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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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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光线如丝般轻柔地缠饶身侧，白森筠缺乏血色的肌肤仿若蒙上一层薄纱，显得有些近乎虚幻的透明质感，仿佛能透过这层皮肤看到底下纤细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他的黑睫仿若鸦羽，纤长而浓密，每一根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
抬眼之际，一汪眼眸仿若藏着江南的烟雨薄雾，媚软又朦胧。
可再细细看去，眼底却是一片冷色。
白森筠站直了身子，比李贰矮些，他伸出一只手，两指合拢掀开遮挡住这个人半边脸的兜帽。
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缓缓露出，像是从黑暗中探出的惊悚面具。无数疤痕从额头起始，歪歪扭扭地蜿蜒而下。
黄黑色的粗糙皮肤之上，泛着微青白的长疤尤为刺眼，它们肆意地交错纵横，像是狰狞的蜈蚣盘踞，又似干裂大地上的沟壑，完全破坏了原有的面部肌理。
原本或许清秀的五官，如今却被这可怖的疤痕扭曲得不成样子。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触目惊心。
兜帽被掀开之际，李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不自觉有些紧绷。
自从被毁容后，他就不再以这幅可怖的模样示人。一来不想让他人对他这幅姿态指指点点，二来......每每看见自己这幅鬼样，都会让李贰想起自己曾经的怯懦，让他想起过往那些痛苦。
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抚上李贰的半边脸，纤纤玉指摩挲过这张脸上的疤痕，带着凉意。
他手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关节处透着红意。
明明这些伤痕已经凝结为疤，不会再有什么感觉，可被眼前之人的手拂过之际。李贰竟觉得脸上的疤痕开始泛痒，以至于带动着他的心开始发颤。
嗅着此人身上诡异的香味，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喉咙像是被一团火焰灼烧着，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若是懂些医理之人，便能发觉自己这幅丢魂样十分不对劲，可惜此人是个十大十的糙人，除了打打杀杀，其他一概不懂。
屋内的空气也好似被他身上的温度烧灼起，舔舐着他的脸庞，让人呼吸有些不畅。
眼前人呼气声浅淡，甚至凑近了也听不见。
偌大的房间里，却安静地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李贰无比清楚地听见自己粗重如牛的呼气声萦绕在耳畔。
太近了——李贰眼皮一跳，脑子却无法运转，只得紧盯眼前人。
细密的血丝好似无数条蜿蜒的红线，肆意在肌肤上攀爬。眼下是淡淡青黑，嘴唇发白，隐隐青紫。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李贰脸上那道贯穿眉眼的长疤停留一瞬，突然表情一变，眉头微皱，一副心疼的模样。
李贰喉结上下滚动，嘴唇蠕动几下，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成句的话语，只能泄出零碎的单音。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嗯？”
“你啊，没听过一句话吗？”
“高飞之鸟，亡于贪食。”
连着三句话，语气始终没有半点起伏，可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人隐匿于长睫下的眼中冷意也更甚。
他轻轻抽了下李贰的脸颊，发出“啪”的一声。
“你真的太吵了，让我心烦。钱到事结，这个道理都不懂吗，非要犯蠢。”
白森筠就像是个任性的孩童，只一昧发问，根本不在意这人的答案。
又或许是他对李贰接下来的回答早已胸有成竹，故而的确不大在意他在想些什么。
李贰的瞳孔毫无征兆地扩散，身形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前后剧烈晃荡，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树，细密的汗珠渗出。
这人声音中透着一股柔意，气若幽兰，唇瓣开合间一股幽幽的香气泄出，顺着李贰的鼻腔进入体内，仿佛挠在李贰的心头。
低头看着这张苍白病态的脸，嗅着丝丝缕缕的清香，一时间李贰头脑发昏，脑子像浆糊似的仿佛无法思考。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异样，仿佛要冲破胸膛，一阵一阵难耐地抽痛炸开。
他不由自主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防止心脏被这人勾着跳出自己这幅人类躯体。
一时间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中了眼前人下的什么邪术，还是心中的欲望在作祟。
