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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归河(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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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生不知道乐宏卓到底在谋划什么,但他很清楚,只要现在没有任何人来这里,乐宏卓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墨色的触手攀到肩头,把他的手臂牢牢锁住,只有脖颈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陆瑾生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得笔直。
“姓乐的,你想杀我就赶紧,别磨叽,我死后变成鬼,绝对不会放过你。”
“杀你?”
乐宏卓很不满意,连连摇头,紧锁眉头反驳陆瑾生,“这怎么能行?把你杀了多可惜,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把你留下,还有更大的用处。”
陆瑾生有些急了,冲着乐宏卓怒吼,“你到底想怎样!”
他不知道乐宏卓下一个目标是谁。
乐宏卓漫不经心勾勾手指头,原本只是缠绕陆瑾生的触手瞬间收紧力道,带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仿佛要把陆瑾生掐成几块碎片。
他吃痛,情不自禁皱紧眉头,双手攥紧成拳,看上去极度痛苦难忍。
陆瑾生越痛不欲生,乐宏卓便笑得越狂妄,眼睛狡黠得在水下发光,双手期待得无处安放,“你信不信,只要我数三声,她就来了。”
“王八蛋!”
陆瑾生猛地抬头,眼底戾气疯狂翻涌,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乐宏卓,他突然意识到,冷宏卓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
乐宏卓只是把他当做工具,他真正的目的,是借陆瑾生引来他更具有利用价值的人。
陆瑾生死死盯着乐宏卓,强压着胸口处的愤恨,那双眼睛仿佛像尖刺,沉沉钉在乐宏卓身上,讪笑着,“呸——你以为你在做春秋美梦呢,想用我引来其他人,想都别想!”
他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最后几个字,看上去非常笃定乐宏卓不会如愿,但与此同时,他也非常害怕,害怕真的会有人下来。
不过……他提前交代过钱主任和于泽,他们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可司简呢?陆瑾生想到,他已提前在珠子上贴好了符纸,想来……她应该也不会下来。
如此,陆瑾生倒松了一口气。
没人下来就好,乐宏卓的计划就不会顺利进行,更不会有其他的人白白来送死。
他笑笑,冷不丁开口,“我贱命一条,你休想靠我引来其他人。”
“是吗?”
乐宏卓不信,他偏了下头,长久打量陆瑾生,也不屑一顾笑笑,把手举起来,竖起手指,“一、二、三……”
陆瑾生断定不会有人出现,闭上眼睛,等待着触手将他的脖子拧断,开始死亡倒计时。
“三哥!”
水花层层绽开,司简划动双臂破开浪涛,朝着江底奋力下游,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的眼眸子亮亮的,和那时的梁安硕一样,装着信仰,只是梁安硕的信仰是国,而司简的信仰是梁安硕。
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啊。乐宏卓如愿以偿,头歪向一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眼尾里浸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瑾生原本已垂下了脑袋,当他在意识模糊之际听见司简的声音,不禁想起初到伽落村时,她一个劲儿地满心欢喜唤他。
他错愕地抬起头,是错觉吗?
会不会只是缠上他的那声“三哥”,时至今日还残留着幻听?
当司简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陆瑾生猝不及防低下头,冷冷地笑笑,心里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司简傻,还是自己以前错得太多,总是不把她的热情放在心上。
司简这个人,好像一直都这么执着。
她来到被触手包裹住的陆瑾生跟前,伸出手想去替他扯开墨色的黏腻触手,“三哥,你别怕,我会带你活着回去。”
陆瑾生由于整个身体长时间被触手缠绕勒紧,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嘴唇失去了血色,变得煞白,胸腔微弱起伏,只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
他抬起重重的眼皮,费力看她,“你下来干什么,我走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这里很危险,不准下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司简斩钉截铁,还在拼命去扯开缠绕陆瑾生的触手,“反正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有危险。”
她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浑身都是被触手勒出得淤青,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乐宏卓!”
司简眼中的仇恨越燃越烈,逐渐铺满眼眸。
她转身冲上前,铁铲对准乐宏卓,“你敢伤他,我要你死!”
“哟,幸会啊,传说中活了百年的女鬼。”
乐宏卓并不把司简的威胁放在眼里,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得意里,他的大业,即将完成,只差眼前最后这一步。
“你快走……快走!”
陆瑾生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凭着最后残存的意识支撑着。
乐宏卓的目标是司简,她绝对不能留在这儿。
锁魂炉虽为炼制亡魂而生,但是它的触手缠绕到活人后,也能慢慢榨干人体中的精元,使其窒息而死成为亡魂,统统收入炉子中。
也就是说,早些年掉下江的人,并非全都是溺水而死,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因为被锁魂炉的触手缠住,无法逃走,最终落得个被吸干的下场。
“我不走!”
司简怒瞪眼前的乐宏卓,举起铁铲,朝着乐宏卓狠狠劈下去。
乐宏卓反应过来,立刻躲开,然而司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穷追不舍,继续朝着乐宏卓的腰腹横扫过去,眼底的怒意似乎能将眼前人烧穿。
乐宏卓猛地踉跄往侧后方退。司简这个人太拼命了,他得想办法把司简引到锁魂炉上方,趁着司简翻转手腕,将铁铲抡回来的间隙,他抓紧时间开口。
“你确定要在这里收拾我?不去看看你的心上人?他好像快不行了。”
说完,他露出那抹奸诈的笑。
“三哥……”
司简意识到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乐宏卓,且触手一直在收紧,快要把陆瑾生拧断,她立即转身游向他。
“我救你出来!”
