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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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中的火已经熄了，但肉汁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散发着香气。
随着鄢青栀用锅铲将红烧肉铲起，丰润的酱汁缓缓淌下，瞧着愈发诱人。
纪慎微咽了咽口水，香，是真的香。
他端着盘子上桌，又拿出酒盏，给三人倒上酒，这才笑着道：“今日借栀娘的红烧肉，谢老师多年培养之恩。”
他举起酒盏，声音温和：“我即将离家，栀娘独自在城中过活，还望夫子多看顾些。”
魏息不答，只一味地吃着肉。
农家铁锅柴火炖，火候就是足，吃起来胶感十足，稍微一抿，肉就化在嘴里，真是肥而不腻，酥烂入味。
魏息吃完一口又一口，才有空抬眸：“说啥呢？快吃。”
纪慎微：……
三人一时无话，吃着肉喝着酒，滋味甚是痛快。
纪慎微面上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他内心的积郁和焦虑都要随之一扫而空。
“喝酒，喝酒。”魏息连吃两块解了馋，速度这才慢下来。
鄢青栀也觉得十分快活，有肉吃，有酒喝，不用担心突然的倾盆暴雨，和层出不穷的致命怪物。
“你以后就只卖焖面吗？”魏息想起门框上挂着的鄢记焖面的布幡，心中不免遗憾，她若开个大酒楼，不知有多赚钱。
“我囊中羞涩，暂时只卖焖面，出餐快又卖得好，一个人也支应得过来，暂时不考虑别的，但是等攒够本钱，我想开个私家小食肆。”鄢青栀翘起唇角，她是真喜欢现在的生活。
而此时——
盘中红烧肉消耗殆尽，只剩下软糯的土豆。
“你别说，这红烧肉里加土豆，就连土豆都沾了肉味，好吃。”
魏息满脸感慨，这栀娘的手艺实在太好了。
吃喝过后，他捂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心满意足：“明日还做吗？”
鄢青栀摇头：“明日不做了。”
在魏息遗憾的眸光中，她语气都温柔几分：“我记得相公喜欢吃鸡翅，明日做个蛋黄鸡翅来吃。”
魏息：“哦。”
“天色不早，该回了。”鄢青栀起身，将灶台归置好，这才提起背篓，和魏息告别。
二人到家时，对上周利那审视的眼神，鄢青栀今日过得顺畅，对上她也难得不生气，将手中糖果递给小福豆，就欢快地回房。
纪家一片寂静。
小福豆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趴在窗户上，看着正在院中洗漱的婶娘，吸了吸口水，奶唧唧地撒娇：“糖好甜啊，明天还能吃吗？”
他过年也吃过一回麦芽糖，很甜很甜，甜得他睡觉都是糖的滋味。
“甜不死你！”周利心里很烦，这两天的小儿子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整天围着个外人转，现在连小孙子都满嘴是她，更是脾气一点就炸：“饿死鬼托生啊，那么好吃。”
李菊一听，不敢反驳，只愁苦着脸推自家汉子：“相公，娘骂得也太难听了。”
纪慎言正困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睡吧，骂你你就听着，谁家媳妇孩子不挨骂？”
小福豆捂着嘴巴，乌溜溜地眼睛盯着娘，歪着小脑袋，小小声跟娘说悄悄话：“我觉得三婶好。”
李菊轻轻拧他小脸：“马上不是你三婶了，好不好的有啥关系。”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羡慕弟妹的恣意洒脱，又觉得她这样不像个好女人。
*
鄢青栀没管纪家人的心理活动。
她正忙着自家事。
昨日焖面卖得好，她瞧着还挺合花洲书院学子的口味，今日进货时，特别拐到鄢家去，喊了她娘和二哥来帮忙。
焖面这生意确实好，喊过来不光是帮着做活，若是能学会，农闲时来卖焖面，也是一项收入。
鄢青云推着车，上面摆满了刚采买的新鲜食材，从豆角芹菜，到大肉面条，码得整整齐齐。
“二哥，还是你力气大，我都推不动。”
“二哥，你好厉害啊。”
“二哥，幸好有你在。”
夏日天热，光是走在路上就觉得鼻尖冒汗，更别提还要推一车货物。
鄢青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帮他打扇，嘴里不住地夸。
鄢青云被她哄得十分高兴，咧着嘴笑得满脸不值钱，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
嘴巴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拿来夸夸人。
只夸得鄢青云骄傲地挺起胸膛，好似这拉的不是菜，而是一车书，而他要去考状元一样。
鄢青栀抿着唇笑，很快就到了花洲书院，对面的铺面还锁着门，门口立着一个穿着襕衫的青年。
是纪慎微？鄢青栀心口微动。
在明朝，能考中秀才便是万里挑一，能考上举人，便是“士”，脱离了寻常百姓的阶层。
任何一个书生，都拿到了暮登天子堂的入门券，不容小觑。
鄢青栀望着他清冷的眼神，弯唇轻笑，纸笔一挥，两人之间的缘分便被定死了。
也挺有意思的。
纪慎微唇角蠕动，他以为，她很需要他的。
鄢青栀忙着要备菜，没空关注他的一腔少男心事。
先给芹菜抽筋、摘叶，豆角抽筋、折段，再让二哥去挑水来洗菜。
而王蔷和纪慎微便忙着择葱剥蒜，大家都忙碌起来。
有的钱赚，王蔷简直干劲十足，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听能赚八十文，简直高兴坏了。
鄢青栀正在切肉，她在公路求生练出来的刀功，切得又快又好。
她美滋滋地想，今日原材料翻倍，那赚的钱也要翻倍，看着雪白的细面条，她眉眼都跟着温柔几分。
