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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温兴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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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百看着温雅眼中的愁绪,忍不住开口安慰:“没事,有我在。”
温雅朝他扬了扬唇角,但眉眼间的愁意依旧。
龚百没多说话语保证,他知道这个时候,言语是苍白的。
“这位女同志,正好你们把这卷胶卷的最后几张都拍完了,两天后的傍晚,就能过来取照片,”照相师傅说着,径直把凭条递给温雅,“这是取件凭条,你收好。”
温雅接过纸条,低头看着上面的取件日期,龚平抱着龚安过来,凑脸往纸上看,嘴甜地问温雅:“温老师,咱们两天后一起来取好不好?我好想早点看到拍好的照片。”
他怀里的龚安像只温顺的小树懒,小脑袋窝在龚平颈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悄悄望向温雅,怯生生又好奇。
温雅笑道:“这事得问你爸爸。”说着,把凭条递给龚百,“还是你收着吧,这几天购销组事多,牧民往来扎堆,我怕是抽不出空过来取。”
路上龚百已跟她提过,钱政委特意给他批了几天婚假,让他安心筹备婚事。
龚百接过凭条,叠得齐整后收入衣兜,“好,咱回去吧。”弯腰从龚平怀里抱起龚安,几人在照相师傅的笑容中走出照相馆。
才出来,温雅的视线不由望向对街的陶家面馆。
龚百出声打断她的思绪,“走吧,我先送你回购销组。”见温雅瞧过来,解释道:“那人未必真走远了,怕是还在暗处盯着。”
温雅面色一紧,是了,她得注意。
一行人不快不慢地往购销组走去,路上,龚平一直在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照相时的事。
“那个黑盒子就那么一闪,我们的样子就会在照片上出现吗?”
“太神奇了,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在笑还是在发愣,龚安,龚安你当时在干吗?”
龚安“啊”了一声。
“原来你是在发愣啊,哈哈哈,真想看一看,照出来是怎样的。”
……
一路童言碎语,热闹又鲜活。
温雅的情绪也在龚平的童言童语中慢慢平复。
她看向龚平,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视线移到龚百怀里的龚安身上,小孩缩在父亲怀中,性子和活泼跳脱的龚平截然相反。
但不管怎么看,也想象不出他们会成为书中的反派,最后一死一坐牢。
龚百转头朝走在里侧的温雅说:“这几天我先把家里收拾一下,再准备点糖果,至于聘礼,我阿妈说500万不吉利,600万可行?”
不吉利?温雅唇角微勾,她也觉得不吉利,至于聘礼,她拒绝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也没嫁妆,聘礼就不用讲究了。”
“该有的礼数省不得。”见温雅还要开口推辞,龚百直接落下定论:“咱俩结婚虽是权宜,但该有的规矩、该给你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温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妈的遗物还在我爸手里,回头我想办法拿回来,就当是我的嫁妆。”
龚百很想说,有没有嫁妆都不打紧,但看着温雅面上的认真,他抱着龚安的手臂紧了紧,沉声道:“我可以帮你。”
温雅抬眸看向他。
“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你拿回来理所应当。”龚百目视前方,又补充道:“放心,嫁妆到了你手里,我分毫不会沾染。”
温雅抿了抿唇。
龚百:“晚些我给阿妈打电话,你有什么想要捎带的东西吗?她可以一同寄来。”
他不送龚平和龚安去上海,是不愿累着母亲,但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得到长辈的一份关心,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上,都不能委屈了她。
“等合照洗好,我也会给他们寄一份。”
温雅明白,从龚百跟照相师傅说多洗一份合照时,她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至于说她为何不让师傅再多洗一份,好让龚百出发去战场时带上?
龚百会去北方战场的消息属于军事机密,她现在肯定不能提。底片在手上,等他带走家里的照片,她再来洗一份就是。
“真的不用,”温雅婉拒,见龚百一脸不赞同,她微微扬下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想要的,我会问我爸要!”温父欠原主的,她会帮着要回来。
龚百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没多言语。
此时,几名路人与他们错身而过,他下意识往温雅身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道路内侧。
……
而此刻,被温雅挂念着的父亲温兴贵,正站在饭店前台,指间夹着雪茄,满脸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电话那头的人。
“老罗,不是我不配合,我给雅儿打过电话了,她反倒直接质问我,是不是把她当做货物一样卖掉。”他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怨怼,“我早就说过,我这个女儿从小被她那个妈养得,死犟,吃软不吃硬,来硬的只会适得其反。”
“我清楚其中利害,可我总不能强行逼着她依从婚事吧。”
“不行,我万万不能亲自往翁牛特旗去。我早前已经得罪了那边的权贵,一旦露面,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
“你再跟孙少爷说一说,我这女儿最是心软,只要不用强硬手段逼迫,以孙少爷的家世样貌、才干人品,她迟早会动心。”
“先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结了话费,随手又递出五万钱币当作小费,收了对方恭敬的道谢,重新叼上雪茄,径直走出饭店大门,坐上等候在外的人力黄包车。
“去热河省政府。”
“好嘞老爷,您坐稳了!”
风拂过脸颊,吹起衣衫边角,温兴贵望着街边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头涌上一股恍然的不真实感。
二十五年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黄包车不快,但饭店离省政府并不远,很快,抵达目的地。温兴贵下车,除了车资外还给了车夫一张一万的赏钱,喜得车夫连连弓腰说吉祥话。
温兴贵很享受这份被人恭敬奉承的滋味,慢条斯理掐灭雪茄,收好雪茄盒,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抬步走进省政府大院。
上到三楼,他与外间的办事人员笑着表明来意:“同志您好,我是上海荣昌商行的老板,这趟是来找商业部的吴部长,劳烦帮忙通禀一下。”说着,将两张五万的钱币放在办事人员的桌上。
办事人员板着脸,“我们只有商务科,没有商业部,也没有吴部长。同志怕是找错地方了。”眼睛盯着桌上的钱,“有事说事,我们不收受贿赂。”
“吴恒吴部长,不在商业部任职吗?”温兴贵诧异。
“商务科倒是有一位吴恒,是副科长,”办事人员纠正,“同志,麻烦把钱收好,再这样我可要通知保卫科的同志了。”
一听保卫科三个字,温兴贵立马收敛了商行老板的做派,赶紧收起桌上的钱,陪着笑意改口:“是我记错了,我找吴副科长,敢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办事人员朝最角落的位置一指,“在那里。”
温兴贵谢过办事人员,径直去找吴恒,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见一个地中海、肿眼泡的矮个男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瞧见温兴贵,朝他招手说:“温同志,刚才老陈特意给我打电话,我还不信,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进来接电话。”
老陈?
温兴贵眸光微沉,瞬间反应过来,应该是孙家那位管家。他刚挂掉孙世荣护卫的电话,孙家管家的电话就追到省政府来了。
他眼底一闪而过不耐与阴鸷,转瞬便被圆滑世故的笑意遮掩下去,抬脚跟着吴恒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