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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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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哭……”突然轻轻的叹息穿越人群,告诉大家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事实。
没人能真正看见他哭。
大家看到的只有屏幕上一段一段剧烈波动的信号,那不过是客观又刻板的象征符号而已。
再今天之前,也没人觉得严决是个会哭的人。
他穿越外星异种战队眼睁睁看着同胞牺牲时没有哭;夺命的子弹镶嵌进骨肉时也没有哭……
直到离别的痛苦转移到伊斯身上,直到自责灌注进伊斯的灵魂里,随时都能崩塌,严决终于在词不达意的困境里沉默着痛哭。
既然别人看不到,那就索性当那不是哭泣。
“已定位到敏感神经,切割刀准备就绪。”更冰冷的话从无数学者之间传来。
“收到,切割开始。”冰冷的命令从人群中传来。
波动的神经电波是定位目标的最佳指向标,失控的情绪正好是研究员们想要的。
大脑已经不是人类,所以除了伊斯以外,没人再给他施于爱与同情。
命令声后,细小的机械运动声音遍布整个实验室,白色机械臂按照预定的轨迹移动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伊斯看到缓缓移动的机器,看到满实验室里神色紧张的研究员,立刻恐惧而绝望地嘶吼尖叫。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有力的胳膊完完全全控制住了她所有动作,伊斯只能眼睁睁看着机械臂越来越靠近那颗大脑。
“已成功定位,进入切割轨道……”
实验室里的声音伊斯听不见,她的眼里只能看到从上而下的激光,在大脑上方悬停下来,然后以肉眼看不到弧度前后左右摇晃,根据机器制定的轨道划开脑海中情感的联系。
悄无声息之间,波动达到顶峰又瞬间降落谷底,此后线条仿佛平静的湖面,再也没有一点点波动。
伊斯虽然看不到电脑屏幕上的细节,但她可以想象,活生生的严决在离去,即将放逐宇宙的超级计算机一步步被完美实现。
当切割刀从大脑顶部离开,研究员互相拥抱、击掌、握手祝贺……这些隔着玻璃窗的无声动作,已经把伊斯撞了个稀碎。
“错了!都错了!不是这样的!你们把他还给我!”伊斯绝望地跪倒在地。
那是她的理论,她清楚让一颗大脑变成高超计算机的全过程。大脑的神经无法一次性拆解,它被迫在手术台上接受成千上百次切割,人类独有的情绪一点一点清楚干净,直到最后那颗大脑什么都忘了,也记不起来自己曾是活生生的人。
她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所以即使她跌倒在地,也在用尽所有力气往透明玻璃墙的方向爬。
谁要是拦她,她就如同疯狼一样撕咬谁。
伊斯好像杀红了眼似的,血死爬满她的眼白,青筋暴满她原本纤细的手臂与脆弱的脖颈,前所未有的力量也爆发出来,排山倒海般地抓住人就往旁边甩去。
【破开束缚,破开束缚我就能把他带走了……】
伊斯的脑海里只剩这一句话,所以她麻木地向研究室紧锁的门口冲,伤口在冲动之下爆裂开来,鲜血几乎要沾湿她的衣服。
可是她不知道疼,也没想过放弃,只剩忘我的疯狂。
“危险!危险!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嘈杂的声音刚刚落下,电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酥麻感贯穿了整个身体,伊斯终于感觉到了穿心的疼痛。
她不甘而怨愤地瞪眼,剧烈颤抖着浑身是血地倒下了。突如其来的电击让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努力张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银白色的天花板是她失去意识之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
同样的,徐迢的知觉也跟随伊斯的知觉暂停。
而再倒吸一口气睁眼时,他再次宿命一般地,重新站回到了那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前。
伊斯又躺在了里头的病床上。
原来透明的墙禁锢了她千千万万次。她每一个生命的重要节点,都要轮回进这条压抑又孤独地走廊。
这次坐在伊斯病床边的是严剀。
徐迢沉默地靠近,耳朵里又听到了闷闷的对话声。
伊斯睁开眼,一偏头就看见了严剀那张不露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你是来关心我的?”伊斯用力提起一口气。
“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不算太差,只要按时治疗,还不需要马上进入休眠舱。”严剀一边低头给伊斯好心好意地倒水,一边轻声回答。
“我不需要你装模作样的关心!”伊斯直接冲病床边的男人吼了回去。
伊斯地剧烈反应让严剀直接停下了倒水的动作,不得不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误会我了,我现在很需要你健康地留在我身边,怎么会装模作样呢?”他说罢,将杯子哒一下放在床头柜上。
“恭喜你获得了最终胜利,你将在不久成为领航者基地的新掌权人,也是唯一一位掌权基地的女性军官。”
“是我输了,我没赢。”伊斯狠狠盯着他。
“不是所有竞争都要把对手打败才是赢。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谁赢了谁就能接我的班,都是外界猜测的而已。”严剀耸了耸肩道,故作不在意。
“你只是在挑选一颗优秀的大脑,所有关于智慧、魄力、决策、以及战斗力的关卡,都是为了层层选拔出最完美的实验体。”伊斯继续死死盯他。
“现在你选出来了……你把你的儿子亲手杀了!”伊斯怒吼。
“也把我杀了!”
