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棠棣-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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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繁星点点。
车水马龙的街道只剩下亮着的路灯，树影婆娑筛下光斑，夜风清凉。
褚朝阳和徐盼中间空开一段间隙，因为徐盼说要抽烟，让褚朝阳离自己远点。
丝丝缕缕的白烟从口中呵出，被风吹散，略长的刘海也在此时露出双清秀明亮的眉眼，空落的望着某处。
本身徐盼就有点烦，跟褚朝阳一起看了个文艺片，心里更郁闷了。
褚朝阳皱皱眉：“你少抽点吧，本来就没钱吃饭。”
“你还管起我来了。”徐盼笑着回头看他。
褚朝阳走到他身边，抬手将徐盼叼着烧了半截的香烟接过来，吸了一口。
劲儿大呛的人直咳嗽。
先前他作为老褚家的太子爷回去后，他果断选择和其他二代一样吃喝玩乐。吃就吃最好的，喝就喝最贵的，玩就玩……好吧，他对玩乐不大感兴趣。
大部分时候还是呆在房间里自己弹吉他，装一装文艺忧郁青年，抽着烟鬼哭狼嚎的。
当然是拿来别人孝敬褚振华的，不是国内的洋烟，忘了什么牌子了。巧克力味，比这类廉价纸包烟丝滑柔口，抽完之后身上残留的二手烟味道也不大。
“真别抽了，到时候得生病了有你哭的。”
“行，听你的。”
徐盼没有瘾，但也不是抽着玩的富裕人，来包便宜的排解下愁绪还是可以的。在这在酒楼帮忙的时候，遇到年纪大的同事免不了得散烟打招呼，他再排斥也得学会了。
不然被说没礼貌，不合群。
安静着，谁也没有说话。
暑气尚未散尽，夜色中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稀拉拉的蝉鸣，有气无力的。
弯钩斜月，残星挂在黑蓝色的夜幕上。时不时有辆汽车打着远光灯呼啸而过，穿插在他们闲聊的话语中。
散步时人是放松地，总会聊着许多关于未来的话题。
褚朝阳还是第一次听徐盼说这个，在他跟褚振华回家之前，徐盼都是以他为中心，从没提过关于未来的规划。他自然而然的想着徐盼该等他，理所应当的继续在一块，没有人可以加入他们之间。
那会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徐盼不等他的原因。
徐盼见他脸色不好，解释道：“朝阳，不是我的规划里没有你，主要是你爸把你接走了。我原来想的是把你供到大学毕业，任务四舍五入也算完成了，就去准备个成人高考。”
“这挺好的。”褚朝阳点点头，“你真疼我啊。”
徐盼双手揣着外套的衣兜，低头看影子，无语地回怼：“废话，你是我弟弟，我不疼你我还能疼外面的？”
褚朝阳嫌他竟说漂亮话，故意找不忿：“万一呢。”
“你是不是找事儿。”徐盼让他气乐了，假装要踹他。
褚朝阳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俨然一副故意招惹徐盼的架势。
回到家后，徐盼把新衣服都倒出来让褚朝阳再试一遍，看看具体合不合身。忙完后又一人整了一罐可乐聊闲天，直到手机里来了个陌生来电——
徐盼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
他把褚朝阳推到盥洗室去洗漱。在客厅踱步，在电话这头不停地点头称是。嗯嗯，您说的对，回头我肯定教育朝阳，明天，明天我就把他送回去。
褚朝阳都愣了，拿毛巾擦着脸愣在原地看他哥挨训，想不起这是哪段记忆了。徐盼不是答应他，不送他回他爸哪里了嘛，怎么又同意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把毛巾挂会洗漱台就溜到徐盼身边听电话。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橙红色的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痕。
徐盼一件件抖开新买的衣服，上面带着商场特有的略显生硬的布料气味。
“你试试这件。”徐盼拿起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塞到褚朝阳怀里，仿佛刚才那个在电话里对着班主任唯唯诺诺、挂了电话又恨不得用眼神刀了他的人不是他。
“看看肩线，别又紧了。”
褚朝阳哦了一声，顺从地脱掉身上那件旧短袖。
少年人精瘦却已初具线条的脊背在昏黄光线下舒展开来。他套上卫衣，布料摩擦皮肤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徐盼绕到他身后，手指捏住卫衣的后领和肩线位置，仔细地抻平。
“抬手。”徐盼的声音很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褚朝阳的后颈。
褚朝阳依言抬起手臂。徐盼的手指顺着他的腋下、肋侧一路滑下来，检查着腰围和衣长的贴合度。
那指尖带着薄茧，隔着新布料，触感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地撩拨着褚朝阳的神经。他想起昨夜那个莽撞的吻，想起徐盼瞬间僵硬的背脊和后来刻意的疏远，此刻这看似平常的肢体接触，竟也带上了一丝隐秘的试探意味。
“还行，挺合身。”徐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手指也很快撤离，“转过来我看看前面。”
褚朝阳转过身。
徐盼的目光落在他的新衣服上，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重要的物品，又像是在刻意回避与他对视。
褚朝阳垂着眼，能看到徐盼头顶柔软的发旋，和他微微抿起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哥。”褚朝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还行吗？”
“挺好看。”徐盼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带着点敷衍的肯定。
他终于抬起眼，对上褚朝阳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像是挣扎，又像是无奈，最后都化成了哥哥对弟弟那种习惯性的包容：“你穿着精神。裤子也试试这条工装裤。”
