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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光阴流转 ...

  •   等待的时光没有尽头,很煎熬,也很无聊。

      后面那数百年时间里,她走入人世,寻找破局的办法。世间日新月异。

      最开始,她试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世人皆想征服时间。在人类稚拙的设想中,他们想过以无数种方法在时间长河中逆行,想要征服时间,征服生死。可人类尚不具备将此类设想付诸于实践的能力。

      但对于人类的构想,她确实很心动。

      如果……将时间倒流到灾厄降世之前,她、乃至这颗星球,能够阻止那场浩劫吗?

      披上漆黑的夜行斗篷,她潜进那些研究时间的协会藏书室,从高高的木书架上取出泛着油墨香的牛皮纸卷。

      翻开,查阅,视线逡巡于记录着繁复阵法与符文的字句之间。而后她发现,赌上星球最精纯的力量,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于是她去到生命气息浓郁的河边,尝试像曾经的赛特拉那样与生命之流对话。

      「要试一试吗?」

      她对着无波无澜的河面开口,清晰地用言语勾勒出自己的构想。

      「这会是一场豪赌。」她说。

      说完,又等。河面沉寂许久,久到她以为生命之流不会回应她。

      「你如何保证成功?」在她快要等不下去时,河面终于漾开水波,生命之流的回应传入她灵魂深处,「按照这种术阵,需要消耗的能量足以让整片生命之流干涸。」

      这比创造她时需要消耗的能量、要付出的代价可多得多。

      「所以我说这是一场赌局。」她回,「以星球的血液为赌注,赌能不能回到灾厄诞生前,求一个可能性。」

      再不济,最差的局面,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消耗太大了。」

      但祂最终还是应允了。

      她以灵魂之丝的形态回归源流,抽取河中精粹的生命能量,在星球最核心的空间内画下阵纹。

      阵成的那一刻,平静的光河剧烈涌动,晦涩的符文上迸发出耀眼的光线。伴随着难以抵抗的吸力,她的灵魂被法阵吞噬了进去。等令人不适的眩晕感褪去后,她已经坐在篝火熊熊的草地上。穿着典雅长袍的先知站在人群中央,朗诵出羊皮卷轴上记载的救世传说。

      逆流时间的术法成功了。

      ……可是,为什么,她回到了这里?

      她愣在原地,四肢僵冷,歌颂女神的诗句在耳畔回响,她完全感应不到生命之流的气息。

      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详再次给她传声了。

      「呵呵呵,身负重任的星球之灵企图扭转时间救世,却只能回到无关大局的时间线上。真是有趣。」

      「……是你?」

      「我从未离开过。」

      仿佛从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她蓦地问道:「你做了什么手脚?」

      「噢。」天外的观察者并不恳切地叹了一声,「虽然这与我确实有一定关联,但密涅瓦,我可没对你们的阵法做什么。」

      听上去,祂好像真的很惋惜。

      「……什么关联?」她艰难地质问。

      宇宙发展的过程中,世界就如菩提树般分出了万千枝桠,每个枝桠上的叶片,都能在另一条枝桠上找寻到类似的轮廓外形。

      那似又不似的种种,便是平行世界,以及平行世界的同位体。

      但总有那么一些存在是特别的,总有那么一些叶片,在别的枝干上无法找到对应。

      祂们被称为「超越者」,游离于平行世界之外。

      所以,当特殊的「超越者」具体涉入了某个子世界的因果后,那个子世界便会自然而然地成为无数平行世界的轴心。再往后,所有平行世界的发展,都会从祂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重新记起。

      就好比将某根枝干修剪下来,重新栽进泥土中。原本的子世界成了中心的树干,其它世界成了环绕它而生的枝桠。

      往前追溯,最早的时间已经成为根部,被填埋在泥土之下,永远定格。

      「我很遗憾。」祂慢条斯理地说,嗓音并没有多少歉意,「但我的邀请依然有效。」这一句话听上去彬彬有礼。

      「……」

      回到河岸,她试图透过川流不息的河水去感应生命之流。如果法阵没有出错,祂的灵应该也和她一起回来了。可饶是曾经生命气息最浓郁的地方,灵魂所及,都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寥寂。

