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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
“获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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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胜者是——青歌玦!”
萧峰用力把这个人的头砸到地上,甩了甩炸开粘到手上的脑浆,站起身来。
他垂眼看着七窍流血,手脚不正常角度弯折的对手,眼里多了几分讥笑。
对不起。
但我一定要这么做。
他听见自己轻轻的说。
没有人为他欢呼,没有人为他高兴。臭鸡蛋扔到他的脸上,污水顺着他的发丝留下来,腥臭的令人作呕,撞的肌肉一阵一阵抽着疼。
可那又怎样呢。
“哈哈……都是我的了。”萧峰心情很好似的勾着嘴角,眯缝起眼来,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掏出一个破烂的灰麻布袋,装走了侍者托盘里那笔巨款钞票。
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手印。
都是他的了。有救了。
“哈哈哈哈。”
他将纸团与唾沫作荣光归来的彩带,它们铺天盖地的袭来,一点一点痛击在他的身上,心脏上,灵魂上。深深的烙印。伤痛与罪恶,下流与污秽,他在羞辱中泥泞的蹒跚行进,向着光的路径,却跌进一个又一个深坑里。
马上了。
马上了。
再一下。
再一下。
就要到了。
明亮的,温暖的,神圣的,辛福的,我憧憬的。
“马勒戈壁的,把这小崽子做了!”
可一脚踩进深渊了。
“上啊!把那钱袋子抢过来!”
烟头扔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一定狞笑着,像恶鬼一样,亮出那对血迹斑斑的‘獠牙’,割开垃圾的喉管,伸进他们的胸腔,一手捏爆那颗殷红的心脏。也许还俯冲到他们的面前,贴近他们的耳朵抚摸着他们的头颅低语,扭断他们的脖颈。
这重要吗,不重要了。
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
“我去你妈的……呃…”
“嗯?你说什么?”
“不……不要……我求你了,我求你了…还给你…我还给……呃啊啊啊!”
一下。
两下。
三下。
愧疚吗?后怕吗?恶心吗?
鲜红色的血液在切口处喷洒出来,灼烫了他的皮肤,温热的,只可惜他的灵魂是死的。
算了吧。
死了算了吧。
可是他不能就那么算了吧。
他的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他。
“滚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嘶吼着。
紧紧抱着钱袋子。没有人再妨碍他。
粘稠的,腐臭的,
不知道谁的血,滴滴的流。像计算着时间。
最后的时间。
妈妈,妈妈,妈妈。
等着我。
我来了。
等着我。
我来了。
灼热的阳光汗湿了他的鬓角。奔跑里飞扬了他灰色的披风外套。
烤串的香味。
叫卖的商贩。
无忧无虑,在街道上嬉戏追逐的孩童。
聊着家常,悠闲的抽着旱烟的老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香味……
他逆着人间的喧嚣声,
在烟火气的洪流里艰难前行。
阳光太大了,
眼睛成了曝光的相机,
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川流不息,模糊的,
只有黑白色的剪影。
为什么。
怎么办。
要摔了。
他踩到了鞋带上,他瞥见了追逐的鬼。
真晦气啊,是泥地吧,是要摔进泥地里去了吧。
“萧峰!”
是谁在喊他。
噢,他被一双白净的手用力的拽住,他知道的,那一定是花无痕。
“滚你妈的花无痕。”
他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蹲下来系紧了鞋带。
“你要去哪?”
“关你屁事。”
“告诉我。”
“赶紧滚!”
萧峰凶神恶煞的呲牙警告花无痕,行人被这吓人阵仗驱的散出了个空旷地。花无痕手伸在半空,想去触摸什么东西,看着他。灼人的阳光正从他身上反射开来。斑驳的血迹,纵横的伤口,孤独的,濒临崩溃的鬼魂,破烂不堪的躯壳呻吟着斗争着生长出糜烂的花朵。
那是一只快要无家可归的疯狗,
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别管我了,
拜托你了,
我就这样了。
“我带你去吧,我骑了电单车来。”
那深色的是谁的血呢,一定是别人的。
“你……”
哭过了吧,眼眶那么红。
花无痕盯着他,然后突然拉着他向前继续用力跑着,飞一样的,萧峰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骂一句。
“去你妈的……”
就反握住了他,抓的更紧。
心脏在奔跑里跳动的更快了一些,耳边似乎有什么在轰鸣着,在世界之外。
那是什么呢?
那大概是电单车的引擎声吧。
萧峰轻轻的想。
“怎么那么远?”
“呼……快了,马上!”
只是他不知道,
电单车没有引擎。
“你又去打……”
“嗯。”
风呼啸着。
有些冷。
萧峰摸上自己的手,冰冷的不像人。
“……不害怕吗。”
“你不嫌脏吗……”
花无痕说不脏。
萧峰愣了一秒,然后瞪大了眼睛。
看向这个正在骑车的人的背。
心脏突然有些酸酸的。
他说不脏是吗。
清凉的声音蒸发在炙热的空气里。
蒸汽穿过耳道……
濒死的鱼是听不清的,
听不清就算了吧,
让我靠一会,
搁浅在我从来没享受过的阳光下,
好溺死在温暖的空气里。
“你,怎么搂的那么紧,放松点。”花无痕往后看了一眼,萧峰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的看不到灵魂。“那你怕吗。”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
怕的都想死了。
只不过他没说话,垂眼静静的盯着他手臂环绕的地方。
衣服都脏了。
红的,白的,黄的。
可他说不脏。
什么时候搂住腰的呢?
不知道又怎样呢?
他想要搂的更紧。
紧到鼻尖能轻轻贴在花无痕沁了一层薄汗的衣服上,
炙烤下熟透的太阳和淡淡的酸涩能被大风灌进鼻腔。
潮湿的,温热的。
他好像终于闻见了夏天。
是有些热了。
“真的喘不过气了。”
就让我再多最后搂一下,
就一下下。
让我知道活人是什么样子。
活人是怎么活着的。
“让我再看看你。”这张无论如何都再也想不起来的脸。
让我想起来。
“你怎么了。”
“可以停车吗。”
“那你妈怎么……”办。
“她已经死了。你也知道的,对么。”
他当然知道这是梦。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花无痕绕了很多的弯路。
他知道他跑回去早就晚了。
他知道的妈妈早就在他在斗技场时就被那群不守信的人渣玩死了。
花无痕,别去了。
你的好意我知道了。
他记忆太好了。
他知道去了花无痕一定也会死。
就留在这吧。
陪陪我吧。
梦里这片刻的宁静。
“你怎么……”
“求你了好吗。”
萧峰抱的更紧,整张脸都贴在花无痕的后背上。
青涩的脸开始慢慢长大。
汗水与泪水混合着顺着他分明的下颚滑下。
“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尖锐的刹车声嘶叫着刺激他的神经。
太阳太耀眼了。
暖暖的照在脸上。
花无痕转过头来,
太亮了,
还是太亮了。
亮的以至于突然冲来的重装卡车都没发现,
只是断翼的鸟已经展开了残破的翅膀,
做足了飞翔的准备。
花无痕被猛力一推,
萧峰笑着,
卡车猛兽样把他撕碎,
飞溅的血落到他涣散的瞳孔里,
温热的,腥甜的,
失重的,
破布一样飞出去的,
颤抖的,
他歇斯底里的咳着。
却微微勾着嘴角。
他赢了,他知道的。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