喉咙干痒难捱，他只得咽了咽口水。
“好啦，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好好完成我交代的事情，对吗？”
白森筠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此刻的语气好似在商量，又好似在吩咐。
李贰的大脑清明一瞬，同时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或许他胆敢吐出一个不字，这人就有办法立刻夺走他的性命。
毕竟他不是没有亲眼见过白森筠那些奇诡的手段。
“对不起，我会的。”吐出的这三个字从喉咙中挤出似的，带着哑意。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白森筠松开了手，脸上漾起满意的笑容，一扫刚才阴森模样，唇上染上些粉。
待他松手，李贰顿时像被释放的囚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开始大口大口、近乎贪婪地用嘴拼命吸入空气。
微凉的气体如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进口腔，沿着干涩的喉咙一路向下，带来一阵酥麻的刺痛感。
双目圆睁，一下子失力跌倒在地。
李贰按着自己胸口的手不断施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看见他这幅样子，白森筠笑了一声，他拿过桌上净手的巾帕，沾了些杯中的茶水，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的每根手指。
玉指沾上水渍，勉勉强强洗去心中的嫌恶。
这是刚刚摸过别人的那只手。
李贰缓过劲，再蠢的人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这会子他无比清醒：自己不可能为美色而迷成这样。
李贰开始后悔，无比后悔。混迹市井多年，自然是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
自己却因为白森筠表面的平和一时轻敌，竟是小瞧了他。
这离巴玩意到底是使得什么手段？
抬头看去，又见这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房间中凝滞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你，你，不是人——”
李贰未经思考，急匆匆吐出这句话。
不对，不对，不对。
思考一瞬，李贰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喘了口气，突然加大音量：“魔修！”——“呔！什么几把玩意，什么下三滥，用灵气和我打啊有本事。”
李贰猛地大喝一声，试图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掌心。涨红了一张脸，却发现是百无一用。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慌失措，又一次铆足了劲儿，脸上的肌肉都因用力而扭曲变形，可灵气却像散尽消失了一般。
一时间，恐惧将他淹没。
“你***”
“***************”
“********”
——疯魔一般大骂如脏水泼出。
白森筠又被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蠢样逗乐了，看着李贰的脸，听着耳边难听的骂声，他心下只觉得好笑。
压了压嘴角，实在没憋住，他一只手浅浅捏着脏巾，伸出另外一只干净的手，以手背虚掩薄唇，溢出了些笑声。
听见笑声，李贰骂得更甚。
“哒”——一张洁白的毛巾被扔到了李贰的脸上。
一股湿意袭来，带着淡淡的香味。
把他的声音堵住了。
不过只一瞬，又如冷水倒进沸锅，瞬间激起层层怒火。
李贰一把掀丢脸上的东西，眼神锐利地盯着这挨千刀的死人，如倒豆子般吐出更多辱骂声。
可惜，再脏的话语都激不起白森筠半分反应，他只是笑着转身离去。
不得不说，这人的背很挺拔。走路时像是提着胯在走，纤腰微摇，堪称“摇曳生姿”。可是这步伐摆在一个寻常男子身上，难免有些突兀；
奈何这人出落得着实不俗，配上那柔弱无骨的身段，竟是让人不觉矛盾，只觉有些挪不开眼睛。
自白森筠离他远了些，那股异香渐渐淡去。
待人离开了房间，李贰兀然平静下来，失去的理智慢慢回笼。
到底使的是什么手段，那个人只需要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轻易地剥夺他清晰的意识，让他的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甚至——让他灵气尽失。
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心下响着警钟，李贰不由自主伸手抚上了刚被这个人抚摸过的那些疤痕，总觉其上还残留着几分令人不舍的凉意。
掌心突然聚出了浓厚的灵气，差点灼伤他的侧脸，李贰混不吝惊了一下，赶忙收起灵气。
“表子，看你爷爷我不弄死你。”
他喃喃低语，眸子里跳动着怒火。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掀起一个狰狞的笑容，竖立或歪曲的疤痕更显得扭曲，缀在皮肤上像极了枯死的树干上的纹路。
李贰抬手戴上兜帽，利落地起身，跨步追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