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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

  •   程确睫毛颤了下,猛地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楚徵的道德感竟然如此之低,连……连当小三这种事都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他丈夫还活着的时候,程确和楚徵的相处就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说什么话、做什么事,程确全都不记得了,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过就是些买颜料再讲价的杂事。
      谁能想到,郑储一死,倒是释放他的天性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出现势在必得的占有欲,总要有个原因,难道他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吗?

      程确想起阿良和贾晓青之外的第三个人,他之前从未怀疑过楚徵,但现在摆在他眼前的种种似乎是引着他往楚徵身上靠。

      楚徵看到程确眯起的眼睛,就知道他又想多了。叹了口气,彻底败倒在程确脚下,刚想说话,就听程确幽幽说:“那也不行,我跟郑储离婚的话他应该算是我的小三,你只能算小四。”

      “……”楚徵喃喃骂了句什么,生无可恋,“随便吧,我自己就能组成一个后宫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程确没听懂,但还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心态不错,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找个相爱的人不难的。”

      楚徵挥挥手,把吹凉的茶水往程确手边推了推。其实他没想那么做,他被程确气得发晕,然而潜意识里还是在照顾他,已经成为了本能。

      但到底还是没忍住怼了一句:“嗯嗯知道了,你俩情比金坚,又不是你讨厌他的时候了。”

      “我以前跟他吵架的时候可能和你说过什么,你别当真,其实夫妻就那么回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嘛,”程确认真地说,“这事我们今天说清楚了,就到此为止了哈?”

      楚徵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喝茶,”程确把他推来的杯子又推了回去,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那什么,能说正事了吗?”

      楚徵还在暗自忧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正事,就听程确提醒他说:“你昨天没说完的,骨瓷杯,什么颠覆认知,搞得好神秘一样。”

      楚徵恨铁不成钢地灌了半肚子凉茶才堪堪把火气压下去,他放下茶杯,没有直接解释,转而问:“你的宝贝骨瓷杯呢?”

      “在楼上。”

      “我听说碎了一个,”楚徵蘸着桌面上的水,手很巧地画了个一模一样的骨瓷杯出来,“怎么回事?”

      程确说:“就是我问你的那个,被我自己藏在窑房里,我完全没有印象了。而且我藏这个骨瓷杯的时间,比烧掺了郑储骨灰的骨瓷杯时间早了快两个月,这怎么可能呢?”

      楚徵静了片刻:“大段的监控画面很难作假,你知道的吧?”

      “啧,我没想到那上面,”程确拧着眉,表情疑惑,“我怀疑我的记忆出问题了,就是那种大悲大恸下精神错乱什么的……但是也有可能是我烧过的作品太多了?偶尔忘一两个也算正常?”

      楚徵脸色越发复杂,但他又不敢一次性透露太多。程确只是有点小病,他的思路没问题,甚至异常清晰,楚徵不敢在非专业的情况下打破他的认知,谁能保证重塑的过程不会导致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他斟酌道:“你藏的那个骨瓷杯是你前夫烧的。”

      程确懒得纠正他的称呼,只说:“不可能,我怎么舍得把郑储的作品放在那里受潮?”

      闻言楚徵差点没控制住表情,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他在心底不断咆哮,你不是不想要才故意放到那里的吗!只听说过画家死了作品升值,现在玩泥巴的也有这个价值了?!

      说起这个楚徵就气得牙痒痒,仿佛那天吵架时憋得气还没完全发出来,夜间运动时就该再多掐程确几下,让他也长长记性。

      二月十七号,开窑当天。

      窗外寒风呼啸,氤氲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形成斑驳。程确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清闲了,屋内暖气开得大,郑储光着上半身,中空穿个围裙,满面欣喜地看着手里两个骨瓷杯。是他送给程确的五周年礼物,自己设计,亲手拌泥、染料,计划了很久才得到的成品……希望可以挽回他小妻子的心。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不止是生活习惯逐渐相同,有时候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郑储认清程确的嫌弃,心痛之余做了很多努力试图回到初恋的时刻,但程确天生情感淡漠,他理解不了。

      “送我的?”程确被找到时正蹲在后院喂流浪猫,根本没接骨瓷杯,“好好的送我这个干什么,不实用。”

      郑储说:“不好看吗?我还在最下面刻了‘little cat’,给你做专属杯子。”

      程确抬头看了一眼:“好看……你放桌子上吧,我手脏拿不了。”

      郑储欲言又止半晌,想问问他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如此敷衍?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有些落寞地把骨瓷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祈祷程确良心发现至少拿起来把玩一会。
      然而一直到他洗完衣服出来,骨瓷杯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程确已经回到卧室,正躺在床上看手机,见他进来连眼睛都没瞥一下,只说“晚了一分十五秒,你今天不能上床睡觉了。”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或者更长,程确见楚徵一直不说话,表情先是悲怆又是愤慨,最后又多了几分回味,不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hello,还在吗?”

      楚徵回过神,费力地说:“真是他烧的,不过这个简单,给我泥现在就能给你复刻一个,你……可能是看过原作,下意识就……呃,我不知道了。”

      “……”程确思索片刻,“行吧,那你复刻一个给我看看。”

      “啊?”

