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落汤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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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打来的？”宋宋嚼着虾仁，探脑袋看桌上在震动的江映舟的手机。
伊缇往侧边看过去，回：“不知道，没有备注。”
屏幕上只有“陌生号码”这四个字充当来电人的名字，应当不是熟人。
显然宋宋也这么想，听到伊缇说没有备注，便将脖子缩回去，对她说：“那挂了吧，一直响着怪吵的，等她回来跟她讲一声就行了。”
伊缇点头，伸手挂断。
空气安静了。
扇扇睫毛，她转头往餐厅另一边的方向看，刚才江映舟的本科室友看见她，把她拉过去自己座位叙旧，十多分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却是连江映舟的身影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餐厅摆在明面昂贵的装潢和顶灯。
原本今天偶然碰见江映舟，很高兴呢。
落下眼睫，伊缇转回头，嘴角循着自然往下落。
“哎哟，”宋宋面色夸张，“这都多久了，她怎么还不回来？不知道有人等她呢吗？”
伊缇掀起眼皮看她，不说话。
“别这么看我呀，我说我呢~”宋宋对上她视线，笑得跟媒婆似的。
对面伊缇低头，把脸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红透的耳垂露出来，像红玛瑙。
哟哟哟哟哟。宋宋揶揄看她。还得是江映舟啊，果然还得是能单手抱伊缇爬五楼同时左手还能提一个西瓜的江映舟，才能让从前都高冷高冷的伊缇女神露出这种神态。
是的，没错，伊缇就是从这里喜欢上江映舟的。
彼时她们的乐团刚创起来，第一次排练结束后江映舟来接宋宋去吃饭，到半途，宋宋说要回宿舍拿个东西，让江映舟在楼下等她。
然后江映舟就遇上之前崴了脚还没完全恢复的伊缇提着西瓜一瘸一拐。
不久前在排练场见过一面，伊缇当时以为她是宋宋的女朋友，简单点头当做招呼之后转去电梯口，但好死不死，电梯突发故障，在维修。
她低声骂一句死学校，然后又艰难折回楼梯口，准备扶着扶梯往上蹦。
江映舟靠在扶梯边看手机，瞥见她意图，出声问：“你要，蹦上去？”
“嗯。”伊缇觉得和别人的女朋友不好多说。
江映舟看一眼电梯前的维修牌，了然后再问：“几楼？”
“五楼。”伊缇当时觉得这人怎么那么没边界感啊？自己要上几楼和她有什么关系。
“五楼？”江映舟看一眼她手上的西瓜，“你确定，要自己上去吗？”
伊缇顺着她的目光看手上的西瓜，沉默了。
西瓜必定在半路暴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抱你上去。”江映舟开口打破沉默。
……？伊缇觉得宋宋谈的什么人呀，有女朋友还和别的女生搭话，看起来像个海王。
“不用了，谢谢。”她想要躲远一点，免得和宋宋闹些不必要的矛盾。
听见她这样说，江映舟不再追问，也不再看她，继续看手机。
伊缇收回视线，双手扒着栏杆，准备走了。
然后，她就在第三格台阶上摔了。
膝盖猛地跪到地面，“咚”的一声闷响，把她疼得来不及喊疼，西瓜也在袋子里崩裂开，粉红的西瓜汁填满塑料袋底部。
正疼呢，江映舟上来，蹲到她身边，说：“我觉得，你得让我帮你一下。”
伊缇还是想拒绝，但话没说出口，江映舟已经在问她下一步：“单手抱你可以吗？留一只手提西瓜。”
单手？伊缇觉得她在吹牛。
但下一秒，江映舟右手穿过她腿弯，往上发力时在她耳边说：“抱紧我。”
接着伊缇就在手忙脚乱里悬空了，
江映舟没有吹牛，她一路没歇过地把伊缇抱到五楼的宿舍，将伊缇放下后，只是呼吸幅度微微变大。
“不累吗？”伊缇仰头问她。