停在陆瑾生面前,司简变出她的飞刀,径直砍断触手。
然而触手断了,又很快长出来。
司简便加快速度,疯狂连坎触手数刀,在触手长出来之前,先一步把陆瑾生抢回来。
“三哥……”
司简接住从触手中掉落的陆瑾生,一起沉到江底,她满眼心疼,扫过陆瑾生身上的淤青,声音变得沙哑,就像被砂纸磨过嗓子,“你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在哽咽,就像快哭了。
“我没事,”脸色有些煞白,但陆瑾生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睛,“倒是你……”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趁现在还来得及,快,你快走。”
陆瑾生用最后仅存的一点力气推开司简。
她怎么都不肯丢下他不管,“我不,要走一起走。”
司简目光坚毅,二话不说就弯下腰,肩头撑住陆瑾生,想搀扶着他一起离开。
“来不及了……”陆瑾生余光瞟了眼不远处的乐宏卓,“他的目标是你,你先走。”
司简一个劲儿摇头。
与此同时,乐宏卓赶到锁魂炉旁边,打开一个透明瓶子,朝锁魂炉倒了一滴水。
刹那间,锁魂炉急剧膨胀,炉口迸发出巨大的冲力,直接冲开炉盖,不一会儿,炉中便生出一个旋涡,发出阵阵呼啸声。
巨大的吸力产生。
江底的碎石混着细沙一起被无形的力道吸入锁魂炉中,在炉壁中发出脆响的撞击声,紧接着,司简也被这股无形的蛮力拽着往后扯。
乐宏卓退到锁魂炉旁边,居高临下笑出声,“好可惜哦,你们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陆瑾生紧紧拽住司简的手,不让她被锁魂炉吸走,他双脚用力死死踩住江底湿软的泥沙,两条腿像绷得笔直的钢筋,脚跟用力往后蹬,咬着牙,全身上下都在用力与这股吸力对抗。
脚下的泥沙地也被踩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司简被陆瑾生紧紧攥着的手腕微微发红,她的眼眸子圆溜溜,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回头打量锁魂炉时,眼里只有对这股凭空产生的蛮力的好奇。
她想起乐宏卓曾在锁魂炉上倒过一滴水,疑惑的雾气从她眼底消散,恍然大悟,“三哥,他刚才倒的,是不归河的河水。”
“锁魂炉如果要启动,需要不归河的水唤醒,难怪桂娜一直守着不归河。”
不归不归,灵魂不归。这就是不归河的真谛。
“司简,你现在就走!”
陆瑾生瞳孔紧缩,猛然抬头,他意识到,必须赶紧把司简送回岸上,不然她会被锁魂炉吸进去。锁魂炉炼制之初,就专门克制魂灵,司简不能再继续留在这儿。
他在符纸上写了几个字,符纸瞬间腾空而起,亮起金红色的光,一股强大的推力猛地诞生,托举司简腰身,将他向上推送。
不过……
锁魂炉的吸力更大。
司简刚被符纸推上去一点,又重新被锁魂炉吸回去。
“司简!”
陆瑾生慌张跑到锁魂炉边,一跳而起,脚踩炉子口上,两只手抓住快要被锁魂炉吞没的她。
“千万不要松手!”
陆瑾生使出最大的力,紧紧抓住司简的手,咬紧牙,坚决不放开。
“三哥……”
若不是陆瑾生还拉着她的手,司简早已被彻底吸入锁魂炉中,她往身后炉子口看一眼,盯着不远处奸笑着的乐宏卓,眼中全然没有临死的惊恐,整个人都很平静。
“三哥……你放手吧,他的目标是我,趁现在你赶紧走,还来得及。”
“别、废、话。”
陆瑾生脸胀得发青,被触手勒索后他已没有多少力气,此刻仅存的力道全用来抓住司简。
乐宏卓在一旁拍手叫好,“好啊好,你们这出情深义重的好戏很精彩,不过,既然你们都想死,那干脆一起去给我的炉子当养料。”
他猖狂笑笑,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刹那间,锁魂炉的吸力放大顿时加倍。
“放手啊三哥……”司简开始变得慌张,她不怕自己连野鬼都做不成,只怕陆瑾生有性命之危,上一世她没有护好陆瑾生,这一世她不希望自己再亲眼看着他赴死。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死的只有自己。
“三哥,你快走!”
司简苦苦哀求。
对她而言,此刻的陆瑾生能够变得在乎她,紧攥住她的手不让她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样的他倒是像极了上一世的梁安硕。
她很感激能在陆瑾生身上再次看到梁安硕的影子。
“我——不可能……放手——”陆瑾生吃力拉住司简的手,脚后跟用力往下踩住炉口,怎么都不肯松手。
乐宏卓见司简还没有被锁魂炉吞食,有些不悦,虽然吞食掉百年女鬼的魂魄胜券在握,但他可不想白白等待那么久,厉声命令:“锁魂炉,现在就把他们全都吸进去!立刻马上!”
锁魂炉再次加大吸力。
“我……我好像快没力气了。”
他的手死死扣住司简的手腕,但由于自身已经透支所有力气,手臂开始止不住发颤,攥着她的手控制不住松了半截,身体被拽得往前倾,赶紧重新抓紧司简。
最后,强劲的吸力直接把他们两人一起带入锁魂炉中。
炉盖重新盖上。
炉子剧烈晃动。
无论是人,还是鬼魂,一旦被关在锁魂炉里,都休想再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