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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书 ...

  •   琼阿措的睫羽剧烈颤抖,像只误入囚笼慌不择路的蝶。耳畔传来卫昭紊乱的呼吸声,像是有一簇火苗顺着两人相触之处燎原。

      她的掌心用力抵在他胸口,想将人推开,却被他扣住手腕压在砖墙上,粗糙的墙皮硌得生疼,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卫昭!”她好不容易偏头躲开些许,脸颊滚烫,“你醉了!”

      “醉了?”卫昭低低笑着,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原来在你眼里,我做这些都只是因为醉了?”

      他松开她的手,却将她的腰锢得更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颔,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还没告诉我,今日舞跳完后,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在躲我?”

      琼阿措被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惊得说不出话。记忆突然闪回半日前,她顶替舞姬献艺时,隔着层层纱幔与卫昭四目相对的瞬间。

      慌乱中搀杂了一丝悸动。悸动中又添了些忧愁。忧愁中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恼怒什么呢?

      “我,我没有躲,我很忙……”她嘴硬地别开脸,心跳却猛地漏了一拍。

      不躲难道还真的要留下来陪他喝酒吗?

      卫昭忽然叹了口气,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月光透过树干枝叶洒在他身上,将眉眼勾勒得格外温柔。琼阿措看着他,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她自认对卫昭已然算得上熟悉,可这个样子的他,她从未见过,惶论招架。

      卫昭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凌乱的发丝,轻声道:“既然没有躲,那不如在这里就为我一人再跳一次那支舞,如何?”

      …………这人疯了吗?

      琼阿措猛地抬头,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意外的亲吻,或许从来不是一时失控。从她出现在常欢坊时,他就已经开始压抑怒气了。

      琼阿措看着他,从未觉得这人如此陌生。…………也许自己并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卫昭见她不肯回答,眼底的暗沉愈发浓烈,不等琼阿措反应过来,他再次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惩戒意味更重,几乎称得上是蹂躏。唇齿纠缠间,琼阿措被吻得几乎窒息,卫昭的气息裹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用力的搂抱。胸腔里翻涌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慌乱。她的呜咽被他悉数吞入唇间,呼吸也变得紊乱不堪。

      心跳愈来愈急促,卫昭似乎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将那些令他嫉妒,愤怒的瞬间都用这吻来驱散。

      他们怎么能那么看她?他们怎么敢用那样的目光看她?!

      琼阿措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卫昭的气息所笼罩,理智在这强势的吻中一点点消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昭终于松开了她,琼阿措瘫软在他怀中,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发丝凌乱。她大口地喘着气,心中五味杂陈。

      卫昭的气息也有些不稳,他低头看着琼阿措,手指轻轻抚过她红肿的嘴唇,声音低沉而沙哑:“别怪我,想要什么就要主动去抢,这是你教我的。”

      这是什么混帐道理?

      琼阿措听着卫昭的话,心中一怔,
      咬了咬唇,想要反驳,才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卫昭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似是带着无尽的眷恋:“那大约是我记错了吧。但是,我想要你。你要明白,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放手。”

      琼阿措抬起头,望着卫昭深邃幽沉的眼眸,褪去白日里温和知礼的表面,那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执着与疯狂。

      她对这份疯狂有出于本能的畏惧,太过浓烈的情感会将她灼伤。

      她必须拒绝。

      琼阿措定了定心神,整理好思绪,缓慢又坚定道:“卫昭,你听我说,我是妖,你是人,人妖殊途,我们本就不该有这样的纠缠。今日的一切都是错的。人寿命不过百年,你大可恣意潇洒,快活一生。

      妖的寿命何其漫长,纵然你我有了羁绊,你对我而言也只是个过客。……你不该动情。”

      她看着他,双手抵在胸前试图推开他,可吻了太久,身体的无力让她的动作绵软无力。

      琼阿措有些气恼。

      ……………真是绝情啊。卫昭默不作声地想。她果然还是没有变。

      卫昭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眼尾薄红,眸中蕴出水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我对你而言只是个过客……也许你不信,可是我为了遇见你,已经等了千百年。

      过客又如何,我只求你,至少施舍些时间,别离开我。”

      这人醉酒后实在是太割裂了。暴烈的是他,温柔的是他,脆弱的也是他。

      琼阿措头痛的厉害,决心从明日开始劝他戒酒。被他紧拥着,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等她等了千百年……卫昭如今尚未及弱冠,是在借着醉酒撒谎吗?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不愿再细想其中缘由。并指成刀,劈在了他的颈侧。卫昭昏了过去。

      次日。

      卫昭站在庭院中梧桐树下,颈侧红痕未消,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玉佩。昨夜梦中琼阿措唇间的血腥味仿佛还在他的齿间萦绕。

      那个吻太真实,真实到今晨听仆人说她一早就出了门时,险些让他失神摔了杯盏。

      前些时日青辞遣人带来信件,说今日会入京都。

      “公子,夫人已经入京了。只是……只是……”阿湛有些迟疑的声音让他回神。

      卫昭眉眼间划过一丝怔忡,半晌,才开口道:“出事了?”

      阿湛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双手比划着,附耳急切道:“公子你快去看看吧。”

      京都南面街巷。

      “夫人可是从荆南来?”