      程确认真地说:“我会把你所谓郑储烧的那个拼起来,我倒要看看,咱们三个人烧的有什么区别。”

      楚徵:“………………”

      楚徵有口难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到底该如何向前妻解释这三个其实全都是他自己烧制的这件事……

      程确把人扔进私窑,转身回到三楼。并没有如他所说去拼骨瓷杯,而是从床下翻出一个行李箱,清空里面的杂物,拎着走向油菜花田。

      他盘算得很好,现在这个时间学员们都在午休,农户也不会顶着正午下地,就连难以掌控的楚徵都被他安排了活,一时半会儿很难空闲下来,是带郑储回家的绝佳时机。

      但他忽略了暴雨后油菜花田的泥泞程度。原本还算好走的泥地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仿佛走在湿滑的皮肤上。小水坑倒是好避开,更难的是埋藏在泥水里的垃圾和半腐烂的塑料口袋,只要踩上去,里面的脏水就会立刻迸发出来,沾满鞋面,灌进鞋里,肮脏难忍,更别说程确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小的行李箱。

      等他小心挪到下水道边,才发现潺潺的水流正吼叫着向前奔涌,绿铅色的水中夹杂着泥块、垃圾和数不清的虫子尸体,无处落脚的同时也根本站不住。

      程确卷起裤腿,把锄头当成登山杆杵在下水道里,试探着按照经验跳到距离埋尸地最近的地方。冰凉刺骨的雨水摸过他的脚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站稳,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起砖头。

      这件事原本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滑了几次,非但没有把砖头抽出来,反而磕到了自己的手,手背上霎时间红肿一片,被污水泡了一会甚至开始皮下出血,很令人心惊。

      自打郑储死后,程确开始弹性信命,短时间唯物主义,长时间相信亡魂存在世间。
      他停下动作,虽然狼狈,但足够平静地张开五指,慢慢贴到砖块上,这么定格了几秒,紧接着整个人都趴了上去,完全忽略了脏不脏,脸颊触碰到冰凉滑腻的砖块时,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是两块玻璃制品,可以映出空心人的大悲大喜。

      程确亲昵地蹭了一下绿苔:“是我啊,你不想见我吗?”

      并不是没有人回应他,天地万物都在齐声附和——虫鸣声、流水声、风吹田野声……自己的呼吸声。

      程确笑起来,他动了动脖子,重新站直,这次很快找准角度抽出第一块砖头,接下来动作快了很多。等到他完全抱住郑储时,心脏轰然落回到胸腔。即使他对所有事都无能为力,至少可以把郑储完完全全地掌握在手心里。

      程确艰难地把蛇皮袋甩上油菜花田,然后他自己才慢慢往上爬。

      “你也不是第一天脏了,回去给你洗澡,”程确一边清理蛇皮袋上的土块,一边打开行李箱,“这里可能有点挤,委屈你一会,马上就到家了。”

      说着,他把蛇皮袋搬起来,找了几个角度都塞不进行李箱,最后没办法,只能把外面的塑料和蛇皮袋一股脑拆下来,扔到一边,完整的肋骨终于可以躺进行李箱里。白到发灰的骨骼静悄悄地和程确对望着,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诡丽。

      太美了,程确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完美、这么艺术的作品。这是他的作品。

      这样怎么能说郑储已经死亡了呢?就算他的身体轰然倒塌血溅三尺了,但只要程确还活着,他的骨骼,他的精神就会存在,这比飘落的枯叶掉进泥里,无人察觉的腐烂要高尚百倍,不,千倍!

      肋骨在程确眼前逐渐幻化,出现郑储的脸。他被五花大绑着蜷缩在行李箱里,常年干活的手指关节凸出的厉害,其实是很不好看的,但搭在胸前时又显得那样虔诚,紧闭的眼睫再也不会睁开,薄而弧度向下的嘴角再也不会说出让程确感到恶心的方言。

      完美的艺术品。

      程确受到迷惑似的跪下去,爱慕地抚了抚骨骼上的污迹,情不自禁地说:“我爱你……”

      然而下一秒,身后倏然出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力道很重地捏住他的肩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程确的骨头捏碎!

      他猛地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跪到了地上,扭头是楚徵阴沉不定的脸,写着风雨俱来。

      程确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甚至忘记了楚徵眼前就是他不能被外人发现的丈夫尸骨,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姿势太过难堪,他竟然跪在了郑储面前……他是被鬼蛊惑的,太恶心了。

      程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因为腿部长时间供血不足,踉跄了一步,立刻被楚徵扶住了。

      他靠在楚徵怀里,下意识地觉得暖和,想再往深处钻一钻。这个念头让程确惊觉他其实并不喜爱冰冷的流水线,他是渴望温暖的……因此他是个正常人。

      但楚徵的声音并不像他的怀抱一样温暖,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确,心里盛怒难遏,恨不得把这只病还没好就敢背着主人偷摸跑出来踩水的猫捉回去,喂他吃上几顿柳条,至少要再关几天,或者恨不得干脆把他吃下去!

      于是声音越发冷硬起来:“看不出来啊程老板,对着什么说‘我爱你’呢,喜欢捆绑play也得找个活人玩玩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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