“你很轻，”江映舟看看左手上的袋子，“已经破了，要帮你切开吗？”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伊缇忘记在楼下怎么评价她的来着？只想问宋宋是怎么谈到这样的。
“嗯？”江映舟见她许久没反应，出声提醒。
“啊，如果你不着急，就帮我切一下吧。谢谢。”伊缇对于刚才那一跤心有余悸。
“不急。”
说完，江映舟拿上伊缇找出来的碗和水果刀，去阳台上把小西瓜切出来。
没一会儿，她再进来，把装满西瓜的碗放到伊缇桌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震，是宋宋没在楼下看见她，发消息问。
拿手机出来看见消息内容，她抬脚往外走，说：“走了，你注意。”
“等等，”伊缇用叉子叉一块西瓜，往前递，“你吃一块吧。”
不然她良心过不去。
闻言，江映舟转身回来，没有接过叉子，而是直接就着她的手将西瓜叼走。
吃进嘴里，道：“还挺甜。”
而后不再啰嗦，走的时候帮伊缇关好了宿舍门。
完了，我好像要成精神小三儿了。伊缇握着叉子，这样想。
直到宋宋有一段时间和另一个女生距离近得不太正常，她忍不住问宋宋说你这样有考虑过江映舟吗？宋宋满脸懵，说我谈个恋爱为什么要管江映舟怎么想？
她才明白，自己并没有喜欢上别人的女朋友。
自然而然，宋宋也知道了她的心思，再往后，江映舟和她们见面的次数多了，她的心思也就不好藏了。
“啧啧啧。”宋宋回忆完毕江映舟和伊缇缘分的开始，深觉这真是浪漫过了头，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跟着心脏怦怦跳，更不必说当事人伊缇小姐了。
伊缇小姐在安静地喝茶。
“啧什么？”
江映舟的声音。
座位上两人转头去看，看见消失十几二十分钟的江映舟终于回来，她理着衬衫袖口，拉开椅子重新落座。
“啊没有没有，”宋宋摆手否认，想起那个电话，“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谁？”江映舟喝一口茶水。
“不知道，”伊缇轻声回，“陌生号码呢。”
陌生号码？江映舟点点头，不急着去看。
方才刚上菜她就被室友拉走，因此没来得及吃几口，现在似都感觉到胃壁在相互摩擦，于是拿起汤勺，先给自己盛一碗热汤。
关于江映舟的室友，宋宋有些记忆，双眼一眨，神色活泛问道：“刚才那个大美女，不会就是之前喜欢你的那个室友吧？”
江映舟咽下热汤，简单回：“嗯。”
“真是啊真是啊？你之前都没怎么讲过细节，今天都遇到了，你就给我讲讲嘛~”宋宋眼巴巴地盯着她。
中途给伊缇使个眼色。
伊缇放下茶杯，洗耳恭听。
却没想到江映舟轻轻放下汤勺，眼神落在宋宋眉心，神色比平时严肃了：“祈安，不要把别人的感情当谈资。”
宋祈安，宋宋的大名。
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做饭桌上被用来调节气氛的工具。
听见自己的闺名，宋宋即刻把脸上好奇一收，很乖巧地回说：“知道了……”
伊缇悄悄放下竖起的耳朵。
之后三人边聊边吃，宋宋说她爸局里最近新调来一个特别特别帅气的刑警姐，说完，又说她其实觉得刑警姐和法医那边的主任白姐特别配，单纯外表上的配。
伊缇说硕士想去欧洲读，她现在比较倾向德国，江映舟敛一下眼神，问她都是从哪些方面考虑的。
大概四十分钟，三人结账走出餐厅。
宋宋和伊缇今天是出来随便逛逛，没什么目的，江映舟是突然觉得自己衣帽间有点单一，来看看最近各品牌有没有上新，她一提，伊缇和宋宋也来兴趣了，于是三人继续结伴。
她们出餐厅的时间大概六点，在商场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江映舟最终还是在kiton买了一些，时间花得不长，伊缇和宋宋都比较偏爱另一个品牌，所以她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那儿。
