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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四百六十九章 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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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为什么我们的武器不刷SHS深空运输公司或者是哈默拉的标识,反而要刷一串花?”
没文化是这样的。
无论老板要在武器上印什么,LV338边境工业带都只管照做,哈尼夫显然搞不懂这样的记号意味着什么。
不如说,他刚拿到被拖下生产线、拖到工业星球星港的佐勒菲卡尔二代机,就立刻执行了装船操作,然后一通火急火燎的玩命式赶路。
途中压根没有什么闲工夫让他去琢磨这个印记代表着怎样的历史。
“你知道吧,它看起来挺像一串葡萄的。”
小霍尔曼:“……”
穿着全套太空防护服的家主行动有些迟缓,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中,扣紧安全装置,连弯个腰都显得尤为困难。
有的人现在看着和米其林轮胎差不多。
哈尼夫怕他嘎在战斗中,恨不得将一整套安全堡垒都堆在这位高等人的身上。
穿着这样的衣服,挨上几枪也不一定会死。
卡特想尽办法才把那只手提箱重新锁回自己的手腕上。
“这话别当着那位陛下的面说——你会被记仇的。”
如果知道自己的徽章被形容为“一串葡萄”,他简直不敢想象卡兰会在心底给哈尼夫打出一个怎样的超低评分。
“你以为这次的行动消耗如此巨大,那位陛下为什么能够批准?”
随着距离的拉近,卡特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在略微变快,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确实不适合战场。
“看过体育赛事吗?不是内网模拟舱里的那种,而是真人上场的类型,他们用的产品上都得刷满广告。”
“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一个道理。”
“我这一趟可不光是送东西,还得给他增加曝光率、加深同革命军之间的合作——换而言之这不是霍尔曼家私下进行的个人赞助,而是官方支援。”
嘴角带着点笑意,小霍尔曼慢慢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他在分散自己的紧张感。
“那位陛下很能刮地皮的,我一口气带走他十几条船送到前线去,他总得看到点实际收益。”
“说得很好,别再说了。”
哈尼夫才不管那些弯弯绕绕,这高大的哈默拉人目光紧盯着充满整个舰桥区域的战术图标。
“我怕你等下咬到舌头。”
卡特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
“什么?”
然后他就差点一头飞出去。
“因为我们要加速躲避了!”
无用的提醒之所以无用,是因为它总是姗姗来迟。
在这之前,霍尔曼高贵的脑袋在防护服头盔上撞了一下,清脆又响亮。
要说这套装备有什么缺点——来自外部的攻击无法击穿它,不小心掉进宇宙里也不会被射线和低温立刻杀死,氧气循环与恒温设施能支撑生命续存一段时间,但是它不防撞。
那些大力的甩动、撞击,依旧很容易给穿戴者造成淤青。
整艘战舰都在紧急闪避对面联合镇压军战舰主炮塔的射击,它的行进轨道被迫大幅度改变。
由十艘阿尔法级飞船和五艘欧米伽级中型舰组成的运输队在一瞬间分散开来,彼此间拉出巨大的间隔。
旁观者只会看见一个转身,但从船体构造而言,类似的举动会在瞬间消耗掉庞大的能量。
哈默拉和霍尔曼联合出品的民用产品毫无可信度。
LV338工业带的出品,有一个算一个,平日里全都打着民用的噱头,但只要战时将标签一撕,个顶个的都是最扎实的军工品质。
当开船指挥的人出身于武装卫队时,双方简直是一拍即合。
熟悉的操作系统,大功率的火力倾泻,这宇宙间还没有SHS深空运输公司不敢送的货。
这支舰队以硬闯的形式,直接扎入交火战区。
哈尼夫一边管着四面开火,一边还在挂通讯。
革命军的超光速粒子通讯设施几乎全部被炸瘫换,也没有星核能源可以重启,但距离足够近后那些短频通讯手段仍旧可以使用。
就是质量有点差,受信号脉冲干扰的影像,也无法生成清晰画面。
不过这不妨碍他聊天。
因为对方也正处于满头问号的状态。
