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晏宁的胆子总是很大。
      想到什么就会去做,这是司清桓给他的底气。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只要出格程度还在司清桓的能力范围内,他就一定会给自己兜底。
      但这回他想做的事,爸爸恐怕不能为他兜底了。
      他想奢求更多。
      比如说,某人的爱。

      法律意义上的父子也是父子。有这层关系在,晏宁的感情总归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落人口舌。
      没别的办法了。晏宁拨通了他第二熟悉的号码。
      “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怎么了?”
      “我能不能……把户口迁你那?”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
      裴阑:“爸爸知情吗?”
      “他不知道,而且……我打算先瞒着他。”
      晏宁从电话接通起就提着一口气,生怕裴阑拒绝。哥哥一向冷肃不近人情,这种无厘头的请求在他这里通过率极低。
      他准备了几个借口,这些借口虽然细究起来都不太能成立,但总比“他以后想跟爸爸结婚所以不能在一个户口本上”要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他一直不太擅长撒谎,在电话这头紧张死了,生怕被哥哥看出什么。

      没想到,裴阑根本没过问。
      晏宁还是小看了司家这一家子人对自己的宠爱程度了。
      “你把资料准备好,挑个时间,我回银城带你去办。”
      晏宁受宠若惊,一口气咽回胸膛:“下周三吧,爸爸那天出差。”

      办手续比晏宁想象的容易得多,一个下午时间绰绰有余。
      回家路上,裴阑开车,晏宁坐副驾。
      裴阑顺口提了件事。
      “小宁,你要想好。我迁户口是因为我不想继承父亲的产业,也不需要父亲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外界提供的关系凭证对我来说无足轻重。”裴阑说,“但你不一样,你很需要他,他也很需要你。”
      “如果父亲知道这件事,他会很生气。”
      他尊重晏宁的选择,知道他懂事,所以会帮他。但他依旧得提醒晏宁,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副驾上的少年忽然又回到了坐立不安的状态。
      他沉默了将近两分钟,才终于开口。
      “我没有要离开他,也不想当白眼狼。我只是……不想跟他只做父子。”

      裴阑没懂:“不做父子,做什么?”

      晏宁:“伴侣。”

      裴阑:“?”

      “哥哥,你要帮我保密。”晏宁碎碎念,“我知道这有点荒唐,也有点不合适,但我好像改不掉了……哥,哥!前面是红灯!”
      裴阑一个急刹,两人因为惯性同时往前一冲。

      午后的城郊公路上没什么人,一时间万籁俱寂。
      信号灯跳转变绿,裴阑机械地挂档起步,语调平静中带着一丝虚浮:“我知道了,我……帮你瞒着他。这方面的事……我不太懂,但你十六岁了,心里应该有数。”
      现在,裴阑要怀疑他爸一直不找对象,是不是在等着嫩草长大被他吃。

      晏宁不会撒谎的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他的运气似乎一向不太好,想瞒的事,总是瞒不了太久。
      “要用户口本?好,我找找。”
      书房里,司清桓翻出自己的户口本,拍了照片给对面发过去,在对方回复收到后,又百无聊赖地翻了翻。
      忽然手指顿住,他看到属于晏宁的那页被敲了个章。

      已迁出。

      血一样的三个大字闯进视线,司清桓皱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单薄到只有司清桓一个人的户口本孤零零摆在桌上,司清桓拿起手机,给楼晟打了个电话。
      “姐夫,帮我查一下晏宁的户口。”
      他此刻的嗓音有些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薄怒。更为复杂的情感掺杂其中,难以辨析,楼晟只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妙。
      楼晟:“好,我看看,一会儿发你,你先别急。”

      十分钟后,一张政府内网页面的照片发送到司清桓手机上。只见晏宁名字下边的户籍所在地有了变化。
      对应户主是,裴阑。

      司清桓短促地笑了一下,被气的。
      落地窗外风云不动,谁看了都会说今天是个好天气。但平静有时意味着掩藏着更大的风浪。
      司清桓不动声色地将户口本放回抽屉,看了眼日期,距晏宁回家还有几天。
      小兔崽子,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还串通他哥。
      等人回来,好好算算账。

      这周放假,是家里司机去接的晏宁。
      彼时晏宁高高兴兴,背着一书包的满分试卷和竞赛奖状,还有前几天画的石膏小狐狸,一黑一白的眼睛,他打算送给司清桓。
      一进家门,晏宁就像小兔子似的,迫不及待地冲上二楼书房。
      “爸爸,给你看个东西。”他在书包里掏。
      精巧的石膏小狐狸被他托举在掌心,但男人似乎并未将目光停留在这个物件上。
      晏宁只听到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应,举着小狐狸的手凝滞一瞬,失落地垂下几分。
      爸爸可能是工作上遇上困境,可能是又被司易伯伯施压,成年人总会有很多不顺心……

      “晏宁。”
      司清桓绕过书桌,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形让男人的视线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机械的眼睛背着光,却好似在发亮。
      他一字一顿:“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司清桓没怎么喊过他的大名,更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如果还认为这是普通的事业不顺,就太迟钝了。晏宁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手心沁出冷汗,濡湿了石膏狐狸。
      他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

      下一秒,司清桓的动作印证了他的猜想。那本棕皮的户口本被男人一把抽出,丢到桌面上,叩出的声响几乎就像狠狠敲在晏宁心上。纸页摊开,恰好在原本属于晏宁的那一页,恰好将“已迁出”三个红字摆在这对养父子面前。

      哦,已经不是养父子了,现在是同一屋檐下无关的两人。

      “解释一下。”