最后三人选的东西都挺多，也都让店员明天再送货上门，走的时候，和刚来没两样。
从接待室里出来，往商场的大落地窗外看，才知道外面早已下起暴雨，肉眼可见的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所幸江映舟来的时候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三人都觉再没什么好逛，于是直接下到停车场，江映舟先送她们回家。
原本还担心这样大的雨，从门口到家都怕是会把全身淋湿，结果到了伊缇家所在小区门口，方才还瓢泼的雨似是被按了停止键，半空中一珠雨都没有了。
“我好幸运呢。”伊缇下车后和二人感叹。
江映舟冲她勾勾唇角。
不到十分钟，宋宋也到家，两人关系不比常人，通常不必说些客套的道别语，把车门一关，再朝后挥挥手就当“再见”。
江映舟最后回自己家。
好在一路都是顺路，她无需折返，直接起步上主路，刚下过暴雨后的空气有湿润的气息，她把车窗打开，让雨水的咸腥味灌进她鼻腔。
中途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她没想到这样流动的小摊也会卖郁金香，且是粉白色的。
她扫过一眼，犹豫了个瞬息要不要去买一束。
下一个瞬息，她转过拐角，算了。
幸好小摊的位置离她家已是不远，两三分钟就到大门，不然她不敢保证在看到郁金香之后的漫长车程里，她完全不会分神。
江映舟拂一把方向盘，打右转向灯。
右拐就是泽园——她家小区的正门。
但她在中途踩了刹车。
江映舟怀疑自己看错。
齐娓怎么会在泽园门口，而且是以一种落汤鸡形态蹲在正门旁边在地上画圈圈？
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江映舟解开安全带，从储物格里拿了薄毯，开门下车踏着满地积水向那只落汤鸡跑去。
每近一步，她就更疑惑一分。
直到她在小落汤鸡身前半米站定，出声唤：“齐娓。”
眼前浑身湿透的人才哆哆嗦嗦抬头，双眼红着，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脏污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看向江映舟的视线是真水浸浸的——因为她确是被水浸透了。
江映舟的眉心又想拧又想放。
因为这不是齐大小姐还能是谁。
“江……”齐娓的齿间打个寒颤，“江律……”
江映舟把手里毛毯给她裹上，再蹲下，平视她红得像兔子的眼睛，问：“你在等我吗？”
这其实有点像废话。
“嗯……”齐娓想再多说一些话，但她现在觉得好冷，连喉舌都被冻住似的，说不出来。
凉风吹过，她再抖了一抖。
江映舟张嘴，想说什么，但脑中似有铃铛一晃，叮当声响，她想起晚饭时间那个被自己错过的电话。
掏出手机，点进通话记录，看见宋宋和伊缇说的那个陌生号码。
她顿住，指尖无意识地向上滑。
很眼熟，并不完全陌生。
看着屏幕，她问：“这个电话，是你打的吗？”
随着尾音，她抬头看齐娓。
齐娓扇动缀满水珠的睫毛，点点头。
看见她点头的瞬间，江映舟突觉哑然。
怎么会觉得是她要让江映舟“滚出潮东”呢？难伺候的大小姐才不会把自己淋成一只落汤鸡。
连发际线的小绒毛都被雨水浇得耷拉下来。
江映舟动一下喉头，垂眼，道：“对不起。”
她甚至想不起来昨天为什么要把齐娓的微信删掉。
再伸手，抓住毯子边缘将齐娓裹紧，抬眼，目光温和而又愧疚。
“娓娓，先跟我回家。”
她没有办法和因为自己才变成一只小落汤鸡的大小姐说话，她需要把齐娓变回原本的样子，才会不那么内疚。
积水映出两人的倒影。
雨后月亮似比平常更皎洁。
齐娓呆愣良久，没做声。
江映舟容许她的愣神，等她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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