就连纪慎微看着也没那么面目可憎，而是可爱起来。
这几日，吃口蛋、饼，就要听周利骂上一顿，她烦不胜烦。
如今自己赚钱，那可真是想吃肉就吃肉，想吃菜就吃菜。
那稀稀的糙米粥，和拉嗓子的杂粮窝窝头，她再也不想吃了。
所以这能让生活变得美好的焖面生意，她就格外看重，拿出十二分诚意来。
她在公路求生能活十年，全靠她把每一个怪物boss都郑重看待，从未轻视。
而想必做买卖也是一个道理，要把食客当回事，放在心上，认真慎重的对待。
她心里想明白，神情便愈发郑重。
焖面是北方很常见的面食，家家户户都会做，想要留住人，更得有诚意了。
她想着，就有些想吃肉包子了。
香菇青菜或者香菇肉馅儿都行，她都爱吃。
说起焖面，那也是很费功夫的一道面食，要油要肉做出来才香。
除了芹菜、豆角做菜，还有用黄豆芽的，等这两样新鲜菜没有了，就得用黄豆芽做了。
临近晌午，天气愈发炎热起来。
鄢青栀擦着额角的汗滴，嘟囔道：“真热。”
瞧着时辰差不多，王蔷把灶膛烧着，鄢青栀开始煸炒五花肉。
当五花肉被炒出油脂，浓郁的肉香味喷薄而出，鄢青栀闻了都觉得口舌生津，香到不行。
而鄢青云和王蔷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等会儿弄个白糖拌猪油渣吃。”鄢青栀笑着安抚。
白糖在这时候很贵，和香料一样的价格，一般没人舍得买着吃。
这白糖和猪油渣凑到一起，现代人会觉得太过甜腻，难以下咽，但古代只会觉得香到想把舌头吞掉。
鄢青栀抓了一把铜钱给二哥，让他去称白糖，自己开始炼猪油渣。
把五花肉先盛出来，再把特意留得肥肉下锅煸炒，炒出油脂后，炸到金黄再捞出来，放温了，再复炸一遍。
这样就能金黄酥脆，趁着油热，再撒上白糖，糖粒粘在油渣上，看着就热量爆炸。
她倒是不馋这个。
递给二哥和娘吃，两人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就该栀娘来吃。
“吃！”鄢青栀拍桌。
两人顿时不敢惹她生气，笑呵呵道：“好好好，吃吃吃！”
王蔷倍感欣慰。
当初生栀娘，就是栀子花快开的时候，那青色的花，快能闻见以后花开后的浓烈香味了。
她没受什么罪，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难免娇宠了些。
如今害得她被休，王蔷心里难过，可再来一回，还是想把她捧在手心里，不想让她做事难过。
她吃着白糖拌猪油渣，心里滋味不好受，她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吃苦了，长大了。
但——
“臭小子你吃慢点！”王蔷啪啪拍着二儿子的头，示意他给妹妹留点。
鄢青栀黑线：“娘，我不吃，你们吃。”
就那么点肉，哪够四个人分着吃。
吃腻了就啃根胡瓜解腻，一时间干活都有劲了。
纪慎微一直在沉默地看着，当一件事实在想不分明时，就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他眼中的妻子，和娘口中那个“奸懒馋滑”的女子不同。
“娘，你仔细看着，这肉炒完了开始放蔬菜，多放些水，等蔬菜半熟，再把多的汤汁舀出来，把面条码在菜上……”
她细细教着。
王蔷大咧咧地一摆手：“教给我干啥，你会就行了。”
鄢青栀笑：“娘学会了自己卖焖面多好？挣钱了给茂才送学堂去，到时候也考秀才！给娘挣个诰命！”
王蔷没想过这样的日子，闻言心里也跟着热热的：“你说得对，谁有都不如自家有。”
她本来以为，让栀娘嫁给秀才，以后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结果是吃了三年苦，人家觉得能中举，就要把她休了，再娶大家小姐。
还不如自家孩子考科举呢。
“学！”王蔷挽起袖子，满脸都是好强。
鄢青栀闻言哈哈大笑：“学！学不死它！”
卡着时辰，焖面差不多好了，香喷喷的面条泛着油亮的色泽，鄢青栀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面条香软入味，吃起来滋味十分美妙。
“娘，尝尝。”她先用大海碗给四人盛一碗，自己先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面条上挂满了浓郁肉味的汤汁，吃起来唇齿留香，王蔷顶着油汪汪的嘴，不时地捶着胸口：“老天奶，这么香！我闺女也太厉害了！”
鄢青云：“水水水！”
他要被噎死了。
而纪慎微吃过一回，再吃就斯文多了，却也是大口大口地吃，香到不行。
鄢青栀看得心满意足。
人！会吃饭的人！
而不是咧着大嘴啃她的怪物。
而此时，花洲书院也下课了。
学子们嗷嗷着冲出来，捂着饥肠辘辘的肚腹，寻觅着晌午吃啥。
而昨日来吃过焖面的学子毫不犹豫地直接进店：“来一大碗！”
宋言书早已经迫不及待，他心心念念都是昨日吃过的一碗焖面，刚出学院门就闻见香味，等着盛的时候，那真是口水滴答，快要来不及咽了。
“真香啊，是这个味。”
“这家用料足，吃起来香，让人吃了还想吃。”
正在热闹时，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学子被拽了进来，那学子还劝他：“你就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帮你把店砸了。”
鄢青栀：？
可恶，哪来的恶霸学子！
那青年见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顿时有些羞赧，连忙道：“我吃我吃！快别胡说，小心被店家打出去！”
他想，就算难吃他也不会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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