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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惨遭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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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痛的晕眩与屏障内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甜味”能量场交织,席卷了千星全身,在他冒死进来时,也该想过这后果。
千星陷入一种半昏迷的漂浮状态。他仅存的本能驱使着残破的藤蔓,如同濒死的蠕虫,一点一点挪向最近的阴影——那座矮小建筑与墙壁形成的夹角。
这里远离主路,地面堆积着少许灰尘和枯萎的落叶。千星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去,断裂的藤蔓无力地垂落,银白光泽彻底黯淡,覆盖上尘土与自身渗出的、类似植物汁液的透明粘液,看上去就像一团被遗弃的、半融化的怪异金属丝,或某种清洁机器人丢弃的故障零件。
他需要能量,迫切需要。
屏障内的能量场虽然富含他渴求的人类活动痕迹,但过于“干净”和“有序”,与他深渊本体的吸收模式格格不入。
他尝试伸出最细微的感知须,小心翼翼地汲取空气中游离的、最稀薄的能量粒子。过程缓慢而低效,如同用吸管吮吸即将凝固的糖浆,但总算让濒临熄灭的能量核心维持住一丝微弱的脉动。
可他没有时间去疗愈自己的伤。
这是一个偏离中心而遥远的城市,在异形发动攻击时,还未有所察觉,如今这么大动静,自然会有人来。这对千星不是件好事,毕竟他是顺着这突袭而混起来的异种。
果然警报声撕破屏障内相对宁静的黄昏余韵时,千星正蛰伏在角落的阴影里,竭力模仿着一片被能量余波烤焦、卷曲的金属薄片。尖锐的鸣响与随之而来的、屏障被重物反复锤击的闷响,让他瞬间将拟态催动到极致,所有藤蔓紧缩,能量内敛成一颗近乎死寂的核。
穿着战斗服、携带各式武器的人类士兵和能力者赶来,能量光束、实体弹丸、以及各种奇异的、属于个人能力的闪光,朝着屏障外倾泻。怒吼声、指令声、受伤的闷哼、以及异种濒死的尖啸混杂在一起。
战斗在屏障外激烈展开着。千星能“听”到能量束烧灼空气的嘶嘶声,实体弹药击中硬物的爆鸣,异种疯狂而混乱的咆哮,以及人类士兵短促有力的指令与怒吼。
屏障的光泽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偶尔有流弹或能量溅射突破薄弱处,呼啸着落入基地边缘,炸开一团团火光与烟尘,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和异种□□腥臭的味道,扑到千星藏身的角落。
他不敢动,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一切。混乱的能量流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刷着基地的边缘。危险,却也……蕴含着生存所需的能量。他像一块极度干涸的海绵,被丢入了污水横流的战场边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这充满毒素的能量乱流中,汲取一丝丝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养分。
这过程痛苦而低效,如同吞咽掺着玻璃渣的腐肉,每一次吸收都让他新生的藤蔓末端微微痉挛。
地面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屏幕外的畸变体靠不住火力落于下风,最终败在了人类手下。
千星仍处于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好在人类处于胜利的喜悦之中,没有人去在意角落里的他,他们开始搬运那只畸变体的尸体。
千星松了口气,时间在剧痛与缓慢修复中流逝。他不敢沉睡,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人类的造物不时从附近经过——有规律巡逻的、发出低沉嗡鸣的悬浮小车;有穿着不同制服、步履匆匆的人类;偶尔还有体型更小、动作灵巧的清洁或运输机器人滚过路面,它们的感知系统似乎并未对这堆“垃圾”产生兴趣。
就在他以为可以这样隐匿着,慢慢恢复,并一点点偷取这个世界的能量碎片时,变故发生了。
一个清晨,当薄雾还笼罩着基地,破损的屏障开始自我修复,发出稳定的、逐渐增强的嗡鸣。
真正的强者,就在这时抵达了。
不是从基地内部,而是从天空。数艘流线型、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大型运输飞行器,如同沉默的巨鸟,穿透云层,降落在基地中心划出的广阔停机坪上。舱门打开,一队能力者迅速而有序地涌出。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场。那不是偏远基地常驻人员那种略带磨损和尘土气息的坚韧,而是一种更加锐利、更加纯粹、带着某种“中央”标签的压迫感。就像钝刀与出鞘利剑的区别。
千星仅仅是从极远处“感知”到这股能量洪流的边缘,就感到核心一阵紧缩。危险,极度的危险。这些新来者中,有些个体的能量强度,让他想起深渊里那些占据广阔领地的领主级怪物。
他更加小心地隐匿自己,连能量汲取都几乎停止,生怕一丝多余的波动引来注意。
支援部队迅速接管了关键的防御节点和指挥职能,效率极高。他们带来了更先进的修复设备,屏障的修复速度明显加快。基地内部的气氛,从紧张的战备,逐渐转向一种疲惫但有序的善后与重建。
千星以为,自己这团“角落里的垃圾”,可以继续这样隐匿下去,直到恢复足够的力量,再做打算。
他错了。
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薄雾,洒在基地边缘。千星正尝试吸收一点阳光中微弱的辐射能——这是他新发现的一种低效但安全的能量来源。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那影子并不庞大,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存在感”,仿佛一片独立的、凝聚的黑暗忽然降临,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周围所有的背景能量噪音。
