阿方索感受到自己的朋友迅速又挺直了起码二十度角，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拼命拉扯衣摆，想要将有点皱的制服给扯得直一些。
用力之猛，有那么一瞬间令阿方索担心对方会将衣服给扯破。
“不对不对不对。”
他听见胡塞崩溃的小声嘟囔，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抓狂。
“这能对吗？！”
“她怎么在、在、在这？！”
“飞船呢，飞船上是不是有新衣服？你要不等我一下，我回去换一套干净点的制服？我很快，五分钟就好！”
脑子开始宕机的人显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欲盖弥彰地快速去摘自己的鼻钉、耳钉和眉钉，动作之快活像一只猴子，最后一把将那些东西揣进口袋中去。
“等下，她身边的……那是她的母亲？母亲一般不喜欢看见穿环打孔的人对吧？”
“Ignis的回复信息中没说啊？！”
听得出来，那么几句话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这是真的崩溃。
“早知道我肯定不这么穿！”
“这能对吗？！”
阿方索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面上仍带着亲和的笑容，用手默默地在胡塞身后拧一把，将自己的朋友拧直。
因为卡兰已经快要走到近前。
“很高兴再次同您见面。”
轻声说着社交辞令，阿方索伸手同对方握一握。
“您的风采一如既往。”
结果那双浅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在胡塞脸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身后的莎拉。
“幸会。”
冰冷的手指同阿方索简单握了几秒。
“夜幕快要降临，我们先回Ignis的驻军基地去。”
“今天没有更多的会议，晚餐已准备好，希望所有人都能度过安稳无梦的一夜。”
“您好。”
就在在卡兰结束寒暄、所有随行人员都在彼此握手时，莎拉主动走上前，同胡塞打了个招呼。
“我想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绿眼睛的女人笑容坦诚，带着些柔和的喜悦情绪。
“虽然一直同您在通讯中交流塔夫塔尔的有关问题，但我还没有为您之前驱赶劫掠武装团体的事，更正式地做出当面致谢。”
“嘎。”
短短十分钟，革命军的二把手嘎了两次。
胡塞视死如归地握上那只手，胳膊硬得像铁棍，压根没敢用力攥紧。
“您好，莎拉·霍尔曼女士。”
他紧张到手心冒汗，还一口气喊了对方的全名。
这一趟同行，胡塞多少带了点给好朋友撑场子的心理。
谁料到他自己先一步垮得彻底。
直到坐进地表代步载具，阿方索才稍微放松肩膀。
他的朋友失了智，脸上还挂着嘿嘿的傻笑，下意识地将左手搭在平时放枪的地方摸一摸，刚握过的右手更是自片刻前起就维持着张开的动作再没移动过。
设定好的载具不需要驾驶员，总共能坐六个人。
可谁都不会将这样的空间塞满，于是和他们同乘的只有卡兰。
这位陛下没说什么话，在正常的问候之外，只是望了一会窗外。
第一星港的鸣笛声响起，那是小型舰即将解除锁定、脱离地表的信号。
浅色的眼眸注视着夜幕中的信号塔灯光，像是陷入沉思。
“请原谅我过多的问题。”
阿方索神情温和地看着对方，轻声开口。
“卡特·霍尔曼是否随您一同回到了Ignis？如果是，我想见一见他，上次分别时有些话没来得及同他说明。”
“我刚才没有见到他，所以想同您确认一下。”
卡兰将头转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端正的脸上。
“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飞船即将自第一星港启航。”
“我问他需不需要稍作停留，他拒绝了这份提议。”
蓝眼睛中流露出一瞬怔然的神情，然后阿方索从座位上站起身。
“停。”
他说。
“请停下。”
除去开路的队伍外，第一艘主载具停在中途的举动，令后面所有不明所以的小型飞艇也跟着停下来。
卡兰望着脑袋在飞行器顶上磕了一下的革命军最高指挥官，没有说话。
“能否请您折返第一星港。”
对方问，手还抓在前排的椅背上。
“我想见卡特·霍尔曼一面，我有些话希望当面同对方说。”
“我不想让一项误会一直存在于我和他之间。”
卡兰看了他片刻，没再问什么，最终只是将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一下。
“目的地切换至第一星港。”
然后他通知了所有随行的队伍。
“其他人先返回Ignis基地。”
随即这艘离队的小飞艇嗖一下蹿出去。
胡塞终于从傻笑状态中被甩清醒，近距离打量卡兰令他发出“嘶”地一声。有点想吐，但还能忍，他将这归结为突发性晕机，简单粗暴的逻辑自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脑子缺根筋的人居然对着对面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没想到你设置飞艇这么猛，和离心机差不多。”
卡兰因为这离谱的夸赞而轻轻笑出声。
“那么你应该见一见我的伴侣，他驾驶机甲时远比这刺激，你和他应该会很聊得来。”
“他喜欢开重型甲，没有人比他技术更好。”
与莫名其妙开始聊天的人相比，阿方索没再说话。
一言不发的革命军领导者望着窗外的夜幕，顺着信号塔的亮光看向第一星港的方向。
当小型代步载具停下，阿方索拉开舱门跳下去。
他看见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飞船在鸣笛声中离开地面，缓慢升向夜空。
中型舰蓝色与白色的尾焰在天幕上留下长久的光斑，像一道延时的轨迹。
在那之上，在近地大气层之外，更多的阿尔法大型舰正等待着同自己的乘客汇合。
Ignis的夜风比白日里凉一些，夹杂着零星海水的气味，将遥远的涛声送向地平线所在的空旷之中。
阿方索在黑暗中站了一会，他看见信号塔的灯火依照固定的次序熄灭。
“如果现在致讯近地轨道，有可能还赶得上。”
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卡兰说。
星舰的主导者同样望着那远去的尾迹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升空飞船。
“我可以试试，你需要的话。”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用了。”
阿方索回答。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那张面孔转过来的时候，仍带着些温和的笑容。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也打乱了所有人的行程，请允许我为此致歉。”
“不觉得可惜吗？”
卡兰问。
那双可以轻易看透所有人的眼眸落在革命军最高总指挥的身上。
“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和一点点的时间。”
“觉得。”
阿方索说，蓝色的眼睛望着恢复寂静的夜空。在闪烁的繁星中，再分辨不出离去的船只是哪一枚光点。
轻而柔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
“但正是这一点点，让我看清了他的回答。”
“所以我不会再追上去索要那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8章 第四百一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