试衣服的过程在一种微妙的静默中进行着。
徐盼的动作很快，检查、叠好放一边，再拿起下一件。褚朝阳像个配合度极高的衣架子，徐盼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空气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和他们彼此都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行了，都挺合身。”徐盼终于把最后一条牛仔裤叠好，摞在那堆新衣服上，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饿了吧？我去下点面条。中午在外面吃的，晚上吃点清淡的。”
“都行……”褚朝阳应着，看着徐盼端着那摞衣服走向衣柜。
他哥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肩膀窄窄的，腰线收束在洗得发白的旧短袖里，看不真着。一种混杂着心疼、占有欲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的情绪，再次无声地漫上褚朝阳的心头。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徐盼去了盥洗室，把那堆承载着某种补偿心理的新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去过遍水。
晚饭果然是清汤挂面，碗底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简单，却也是徐盼能拿出的、他认为的“好”东西了。两人对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餐桌旁，吸溜着面条，谁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层粘稠的胶质，凝固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褚朝阳的思绪飘回了白天，出门之后他们还挺好的，等回到家接了班主任一通劝学的电话，徐盼就彻底装不出好脸色来了。
——上辈子这时候，他并没多省心，得知徐盼和他爸见过面谈事儿后，就采用了最简单朴素的方式表示抗议。
不好好学习，不好好考试。
结果没等到徐盼接到电话呢，他就先转学是另一所学校了，现在弄得有点尴尬。他哥的底线就是不影响他学习，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坑了自己。
“想什么呢？面都坨了。”徐盼见他在出神，提醒道。
褚朝阳低头一看，碗里的面条果然已经泡发了，软塌塌地糊成一团。他拿起筷子搅了搅，没什么胃口：“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
徐盼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放到了褚朝阳碗里：“明天你回去就收收心吧，好好学习总不会出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关心。
褚朝阳看着碗里那个边缘煎得微焦、蛋黄还颤巍巍的荷包蛋，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被熨平了些。他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气混着香油味在嘴里散开。“哥，你也吃。”
“我吃饱了。”徐盼端起碗，把最后一点面汤喝干净，起身收拾碗筷，“你快吃，吃完早点洗洗睡，明天还得早起。”
褚朝阳看着徐盼在狭窄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几口把剩下的面和鸡蛋扒拉完，也端着碗走了过去。
“我来洗吧。”他把碗放进水槽。
“不用，就两个碗，一会儿就好。”徐盼头也没回，挤了点洗洁精在抹布上，动作麻利地搓洗着。
褚朝阳没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徐盼微微弓起的背脊，看着他被水打湿了一小片的白手臂。
灯光昏黄，勾勒出徐盼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干净。褚朝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淡色的唇上，昨夜那柔软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徐盼注意到他没走，也没有回头：“朝阳，你要是没事儿干就先去洗澡吧，等下你去主卧睡。”
“哥。”褚朝阳的声音有点低哑。
“怎么了。”徐盼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褚朝阳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不觉着自己做的有问题，亲都亲了：“……没事，那我先去洗澡了。”
水流声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秒。
徐盼的背脊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继续用力地擦着碗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等到徐盼洗完澡出来，发现褚朝阳如往常一样进了侧卧。
四目相对许久，徐盼先败下阵来，出去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咱们俩一块睡，你明天起的来么。”
“起得来。”褚朝阳放下手机，“还要和我闹冷战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棠棣-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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