千星的核心瞬间冻结,拟态本能地运转到极致,但他知道,已经晚了。
他“感知”到了来者,那一直缠绕他心间痒意的源头。
穿着与精锐援军同款但似乎更加合身、细节处彰显不同的深色制服。他没有携带显眼的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几步开外。身姿挺拔,却并不紧绷,透着一股经受过千锤百炼后的松弛与掌控感。
但最让千星战栗的,是他的眼睛,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场。
男人的眼睛是深邃的墨黑色,此刻正平静地落在千星伪装的“垃圾堆”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具有某种穿透性的“重量”,千星感到自己每一根藤蔓、每一缕能量波动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而他周身的能量场……那是千星迄今为止感受过的、最复杂也最可怕的人类能量。
它底层依然保有那份诱人的“甜味”基底,但之上却叠加了无数层次:有历经杀戮沉淀下的、冰冷如万年玄冰的煞气;有掌控强大力量带来的、近乎实质的威严;还有一种极其内敛、却让千星联想到黑洞的“吸收”与“解析”特质——仿佛任何靠近的能量或存在,都会被其无声地吞噬、分析、理解。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行走的深渊,却披着人类的外衣。
沈渊。千星“听”到不远处一名正在汇报的士兵,恭敬地吐出这个名字。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千星藏身的角落。几秒钟的沉默,对千星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他连颤抖都不敢,只能维持着僵死的伪装。
然后,沈渊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千星感到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柔却绝对地包裹了他,将他从角落的灰尘与落叶中“托”了起来,悬浮到半空,暴露在阳光和沈渊的目光下。
拟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如同儿戏,银白色藤蔓的本体清晰显现,虽然沾满污垢,多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但在阳光下,依然流转着一种非自然的、生命的光泽。
沈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波澜,像是科学家发现了一种罕见而有趣的标本。
“残余的变异体?还是……”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深渊的遗民?”
他伸出手,并不是触碰,而是隔空做了个“摄取”的动作。
千星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朝着沈渊飞去,最终落入了对方不知何时拿出的一个半透明材质、内部铭刻着细密能量回路的收容箱中。箱盖合拢,轻微的锁闭声传来。
内部并非完全黑暗,有柔和的、不含信息量的冷光照明,但四壁的能量回路立刻开始运转,形成一层致密的隔绝场。千星与外界能量交换的通道被彻底切断,连感知都被大幅度压缩,只能模糊感应到箱体的移动。
他被带走了。
穿过基地的通道,进入建筑内部,升降,移动……最终,箱子被放置在某个安静的空间。
箱盖打开。千星“看”到的不再是基地的旷野或通道,而是一个宽敞、整洁、色调冷峻的房间。似乎是私人住所,但陈设极其简约,几乎看不到多余的个人物品。
沈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箱中蜷缩的、微微颤抖的银白藤蔓团。
“能理解我吗?”沈渊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如果能,伸展一下你的……触须。”
千星僵持了几秒。逃跑无望,反抗更是可笑。对方那深不可测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牢笼。最终,求生和某种更深的好奇,促使他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伸出了一根完好的藤蔓尖端,在空中迟疑地、细微地摆动了一下。
沈渊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他说,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类似实验台的设施,但更整洁,更像工作台。“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
他将收容箱放在工作台旁一个空置的架子上,没有关上箱盖。
“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个房间。不得攻击。尝试吸收这个房间里的任何能量,都需要先得到我的许可。”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仪器,隔空对着千星扫描,仪器屏幕上飞速流过千星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作为回报,”沈渊放下仪器,目光重新落回千星身上,那深邃的眼中,第一次清晰映出了那团银白的光泽,“你可以活着。并且,或许有机会,真正‘看看’这个世界。”
他指了指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类似花盆的容器,里面盛放着某种晶莹的、散发着温和纯净能量的凝胶状物质。“那是给你的。第一次。”
千星的核心剧烈地搏动着,混杂着极度的恐惧、被禁锢的屈辱、对那凝胶能量的本能渴望,以及……一丝茫然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漫长的、由觅食与休眠构成的生涯,在做出第一个决定时被撕裂。
在穿越屏障时,裂口变成了深渊。
而现在,他被这深渊般的人类从角落里拾起,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