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沙漠之影（十六） “我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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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塔的躯体上下起伏着，显然还活着。
呼唤声持续从棺材里传出，听不出是不是她的声音。
锁链上有金色的符文，不像是寻常之物，锁链牢牢地套在了少女身上，后面的枯骨像是曾经供养过什么的祭品。
梅里塔躺在棺材里，说不清她现在究竟是祭品，还是受祭之人。
江烁知道，那个孙子藏在这里。
当年留在荒墟的，只可能是亡影或死灵。
亡影对现在的夜狩而言，并不是一个具象化的东西，所以她能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她最强大的敌人。
除了其他队员，灵域里活着的一切对他们该死，包括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女。
夜狩把自己划分为了人类，他们在死灵的部落以及灵域不存在朋友，从古至今的仇人。
任何外人都可能成为任务里的变故，他们对死灵要做到铁血无情，了结一切后患。
现在的梅里塔并不是虚幻的，而是真实地出现在了这里。
短暂的相处并不足以说明少女无辜，趁她躺在棺材似乎并没有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要杀了她。
学院拥有着悠久历史，培养出来的学生不是没对死灵产生过怜悯心，暴露了学院的位置，世界各地的死灵族集合在了一起，向学院发动了攻击，差点造成了一场足以灭校的灾难。
后来学院把地址换到了帕兰岛，还研发出了一个足以覆盖整座小岛的防御体系，这场追杀才算了结。
所以，每个学生大一必修的一堂课，就是心狠，学院会给每个学生一只小家畜，让他们认真养一年，然后摆一场盛宴，供他们品尝。
江烁眼神变得越发冰冷，手里温度却越来越高，燃起了一缕足以在顷刻间把梅里塔烧成灰的火焰。
可就在火焰即将飞入棺材，离梅里塔还有一厘米的时候。
江烁单手一握，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火焰其熄灭了去，拿出了那把匕首，叹了口气：“小丫头，算你走运，看在你救了我两次的份上，先放过你一会儿。”
倒不是江烁这个人心慈手软了，她只是差点忘了，在杀人之前，她得先看看这口棺材究竟是做什么的，以防她盲目出手，破坏了先人的封印，她可保证不了自己会是亡影这种未知生物的对手。
江烁把梅里塔扶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发现少女的后脑勺似乎插着无数根奇特的细细的丝线，似乎从棺的边缘连接到了巨人的骨骼里。
这时，耳边传来刺耳的鸣叫。
“叛逆之臣，休得放肆。”
那堆骷髅们空洞的眼眶突然亮起了各色的异光，像是各种元素在来回闪动。
“哦？”江烁并没有被这场面吓到，见惯不怪地把手里东西摊在手心，问，“这是什么?”
骷髅只是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然后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
江烁心说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
身后的牙齿之上立着一个人影，响起一道冷冷的男音：“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放下手里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江烁撇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逆反心理油然而生，她的手抓得更紧了，欠揍地说：“很遗憾，你不是我，如果我非要呢？”
男人说：“那你就是在找死。”
“我很好奇，你照镜子的时候究竟在做什么？”男人第二次开口，江烁听出了他的声音，又是那个顾影自怜的文青，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笑着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爱上了自己的影子吗？”
黑袍人无言了许久，一阵风又从骷髅之中的缝隙处穿堂而来。
“说出来你还娇羞上了。”江烁讽刺了一句，手上却用力掐断了连线，然后把匕首刺入了梅里塔的心口。
匕首穿过的那一刻，梅里塔的胸腔并没有心脏被刺破的钝感。
江烁转而利落地朝她的脖子割去，也没有冒出一丝鲜血。
梅里塔像个虚假的傀儡娃娃，身上似乎并没有血肉，也没有心脏。
“你杀不死她。”见她真的掐断了线，男人从牙齿上跳了下来，恼怒地说，“有我在，没有人能杀死她。”
“你以为我不杀你吗？”江烁漫不经心地充满了杀意，“照你的说法，杀了你，她就死了？”
“呵，很快你就知道答案了。”男人轻笑了一声，“我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死，你是第一个从河里跨到对岸的人，我们终于在荒墟里见面了。”
“确实是终于见面了。”江烁的嘴角微微勾起，恶声恶气地说，“孙子，你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死灵？”
她认为在背后一直给她使绊子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这个狗东西。
“原来，现在的逆臣之后也在用如此不详字眼称呼我们。”男人也不生气，笑着说，“我们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赐之子，你们从我们的身上夺走了力量，得以世代传承，也妄想成为正统？”
逆臣和带有不详气息的称呼出自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双方各有一套说辞。
一边看来，人类是叛逆的反臣，另一边看来，亡影和死灵都是暴力压榨他们的奴隶主，是反派。
‘我们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赐之子’，这句话听起来和江烁小时候站在窗口对全世界说‘来啊，来杀我啊！’没什么区别，都透着足以令人社死的中二气息。