      太早了,太不凑巧。
      这一天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面前的少年僵硬地站着,默不作声,急促地呼吸着,紧张到说不出任何话。司清桓等他的解释,也等自己消化这些情绪,但他难以消化,失控地攥住晏宁的手腕,将他掼到沙发上。

      “咚。”

      石膏脱手,落在红绒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很好玩是不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双手被压着,腰也被按着,晏宁膝盖抵着沙发,不死心地挣扎了两下,却无法动弹分毫。
      晏宁惶恐地看着司清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先斩后奏、自作主张,把父亲彻底惹生气了。

      只顾着自己,忘了司清桓看到结果后会作何感想,忘了司清桓百般纵容千般宠爱背后的底线。司清桓收养他是为了不再孤身一人,而他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背叛,无异于将他的心意踩在脚底。
      司清桓被背叛过太多次。至亲抛下他,友人背弃他,孤身一人,日复一日如履薄冰。装作二世祖,装出闲散模样,也不得安生。
      现在,他的亲手养大的小儿子,也有了离开他的心思。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在晏宁腰下几寸的丰腴处重重落下。
      “爸爸……爸爸!”晏宁哭叫一声。
      “翅膀硬了,可以飞了,不需要我了。裴阑性子冷,拍拍屁股就走人,你也学他?”
      话音刚落,身后又是一声脆响。
      司清桓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打过他。

      “那我养你这么多年算什么?!”

      晏宁被打得倒吸一口气,再出声时声音又软又委屈:“对不起……对不起……”
      晏宁太心急,他急着想要长大,却未曾想过司清桓或许并不想让他长大。
      他一直在道歉,其余的一个字没说,不坦白,不解释。响声持续了几十次,直到右掌泛红,司清桓才收了手。

      晏宁颤颤巍巍地发着抖,痛感弥漫,布料下的皮肉火辣辣的,肯定发红发肿了。
      金属碰撞声于头顶响起,手腕接触到冰凉坚硬的物体,被圈住禁锢。司清桓不知从哪摸出一对手铐,铐着晏宁的手将他拎出书房。
      书房的门半阖着,动静尽数传到楼下,佣人们噤若寒蝉。

      晏宁被拎回自己房间,手铐另一端被铐在床柱上。他还没缓过神,直愣愣地看着男人默不作声地离去。
      背影消失在门口,房门哐的一声合上,目光依旧未收回。
      爸爸,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兰姨上楼送晚饭。看着床边失魂落魄的少年,她有些不忍,劝道:“小宁啊,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先生说的。你别犟着,跟先生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不敢啊,兰姨……我怎么敢跟他说……”晏宁呆坐着,生机仿佛被抽取一半,咬着唇压抑泣声,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他一点关键词都没提,兰姨也不清楚他在“不敢”什么,只知道这孩子长大了,忤逆了他的父亲,又被他父亲镇压。

      兰姨叹了口气,送完饭便去跟司清桓通风报信。
      “哭得很可怜?”司清桓靠在座椅上,指腹揉着眉心,“再关两天,长点教训。”
      眼前没有那个安静看书的白色身影,疲惫时也没有力道适中的手来按头捏肩,很不习惯。
      司清桓皱着眉,只觉得头越来越疼。
      他放下钢笔,进了晏宁的房间。

      房间里没一丝动静,被铐在床头的人倒在床上,不知是哭晕了还是哭累了。
      饭吃了两口就没再动,碗里潮乎乎的,似乎蓄了泪。
      这对手铐是伯母送的,真材实料的军部纪念品,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被禁锢的印记。

      没有挣扎,否则会更加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司清桓轻轻托起晏宁的手腕,垂眸查看着。
      如果晏宁从小就被他圈禁,如果他只拥有宠爱而不拥有自由,如果司清桓早早折断他的翅膀……
      他会不会就生不出离开的心思,会不会就不敢逃?

      少年白发凌乱,眼皮红肿,连鼻头也泛红,楚楚可怜。微张着嘴呼吸,鼓风机般的呼吸声艰难又沉重。
      几分钟后,昏睡中的晏宁胸腔搏动,爆发出一阵呛咳。
      这个声音司清桓再熟悉不过,他瞠目欲裂,声音难得不再稳重:“不是说病好了吗,怎么又复发了?!”

      这天夜里,一辆车从灵湖公馆出发,超速驶向市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白炽灯的冷光洒满走廊,像一地新雪,凉意丛生。连晏宁见了都不会有任何不适的气味与灯光,却让司清桓无比烦闷。
      医生说:“先生,不用担心,患者的肺纤维化恢复良好。这次是情绪波动过度引发的类似症状,没什么大问题,平时注意安抚患者情绪。”
      司清桓仔细听着医生的叮嘱,一个字都不敢漏。医生离开后,他垂眸盯视了自己的右手良久,而后进了病房。

      冰冷的病房内,少年已经醒了,他坐在病床上,苍白羸弱,依旧可怜兮兮。
      看着司清桓走近,晏宁下意识有些畏缩,被子下的手指攥紧。
      他是不是要被审判了。
      但男人只是俯下身,压抑隐忍的情绪连带着清冷纯粹的雪松气味,向他倾泻而来。
      “我不要你的理由了。”司清桓紧紧抱住怀中的人,“我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晏宁抬起那只输液后遍布青紫淤痕的手,回抱住了司清桓。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只有这点,他永远可以保证。

      司清桓一退再退,只要一个陪伴,即使名不正言不顺。
      那只黑白异瞳的石膏狐狸后来被兰姨摆在书桌一角,抬眼就能看到,这一行为被主人默许,往后再未变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