      温润嗓音自朱漆马车中溢出,青辞抬眼便见车帘掀开,南亭侯苏衍身着月白衣袍,面容温文尔雅,笑意吟吟,“当年破庙一别,夫人风采更胜往昔。”

      青辞挑了挑眉,轻轻握住腰间剑柄。

      多年前某日她入破庙借宿,砍了一堆贼匪,从死人堆里刨出了濒死的苏衍夫妇。当时她生了堆火,请他们喝了酒暖身。

      夫妇二人千恩万谢,一口一个恩人,结果向她许下的金银财宝这么些年也没见着影。如今倒是一早派人盯着城门,专候着她入京。

      青辞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救了。

      “大人怕是认错人了。”青辞强作镇静,转头欲走,却见数名带刀武丁从街角转出,明目张胆地堵住她的去路。

      京都不比江湖,不能随意伤人。

      青辞默默转了回来:“诶,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哈哈哈,你看我这记性,好久不见啊。”

      “夫人哪里的话。” 苏衍笑着拍了拍手,墨色漆盒从马车中被侍从恭敬捧出,递到了青辞眼前。

      青辞默了默,揭开了盒盖。盒中婚书边角微卷,正中央有她当年醉酒后按压下的指纹。

      “这……什么东西?” 青辞有些懵地取出婚书,愈看愈觉得不可思议。

      包办婚姻不可取啊,她当时是脑子抽了才同意这种东西吧?

      “夫人何必装傻呢?”苏衍摩挲着手上扳指,笑意不减,“救命之恩不可不报,昔年婚约自然还是作数的。令郎如今是新科探花,前途无量。吾女明璃知书达理,这桩婚事于卫家百利而无一害。

      但若传出去卫公子拒婚……”他目光扫过青辞面容,“婚书尚在,夫人难道想让他年纪轻轻便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吗?”

      青辞的手骤然攥紧了婚书,指节泛白。她咬着牙试着用力撕了撕,婚书丝毫未损。

      青辞有些绝望。她那好大儿要是知道这事不得把她劈了啊。

      她虽早知权贵难缠,却未想到苏衍竟想到拿昔年的一纸婚约当作胁迫的筹码。正僵持间,街角传来马蹄声,来人停在了青辞面前。

      “母亲久久不归,可是累了?”卫昭翻身下马,目光幽沉,唇角微挑,“侯爷若想叙旧,也不该在此地才是。不若随我回府坐坐?”

      苏衍面色从容,微微笑道:“也好。”

      正厅里檀香缭绕。青辞将墨色漆匣推至南亭侯面前,难得正色道:“当年雪夜相救本是偶然,事隔经年,这婚约……怕是做不得数。”

      “夫人不必推辞。”苏衍展开微微泛黄的婚书绢帛,温声道,“夫人当年不顾安危,舍命相救我夫妇二人,那时本侯便说过,将吾女明璃许给夫人之子。

      这么些年婚书可一直留存着。如今卫公子年少有成,名冠京都,明璃也正值大好年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如择日为他们完婚吧。”

      卫昭握茶盏的手蓦然收紧,眸色晦暗不明:“一纸婚书而已,真假难辨,如何做凭证?”

      苏衍笑了起来,将婚书递到了他眼前,指着正中央鲜红的十指巴掌印,道:“贤侄请看,初时定婚约时,令堂想是早已想到了这一层,将十指与手掌都按过了。是真是伪,一验便知。”

      青辞:“……………哈哈哈哈哈。”

      求求您了,您可闭嘴吧。

      卫昭嘴角抽了抽,轻声道:“母亲还真是,思虑周全,体贴入微啊。”

      青辞觉得自己应该在地底。

      “既然真伪已鉴,这婚约便还是有效的了。择日不如撞日,贤侄金榜题名,喜上加喜,三个月后为他们完婚。夫人意下如何?”

      青辞苦笑着,眉头皱了皱,正待再度出言推拒,卫昭却先一步开了口。

      “母亲。”他放下茶盏,不顾众人侧目,语气淡淡道,“我记得,您从小就教导过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婚约既是真的,那我理当认下。”

      苏衍面色缓和些许,唇边勾出一抹笑意。

      卫昭微微侧眼,余光里,一抹浅青色衣裙倚在窗前,飞快掠过光影。

      房屋外。琼阿措只觉得心脏被这一句话激得蓦然刺痛,然而只一瞬,重又平静下来。她疑惑地按压在了心口,对这没来由的刺痛惊讶不已。

      ……她理应是不在意这些情爱之事的。这刺痛着实古怪。

      卫昭与自己之间本无瓜葛,琼阿措想。只不过昨夜他昏倒前那句“等了你千百年”犹在耳畔,此刻却能这般从容谈论婚嫁。

      ………原来果然是骗她的么?

      “但……”卫昭忽然自嘲般地笑了笑,“若孩儿真娶了素未谋面的苏小姐,”他抬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纵然合情合理。只怕午夜梦回,这里,也还是会疼。”

      满室寂静中,琼阿措听见自己骤然急促的心跳。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只觉得这些情绪仿佛是脱离她而存在的……真是奇怪。是她要疯了吗?

      卫昭站起身,背对着她,修长身影在地砖上投出扭曲的暗影,仿佛某种蛰伏已久的凶兽正要挣破皮囊。

      苏衍面色不虞,重重搁下茶盏:“贤侄这是何意?”

      “意思是,”卫昭面容冷若寒霜,一字一顿道,“昭已有心仪之人。这婚约,恕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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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已完结,作者滚去休假了。预收《我在合欢宗修无情道》。 撒泼打滚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