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这事,还没 ...
-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旗政府的门口,都散开,不许聚众闹事!”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插入其间,打破紧绷的氛围。
孙家那六名壮汉护卫转头,目光齐齐落在来人身上。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身着一身新四军时期的浅蓝色军服,左袖空空荡荡,显然是伤残退役军人,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皮套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警惕的神色。
孙世荣眼底掠过一丝忌惮,这样自带气势的退役军人,哪怕伤残退伍了,也不是他们能随便糊弄的存在。他压下心中的戾气,低声下令:“回来。”
壮汉们虽面露不甘,却不敢违抗,冷着脸迅速退回孙世荣身后。
孙世荣心里清楚,这里不是建国前的上海,不是他父亲一手遮天的地界,他们也不再是能随心所欲的打手,真闹起来,先吃亏的只会是他们,甚至可能惊动公安,得不偿失。
浅蓝色军服男人缓步走上前,眉头紧蹙,目光扫过温兴贵、孙世荣一行人,最后落在龚百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龚营长,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早在得知温兴贵和孙世荣必定会来搅局时,他便提前做了准备,找了几个退役后分配在旗政府任职的老战友,秦班长便是其中之一,特意请他今日多照看几分,以防意外。
秦班长视线在温兴贵和孙世荣一行人身上打转,右手没移动半分。
龚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孙世荣,眼神清冷,无声施压。这个时候他也无需多言,哪怕他这边只有秦班长一人,也是震慑。
温兴贵见状,张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又和善的模样,快步上前打圆场:“没事没事,秦同志误会了。就是我这不孝女儿,要结婚也没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一时急了,就追过来问几句话,没别的意思,更没闹事。”
他一边说,一边朝温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赶紧帮着圆场,免得事情闹大。
温雅在看到秦班长的那一刻,脑子就一直在盘算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她的目的是顺利和龚百领证,今天就算闹得再凶,她也不可能彻底锤倒温兴贵,反而会耽误领证,得不偿失。
更何况温兴贵被孙家拿捏的把柄,孙家想要从她这得到什么利益,她都还没摸清,没必要此刻撕破脸。想通这一点,她轻轻拉了拉龚百的衣摆。
龚百会意,转头看向秦班长,“确实没事,多谢秦班长关心,不用麻烦你帮忙。”
温兴贵见温雅还愿意配合,脸色可见的好了不少,他笑着说:“既然我这长辈也阻止不了你们的决定,索性也不拦了。不如我跟着你们一同去民政科,正好我也好奇新中国后的结婚证长什么样儿。”
这个要求,温雅和龚百都没法拒绝,因为不论家里怎么闹,在外人眼里,他终究是温雅的亲生父亲,领证这种终身大事,父亲想要在场见证,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
温雅和龚百对视一眼,“可以。”两人也想知道温兴贵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龚百笑着跟秦班长说:“秦班长,我们先去领证,等回头办喜酒,一定请你过去喝一杯。”
“好嘞好嘞!”秦班长爽朗地笑了,他虽看出在场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却也相信龚百的能力,既然龚百说没事,他便不再多问,“那我先回岗,祝你们领证顺利,新婚快乐!”
道别秦班长后,温雅和龚百率先往旗政府民政科走去,温兴贵紧随其后,孙世荣带着护卫不甘地跟在最后
躲在暗处围观了全程的老朱见事情平息、温雅两人要去领证,不敢再多停留,慌忙转身溜之大吉。
转身时,上扬的嘴角,泄露出几分他的心思。
嗯,孙少爷怕是还要来找自己,挺好。
走在前面的温雅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孙世荣,“孙少爷,你这一路跟着,是打算去民政科围观我们领证,还是想当着民政科同志的面,上演一出抢亲的戏码?”
被戳破心思的孙世荣,恼羞成怒:“温老爷,你女儿都要结婚了,你跟我家的约定,怕是也要作废了。”
温兴贵很想吼一句,作废就作废,老子受够了你们父子的要挟。
但那只是想,他被孙家父子死死拿捏,根本不敢轻易翻脸,只能压着内心的烦躁:“我会想别的办法。”
温雅好奇问:“为什么我结婚了,我爸跟你的约定要作废?我爸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约定?”