“未知编队,请确认标识。”
“应答代码,SHS-9/SandyBay-特殊支援行动。”
哈尼夫一把将大量的战术态势图、目标轨迹和友军识别信息全部打包发过去,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数据先走,语音只说关键句。
声音是最浪费时间的冗余确认方式。
帝国的联合镇压部队被这一波前后联动炸得有点懵,正处于前队变后队、急速重整舰队序列的过程中。
不要命的哈默拉人和不要命的革命军已经对上了号。
“感谢支援,共享战术图,时间戳T+00:00同步。”
胡塞和阿方索带出来的队伍就这样,嘴上说着,手里打着,两边各不耽误。
管他外援不外援,反正线总是要冲的。
“是否需要由我方接管战区指挥,编号SHS-TFT。”
通常而言一个战场只能有一个总指挥,但哈尼夫没打算将主动权让出去。
“否定,指挥链接建立,指挥权未转移。”
所有阿尔法战舰的密蔽场、外装甲、外置武器都处于展开运行状态。
遥远看去,似乎只是三组光点隔着一段距离在闪烁。
但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理解到现场有多么的混乱。
小霍尔曼差点被颠吐。
连续不断轰击在密蔽场和舰身四周的密集火力,加上飞船的持续变轨行进,让他的脑浆子搅拌均匀。
低沉的、可怖的震动伴随着金属的倾轧声,几乎碾破那份虚假的安全感。
无论是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船还是革命军,双方都在同时撕网。
本质上这份配合的目的不是为了进行夹击,而是对帝国的联合镇压军做出空间封锁。太空太过广袤,打击对象可以任意进行加速减速、改变方向、采取机动性短暂规避措施。
前后施压的两股舰队在试图压缩机动空间、将帝国的部队全部纳入攻击范围。
高等星出身的人总共也没接触过实打实的战争几次。
最近一轮,大约还是在结束喀里库节后,他与阿方索搭乘战舰返程。那时候他的脑袋撞出血,对方抱着跌跌撞撞、一路摸过来的他坐在舰桥的椅子中,用力地将一只氧气面罩按在他的脸上。
而现在,整个全景战术图标都在他的面前展开,外景全同步启动中。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些光点看起来如此微弱。
有些部分突然间变得明亮,可这一份明亮旋即黯淡下去,对面船体的一部分也随之消失,庞大的金属外壳被撕裂、挤压,然后变形解体。
地面在震动,推进器的一再修正让人产生一种“这巨大的怪物正在用力转身”的感受,身体也随之变得忽重忽轻,偶尔还会被压向一侧。
重力场一并受到影响,提醒着每位乘客这艘船正在拼命做出机动回避的事实。
普通人看不懂那些图标所代表的意义,就像他们会觉得这样静谧的、缺乏绚烂特效的战斗缺乏激情一样。
好像有一些飞船只是进入了一些区域,就会遭遇到无形的线,从多个方向发生破坏。
可正是这份寂静令身在其中的人头皮发麻。
当密蔽场被直接命中、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舱房都响起嘹亮凄厉的警报时,无声才会被爆炸式的喷发所打断。
时间被拉长。
死亡的降临也显得随机且错乱。
无限量倾泻的弹药击碎了联合镇压军的后方阵型,配合着佐勒菲卡尔的延烧,几乎清理出一大片真空区。
但与之相伴的代价也不算小。
首先被击碎的是一艘欧米伽级中型护卫舰。
它的密蔽场在炮火的轰击下过载,一旦失去这层屏障,任何一发流弹都有可能命中引擎区、核心供能区,进而将整艘飞船绞碎。
一些逃生舱逸散出来。
有几枚弹射装置刚飞进宇宙,就被战舰解体产生的碎片所击穿。
冷色调的光映照在哈尼夫的面甲上。
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望着这样的场景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作为整支舰队的指挥他仍在发布新指令,共享集火窗口,与革命军形成更有效的纵深打击联动。
恶心般的反胃感压在小霍尔曼的胃部。
他感受到自己的额角在冒冷汗,不仅仅是对于死亡的畏惧,更有对于战场、生命消逝的沉重感,它们如同巨大的石块,塞满从腹腔到喉咙的位置。
乱了阵脚的联合镇压军在向两翼分流撤离,对方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清有多少火力支援,这样的选择相当合理。
但如果说要逼迫敌人做出真正意义上的战略后撤,却始终仍旧差着那么一些。
因为革命军一侧的火力密度在明显下降。
“能闯过去吗?”