徐迢皱紧了眉头。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阵痛,痛到他的眼泪要一起夺眶而出。
徐迢的情感又与画面中的伊斯关键在了一起,她每一次情绪起伏,都让徐迢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绝望。
伊斯讨要不回一个说法,她只能不停地谴责不停地宣泄。
严剀静静地坐着,到头来连一句抱歉都不会给。
“我承认,你和严决,是我手上最大的王牌。你们配合默契、有知识水平又有格斗实力,每一次危险的任务都能帮我化险为夷,而且在军队中也颇受崇拜……”严剀只是轻轻摆手,继续平静地对待伊斯每一秒的疯癫。
“你们这样的人,才是能带领人类冲出困境的灯塔与圣杯。也只有你们的大脑,才配领导全球幸存的人类。”
“王牌?”伊斯苦笑了一声。
她不经意偏头,发现严剀已经将自己原本拿在手上的纸牌,当到了床头柜上。
伊斯能明显看出那叠纸牌薄于正常水平,想来不少人都被当成了他手中的牌面,然后一张接着一张舍弃。
严剀美其名曰那是牺牲。
伊斯心头一震猝痛,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要爆发,她不管不顾地抬手,任凭血管上的针口被用力撕扯,终于“碰”一声掌心推向纸牌。
“我们是王牌,还是joker!”
哗啦一声闷响,纸牌从柜沿冲出,失控地散落一地。有好几张牌在剧烈的冲击下直接拍向严剀的胸膛。
可严剀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挪动皮鞋,把不小心粘在鞋面上的纸牌抖落下来,再无所谓似地将胡乱散落的纸牌踩在脚下。
徐迢看到那堆牌的时候也愣了下神。
如今的伊斯也有这一手纸牌,挑选她权力的继承人。
“聪明的牌手总是会隐藏自己,大王本来就是弃子。小王才是真的底牌。”严剀不顾伊斯此刻的情绪,凝视着她说道。
“你觉得大家都只是你手上的扑克牌吗?”伊斯面色狰狞,不可思议地求证着一切。
“人类社会难道不是一场牌局吗?不当精明的握牌人,就只能落得踌躇满志的下场……其实宇宙何尝不是一场牌局,你以后就会懂了。”严剀回答。
“不!我们没人应该成为你的棋子!”伊斯立马怒吼着接话。
严剀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只是冷漠地缓缓眨眼,依旧不露半分同情。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错的,别人也不要妄图用愤怒揭示他的错误。
伊斯痛苦地喘息,极度的悲伤让她每呼吸一下都浑身颤抖。
“你骗我……你骗了所有人!”
“我没有欺骗你们,他的精神已经得到了永生。”严剀冷冷回答。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屁话!”伊斯听不下去了。
“永生?你打着永生的旗号找你最想要的实验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随便伊斯怎么谩骂,严剀始终一句话也没说,他只是低沉着眼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无人企及的孤高架子,实在是让伊斯觉得恶心。
“你的目光要看到整个人类群体,而不是执念于某个特定的人。”许久之后,趁伊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时,严剀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平静又慷慨,甚至随意地摊开手继续毫无情绪波澜地说话,仿佛觉得如今的一切理所应当发生。
“这是一条,注定会有许多牺牲的路。也只有真的这么多牺牲,才能唤起人类在灭绝纪元中的觉醒。既然你是领航者基地的一员,你就有义务率先做出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