      河底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隐约捕捉到一丝波动。祂比灾难蔓延的那段时间还要虚弱。

      用高维力量干预因果的计划作废,她只能从别的地方寻求方法。

      譬如,借助人类的技术力。

      人类是一种很特别的物种,天地之间,所有物种都在因循本能,出生、成长、□□、繁衍、衰老、死去,唯有人类在这条路上发展出了更多可能。

      硫磺、硝石与皂角混合,就成了伤害性极强的火药;将锄头和铲子对向地下数十米处,就挖出了神秘玄妙的魔晶石;把染病的动物尸体堆叠起来,就成了可以投掷到敌军营地中的武器。

      ——这些方式她都试过,也不止这些。

      她想要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扼杀锁在其中的杰诺瓦。万一出了差错,那硬实的寒冰还能提供最后一层保障。

      她走在风雪呼啸的冰原底下,身体被寒意包裹。积雪的路面慢慢从松软变得坚硬,顺着逼仄狭窄的甬道走到尽头,最深处便是晦暗阴冷的洞窟。

      ——「明明已经输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要过来?」

      当她的脚步声响彻整个空间时,熟悉的嗓音也传进了她耳内。摸着黑,她脸色平静,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簇电光噼啪的魔法光。

      「你这是又从人类身上学到了什么?」

      杰诺瓦继续开口,不紧不慢地嗤笑一声。

      「反抗只是徒劳,不如臣服于我。」天外来物的话音一如既往,充斥傲慢,「我一直在等你。」

      「……」

      臣服于它?等她?

      她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掀起眼帘,讽笑一声,指尖电光愈盛。

      等她什么?等她自取灭亡吗?

      「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她近乎漠然地回道,「杀了你,除非我死。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她说:「我的生命,是因此才诞生的。」

      所以,无论会失败多少次。
      无论要重来多少次——

      她将指尖的辉光掷出,耀眼的白光霎时撕裂黑暗,将洞中光景照得透亮。疾电笞到如古树般矗立的庞大坚冰上,穿透冰层,直击那具僵冷诡谲的尸体。

      她盯着它,一字一顿地说:「……我都不会放弃的。」

      ——这是多么激昂的开幕啊,星球之灵的化身一心正道,向外来的灾厄发出撕裂虚空的攻击。

      可她还是失败了。

      炽烈电光中,杰诺瓦缓缓掀睑,非人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她。

      「是吗?值得吗?」

      它模仿人类的姿态,拖长话音,听起来无辜又玩味。来自外星的怪物能够读取记忆,素来擅长玩弄人心的技巧。

      它笑着说:「亲爱的,这颗星球可没有你想的那么需要你。」

      眼皮倏尔一跳。

      她别开脸,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

      可是……这颗星球,真的不那么需要她了吗?

      生命之流始终沉寂着,时间又匆匆流逝了数百年。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灾厄的污染,总会随着时间皲裂开无数裂痕,她不得不换了一具又一具肉身。

      黏附在灵魂之丝上的污染物也在慢慢净化,可她始终无法回归生命之流。

      存在于生命之流深处的,是她诞生后才形成的新的灵。时间法阵失败后,那个灵拒绝了她的每一次回归。

      尽管虚弱,但祂依然在支配着万物的生死循环,如同永不停息的纺车一般。就算没有她,这颗星球也运转如初,亟待禁绝灾厄之法。

      ……现在,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她算什么?

      ——「你杀不了我。」

      又一次,她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冰窟之中。新的肉身难以承载污染,如瓷器般裂开数道疮痕。

      ——「你阻止不了我。」

      诡异的女尸隔着冰层,僵硬地扯开嘴角,朝她露出惊悚的笑容。

      上一次失败,上上次失败,那她再来一次。

      「这颗星球。」

      直接响在脑中的嗓音尖锐刺耳,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变调,像手指抓挠门板,毒虫高频振翅,让她头痛也耳鸣。