小霍尔曼问。
“不是所有人——只要一小部分。”
“在做。”
哈尼夫回答。
“你不说我也会考虑这件事,毕竟你的手上提着要命的玩意儿。”
“况且对面的配合效率在降低。他们没弹药了,武器蓄能槽差不多也要空了。”
接下来的无延迟二十标准分内,围住沙湾外侧交火地区的网被撕出一大截缺口。
革命军的目标是突围或是逼着敌人后退,SHS深空运输公司的目标是合流成功并且将货物送出。
双方的动态趋势倒是始终一致。
然后第一艘SHS公司的阿尔法级深空运输舰在小霍尔曼的左侧爆炸。
那艘船搭载着近一百名随行人员,同时仓储区存放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和物资。
被击中时它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火光——因为距离够近,小霍尔曼所在的飞船也在随之震动。那份震动并非来自于常规意义上的冲击,当身处地面的人类描述爆炸时,首当其冲的破坏性的事物当属冲击波。
可宇宙中没有空气,也没有连续介质。
有的只是那些数不清的细屑。它们会旋转着飞散向各处,装甲碎块、设备残骸……全都以可怖的速度撞击在密蔽场上,只要一块几厘米的碎片,就足以击穿另一艘毫无防备的真正民用船。
强烈的光辐射让人的视线也一并被阻断,同时电子系统被严重干扰。
“我改变主意了,你最好先去停机坪做好随时脱离的准备。”
哈尼夫说。
“现在就去。”
“想要最短距离冲破帝国的包围圈,我没把握能做到不被击沉。”
“而我说过,我绝不允许星核能源在我的船上进入反应状态。”
小霍尔曼没有说废话,也没有表示质疑,他只是扶着座椅的扶手站起身,开始往舰桥出口的位置移动。
在这种时刻,犹豫的态度只会给现场指挥官增添麻烦。
这一路走得十分不顺利。
不是他对人工重力场存在什么偏见,实在是一出故障这部分系统总是最先罢工。
有几次船体发出可怕的结构挤压声,同时猛地倾斜向其中一边,紧接着所有东西与人都被抛到天花板上。
刚辛辛苦苦爬下一道竖梯的小霍尔曼当场又飞回梯子顶部。
等他好不容易固定住到处乱飘的身体,重力也添乱似地一并回归,沉重的质量将他猛地拽向下方竖井,差点摔下十几米的高度。
智脑的微缩图标显示,SHS深空运输公司的冲在最前方的船只与另一侧的队伍汇合还差那么一点点。
又一艘阿尔法级战舰的通信和定位标识消失在全息沙盘上。
这一点点,是顶着整个联合镇压军集火、寸步难行的一点点。
当他摸到小型飞行器的边缘,船身传来了幅度最大的一次震颤。
顾不上其它事情的小霍尔曼吃力地爬上去,他这一路上撞来撞去,左臂压根使不上什么力气,右手却还要死死地拖着那只手提箱和手杖。
仿佛命运也会产生某种路径依赖,途中在连续几次狠狠被甩到墙壁上的过程中,一些血液沿着他的额角流下来,同样的场景他似乎曾经历过。
红色的灯光和刺耳的警报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左翼直接命中。”
系统的机械音缺乏感情,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显得平静,甚至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警告,左翼直接命中,密蔽场投射器过载率为87%,修复误差过大,剩余密蔽场将于二十标准分内失效。”
“S1至S7区间起火,正在进行即时扑灭。”
“左舷三区外壁受损程度17%,局部区域气密性丧失,压力下降,结构完整性下降,已封闭隔舱,建议无关人员立即撤离相关区域。”
他听见哈尼夫在通讯频道里骂了一句。
对方看见小霍尔曼的信号就位后,直接开始同革命军的舰队建立接收合并轨道。
“快点来人收货!”
哈默拉出身的男人发出咆哮。
“快点!挨一发大炮不一定会死,但我不想看见星核能源在我自己的船上搞出个人造黑洞!”
“合并轨道已建立。”
温和的声音出现在频道中。
“我方做好接收准备,是否需要进行零距离对接?”
答案是否。
因为几乎是在同一秒,小霍尔曼所在的阿尔法战舰又挨了实打实的一发攻击。
这一次是在尾翼部分。
连停机坪里都开始充斥着滚滚浓烟,舱门在移动时挤出运行不畅的卡壳声响,缓慢向两侧滑动。可身处其中的人没工夫感到担心。
因为在卡特抓紧小型飞行器的座位固定器前,他被毫无征兆地弹射出去。
无用的提醒之所以无用,是因为它总是姗姗来迟。
哈尼夫再一次没有任何提醒地解锁了弹射舱闸口和所有固定装置,这位领队选择先将麻烦的老板扔到对面去再说。
眼下整艘飞船四面漏风到处起火,打是可以继续打的,输也未必真的会输,但万一那十矩星核能源被高能武器擦到边,所有人都将被瞬间抹除。
哈默拉人的送货方式永远是这样。
他们不管对错,也不看当事人是半死的还是活的,一切以最快速度达成目标为优先。
小霍尔曼在短暂的二十秒中,随着那架小飞行器完全撞入宇宙之中。
大概是哈尼夫的设置问题,这架机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采取常规的发射方式,反而在过程中打了好几个旋。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攒动的亮光闪烁得到处都是。
它们在四周移动,像是无数转瞬即逝的流行和不停改变位置的恒星,没有硝烟也没有大面积燃烧的火焰,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放大到极致。
好在冲到最前面的三艘革命军飞船已建立起既定接收轨道。
负责对接的战舰停机坪闸口开启,冲太急的小型载具沿着卡槽一路剌出刺耳的声响和四溅的火花。
血液糊到卡特的睫毛上,让他看不清最近距离的操控台,也分辨不出上下左右,根本无法判断自己是倒挂着还是头朝上着陆。
随着闸门闭合,气压、重力和空气成分逐渐恢复正常,有人在从外面试图解锁并掀开飞行器的盖子。
一双手抓着他,试图将他抱出来,然后急切地在他的身上探查。
像是在检查受伤的位置。
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摸索着向前伸出一条胳膊,用力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给、给……”
小霍尔曼说,试了好几次也没能脱开卡在手腕上的锁,他怀疑自己的腕骨在撞击中一并骨折了。这份痛意是麻木的,被肾上腺素所掩盖,让人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
“星核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