“还不是你们的婚约。”温兴贵慌忙解释。
温雅知道他们嘴里的约定绝不止婚约这么简单,定然和母亲的遗物、甚至温兴贵的出逃计划有关。只是现在也不是问清楚的时候,她得先把结婚证拿到手。
不再多问,任由身后几人挤眉弄眼、拉扯算计,她和龚百走进民政科。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办公桌上,驱散了室内的清冷。民政科的大姐接过材料,仔细核对信息、查验手续,动作娴熟地盖上公章,再把那形似奖状的纸递给温雅。
温雅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心底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龚百站在她身旁,低头同温雅一起看着这张喜庆的结婚证。
温雅问大姐要来一个牛皮纸袋,将奖状一样的结婚证小心翼翼收好,牢牢抱在胸前。
这不止是结婚证,更是她未来几十年能摆脱原主身份、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最大保障。
这份奖状将她与一个根红苗正的军人绑在了一起。
温雅看向龚百,带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龚百手指微蜷,耳尖不易察觉地泛红,避开她的目光,轻咳一声:“我们出去吧。”
温雅收起莫名涌出的情绪,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出民政科。
给两人□□的大姐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跟同事打趣:“还是新婚夫妇恩爱,小两口的眼神都拉出了丝。”
没走出去多远的龚百耳尖不由动了动。
外面,温兴贵和孙世荣还在争执对峙。
温兴贵脸色发红,被孙世荣带来的人团团围住,眼中明明都要冒火,却还要强憋出笑脸,看得温雅心里为原主唏嘘不已。
瞧瞧,那在原主心里威严的父亲,在比他还要无赖和强势的人面前,立马变了模样。
可叹可悲又可笑。
孙世荣瞧见温雅抱在胸前的纸袋,心知这一场算计彻底落空,脸色青白交加,眼中全是愤恨恨不得化作刀,刀刀落在温雅身上。
温雅朝他扬起个笑容,娇声说:“孙少爷,我结婚咯,你的算盘落空了。”
这话惹得孙世荣的怒火到达顶端,然而他却做不了什么。
只因温雅身旁站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过,想着父亲告诉他的消息,眼睛微眯,总归是有机会的。
“走吧,温老爷。”孙世荣转身,他的护卫拉着温兴贵,愤然离去。
待到离开旗政府大院,孙世荣压低声音跟老罗吩咐:“盯着温雅和龚百,摸清楚他们每天的行踪,别打草惊蛇。”
老罗应声点头,孙世荣阴沉着脸瞥了眼旗政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领证了又如何,他要的从来就不是温雅这个人,只要她没死,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视线又移到被护卫架着的温兴贵身上,嘴角微扬:“温老爷,这事,你可要给个交代。”
温兴贵直视他冰冷的眼神,“嗯,放心,答应的事我肯定尽力做。”顿时后悔了,这孙家父子,可真是没一个好惹的。
温雅冷眼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说话。
龚百低声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上班。”
温雅轻轻点头:“好。”
瞧了瞧龚百冷硬的侧脸,温雅轻声问:“龚营长不觉得我适才的表现有点强势和冷情?”与其让龚百把这份疑惑埋藏在心底,温雅选择主动聊及这个话题。
龚百微微侧首,与温雅对视,眼底没有丝毫责备,“温同志会不会觉得我没有乘胜追击他们让你失望?”
温雅摇头,“不会。我从来没有想过,仅凭三言两语就能彻底击败他们。而且,你的身份摆在这,有些事情没法做。”
夏风吹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龚百也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所以,我也不会。”说话间,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
身影的衣着,和孙世荣的护卫穿着有几分相似。
龚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温雅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目光锐利地扫向那道身影,身影消失在某个巷口,他才收回一半心神。
温雅觉察到他的动作,轻声问:“怎么了?”
龚百也没瞒着她,“有人尾随,现在又躲起来了,没事了。”说是这般说,右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没松开半分。
温雅抱住纸袋的胳膊不由一紧,眉头轻蹙。
这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