男人说到正统的时候，言语间充斥着难掩的优越。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此人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烁懒于和他讨论血统正不正的问题，不置可否地复问：“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很幸运，拥有了连我们族群都没有的燃炎，但这道灵谕不该降临在一个逆臣的身上。”黑袍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深沉地说，“等到火炎彻底淹没你的那一刻，你将会被整个世界讨伐埋葬。”
对方认可了你的赋灵，并降下了一段诅咒。
江烁心里门清，看来她的赋灵是能与之一搏了，于是打了个哈欠，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世界讨不讨伐我不知道。可现在，你要接受我的讨伐。”
黑袍人手一伸，金色的长矛飞到了他的身边，男人抬臂扣住矛柄，如同重新拿稳了散落已久的力量，低沉威严地说：“让你这只老鼠逃了这么久，这次，你跑不掉了。”
下一秒，咽口堆积的枯骨尽数正常了起来，散碎残骸翻折而起，扬起一层厚重尘雾。
断骨拼接，发出一阵阵清晰分明的咯吱脆响。
骷髅们次第直立，将江烁困在了原地，他们空洞眼窝凝着元素光火，像是一直训练有素的军队，齐齐面向她，微微抬手，一股属于灵谕的戾气铺天盖地压落而下。
死灵化作了白骨，居然还能受到这个人的差遣。
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他们的首领——亡影。
江烁是何许人也？在她的生命在受到威胁时，心态就会自动转换成‘老娘烂命一条，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的赴死精神，越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就越是兴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的生存法则。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潜力，如果在绝境中不能燃烧自己，挣一条活路，所经历的一切，都只能归于咎由自取，若是用尽全力还是得到了最坏的结果，才能说明已经尽力了。
骨影在火焰的照耀下乱舞，莫名有种阴暗的美。
江烁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抑制不住的疯狂，一边朝男人扔着能在半空中爆炸的火焰，一边稳稳踏足于巨人的颌骨之间，躲避着骷髅们释放的各种灵谕，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们之间打了数不清的回合后，男人手中的长矛找准了机会，从盲区破空而来。
江烁低笑出了声，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锋利的矛尖，借力一扯，顺势把男人拽了过来，用火焰把他的身形控在手里：“封印还在压制着你的力量，以至于你没办法用尽全力。”
说完，江烁靠着臂力把这个高大的男人甩进了白骨堆里，带着白骨飞出，砸进了巨人的咽口，响起了一声爆炸。
这会儿林言珩的队伍好是从这个巨人的背脊移到了前方，离江烁还有一条短阶的距离。
维森刚发现他们走的地段像是某种生物的背脊骨，然后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巨响。
数以百计的骨头从他们的头顶簌簌地落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靠边站了站。
程乐彤吓了一跳，大叫：“呔！哪来的白骨精！”
头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还闪烁着微弱的火光亮，一股极淡、近乎虚无的焦涩气从断骨的身上传来，不像焚烧活物那样呛人，倒像存放千年的土陶味。
落下来的骨头上呈现出黢黑痕迹，林言珩随手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说：“上面是火焰灼烧出的烧痕。”
程乐彤相信了林言珩的猜测，朝上面大喊了一声：“小烁！”
无人应答。
因为江烁听到了她的声音，但现在压根没功夫搭理她，而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
男人罩在身上的黑袍掀开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居然是哈桑。
江烁反省自己怎么漏掉了哈桑这个线索，脑子里瞬间拼凑了一个现实。
那座土城便只是名义上掌握在王的手中，实质上的控制者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哈桑，他用虚假的温柔牢牢地把着梅里塔，锁在了那间棚屋里。
“我不许任何人越过那面镜子，打扰我的安宁。”哈桑坐在地上，阴沉地说，“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上方的颌骨突然出现了一双双闪烁着元素光的空洞眼眶，江烁这才发现，这个巨人居然是由无数死灵骨骸堆砌而成的。
依附巨型主骨而生的金字塔终于轰然崩塌，上面口腔外，巨石碎块从上面落下，坠入了百米深渊。
沙尘覆满天地，荒墟的死灵像是受到了命令，齐齐发出了一声尖锐地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此刻一切面纱都被剥去，这个史前遗族以凶戾伟岸外表暴露于世。
挂在骨骼上的阶梯齐齐坠落，原本低频的震颤变成了铿锵有力的心跳和脉搏声，沉如古老的塔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是一个成了枯骨巨人，居然在胸腔里长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哈桑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血水，顷刻间渗入了骷髅里。
江烁脚下的颌骨渐渐变得柔软，白骨肌理之下，温热血肉顺着骨缝蔓延滋生，血脉交织，这座站起来堪比一座大山的巨人正在慢慢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沙漠之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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