      「这颗星球上的能量……」

      她再一次做出尝试。

      「包括那些,也包括你。」

      ——「都属于我。」

      她徒劳无功。

      就好像,以创造与新生之力织就而成的她,天生就不该与灾厄为敌一样。

      杰诺瓦仍朝她笑着,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恶意而狂妄的笑。恐怖的尸瞳中泛着粼粼幽光,虚空中仿似拥挤着无数只密密麻麻的复眼,全都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全都在,盯着她。

      就好像盯着它们即将享用的猎物。

      她好累。

      第一个千年过去后,生命之流终于稍微缓了过来。或许是从灾难中吸饱了教训——光凭一个无能的神不足以守卫这颗星球——如同曾经创造她那样,生命之流几乎再一次用尽所有力量,创造出了崭新的物种。

      剔除任何与创造与新生有关的能力,这次,祂要塑造全新的毁灭和破坏之力。

      人类在进步,生命之流也在进步。新生的物种并没有按照任何人幻想的模样建构,它们长着不同的模样。有的如同赤红色的甲壳类生物,有的又接着翅膀,身上带有鱼鳞似的光泽。祂将它们关在地底,关在北方洞窟的巨大晶石内,让它们围绕着杰诺瓦的本体。是监视,也是防御。

      一旦星球再次出现灭世浩劫,它们便会从尘封中苏醒,自数十米下的地底腾飞而出,为星球消灭所有敌人。

      祂将它们视为星球最后的武器。

      ……

      那她呢?

      她想问。

      星球还需要她吗?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

      我要怎么办?

      是不是真的和灾厄说的那样,我对这颗星球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我是什么?

      ……我的存在,又能做到什么?

      “……”

      人类的身体依然疼痛,上千年来,那些属于不同人的身体总在无时无刻地疼痛着。强酸腐蚀般的痛意从灵魂蔓延到身体,陪伴她始终。

      她的诞生,就只是为了重复做成千上万次注定不会成功的事,然后再亲眼见证自己成为弃子吗?

      她到底为何而诞生?

      好不甘心。

      也好无力。

      嘲讽的是,人类仍在传颂着「女神」的「丰功伟绩」。

      故事的最后,大多数英雄都缺乏一个正式的退场,而神的陨落也没有最终章。她最后一次去了那个冰封着杰诺瓦的北方冰原,亲眼目睹了星球全新的造物,而后,踩着传遍大陆的悠扬竖琴声,她在人们幸福欢快的唱诗声中,从星球北部慢慢走到星球南部。

      或许不详曾经说的确实是对的。

      具象某样东西,也是在降格某样东西。承载着人们虚妄幻想而诞生的她,确实做不了什么。

      所有人的旅途都会有一个终点,或辉煌华丽,或残破贫瘠。在南方某个临海的岛屿矿山下,她发现了一处生命之流的交汇点。

      那矿洞的深处氤氲着极其浓厚的生命能量,空气中如萤火般闪烁着清丽的浅绿光点,洞窟中心,甚至静静伫立着一个数米高的雕像。

      她抬起头,凝视那个雕像甚久,有些恍神,好久才笑了一声。

      那好像是她的雕像。

      是那些迷信「神降救世说」的人类,制作的女神像。

      近乎刻薄的嘲讽之意在心底发酵。但是,用这个地方作为长眠之所,似乎也不错。

      她好累了。

      不断付出又功亏一篑的事情,也已经重复了一千多年了。

      反正,现在星球也已经创造出符合期望的武器了。她也是时候退场了。

      脱离那具损坏的人类肉身,她只剩下最后的灵魂丝线。

      那些纤长飘渺的灵魂之丝,在上千年前完全被墨色浸透,如今也算恢复了半数绿意,在漆黑的洞窟内散发点点荧光。恍惚间能与星球最古老神圣的河流重合。

      她在洞窟内舒展开来,丝线沁入岩石内,浸泡着那些蓬勃旺盛的生命能量,疲惫地沉眠起来。

      时间便又这么过去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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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实体相关详见后记结尾】 1、预收:《[FF7/无限]我带灭世灾厄打副本》萨菲罗斯x原创女主,文案后面可能会改。 2、求评论——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和我评论互动啦,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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