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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獭落计划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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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玫发烧了。
这是她成为院士以来,第一次请假。
浑身发热,四肢无力,连起床行走都极为困难。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好似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阿塔塔耷拉着脑袋,哭唧唧地端着水杯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喝水。
姜玫余光瞥见他那红肿的眼眶,有些无语的别过脸。
……分明生病受伤的是她,为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眼见着阿塔塔还要给她喂水,姜玫皱着眉头抿紧了唇,不悦地瞪他一眼。
阿塔塔见状也不恼,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气氛一度尴尬,姜玫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滚出去。”
声音一出,竟是意想不到的沙哑。
意识到这一点的姜玫怒意更甚,张嘴想再骂,嘴角却猛地一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阿塔塔见状连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她嘴角的伤口。
姜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滚。”
脑袋被扇得一歪,阿塔塔浑身一怔,良久都没有回过头来。
他舌尖卷起,顶了顶自己被打的地方,忽然笑了一下。
姜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下一瞬,阿塔塔低眉顺眼地再次凑到她面前:“姐姐,我真的错了……”
虽说他这话是在示弱,眼神却赤裸裸地盯着姜玫,好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姜玫抬手扶额,阿塔塔很有眼力见地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需要好好静一静。”
姜玫犹疑良久,才终于继续道:“阿塔塔,你不要忘了曾经答应我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所以……昨天那是,姐姐的第一次吗!”
阿塔塔脸色骤然一红,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捂嘴喃喃:“难怪……流了那么多血……”
姜玫无语凝噎。
……也许不只是第一次的原因。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半道捡回来的海獭上了的事实,拿过床头的手机弹出与米兰的通讯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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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研究中心。
一向雷打不动每天上班的姜院士突然请假,打得研究所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许多实验都需要姜玫审批确定,没了姜玫坐镇,米兰拿不定主意,只得发讯息求救姜玫。
手机弹出新的消息,米兰低头查看,赫然是姜玫的回信。
姜玫:一切照例推进,废水净化实验加快进度,实验日期提前两周。
米兰不禁愕然。
如今已是三月中旬,原定的废水净化实验在四月初,提前两周,不就是……
米兰算了一下日子,猛然意识到就在五天后。
虽然不知道姜玫为何突然提前实验,但跟在姜玫身边这么多年,米兰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便将她的吩咐传了下去。
刚做完这一切,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急促的敲门声,米兰闻言抬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谁曾想门一开,一张让她意想不到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口。
“院士?”
米兰惊诧之余有些疑惑:“您怎么在这儿?您今天……不是休假了吗?”
姜玫站在门口,穿着她常穿的那件深蓝色大衣,的确就是姜玫本人,可米兰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脸色太差了。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虽说外貌无异,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平时的姜玫是雷厉风行的,那现在都姜玫就是优柔寡断的。
她面色惨白,整个人周遭都笼罩着一股死气。
像是……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米兰。”
姜玫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本人的声音:“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米兰愣住,有些警惕地后退:“院士……您这是怎么了……您慢慢说……”
姜玫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办公室白晃晃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米兰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她从未在姜玫脸上见过的情绪。
是一种比绝望更忧伤的情绪。
米兰扫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上,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院士方才还在通过手机跟我联络,你不是院士……你是谁?”
“姜玫”闻言不语,只是注视着她,眼眶慢慢泛红。
“我是姜玫。”
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十年后的姜玫。”
仿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凝固了。
米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拥有和姜玫如出一辙的面容的人,喃喃:“你说…:什么?”
“我是穿过虫洞回来的,姜玫。”
她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发抖:“来不及解释太多——你听我说。”
说话间她猛地抓住米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阻止我的计划。”
“救救阿塔塔。”
话音落,似乎被什么哽咽一瞬,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求你,阻止獺落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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獺落计划。
阿塔塔看着研究所传来的文件夹,蓦地停下了脚步。
像是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吸引,他迈不开步子,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姜玫的卧室。
姜玫刚刚喝了退烧药,正睡得安稳。
目光落回电脑弹出的消息上,阿塔塔凝视着那个奇怪的文件,微微蹙眉。
獭落。
从前,他听说过鲸落,那是指代鲸鱼的死亡。
一鲸落,万物生。
獭落,难道也是那个意思吗?
犹疑片刻后,阿塔塔抬手,点开了电脑弹出的文件。
鼠标一点一点下移,阿塔塔的脸色亦一点一点变白。
直到,看见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007。
他母亲,曾经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只雌性海獭的代号。
而这个文件上清晰地记录着有关他母亲007的各数指标以及饮食起居的习惯,事无巨细,一条条罗列出来。
可这些东西,分明应该是那些囚禁他母亲的潶河非法科研者才会有。姜玫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阿塔塔有些恍惚,正当他失神之际,一条信息再次弹出。他余光瞥过电脑屏幕,赫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闫成临。
他颤抖着手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闫成临发来的一句:尽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此刻的阿塔塔已然猜到他这话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
闫成临:你不会以为,那只海獭,你藏得很好吧?
姜玫:有话就说
闫成临:姜玫,简博士和潶河那边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很有可能要置你于死地。
闫成临:你好自为之。
姜玫:不劳闫上尉挂心。
闫成临:……姜玫,你不会真的对那只海獭动了真感情吧?你把他当做什么?弟弟,还是……
姜玫:实验品,净化器,007之后的唯一一只海獭。
闫成临:当初007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是007的后代就心慈手软。
阿塔塔的嘴唇开始发抖。
当年的事……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刚刚在文件里看到的都是真的?难道在潶河之前,他的母亲也曾辗转于姜玫的实验室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阿塔塔有些头昏。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继续查看闫成临和姜玫的聊天记录。
姜玫:不过是一个没有心的畜牲,我自有分寸。
……
喉口有点紧。
阿塔塔稀薄的呼吸随着那满屏的话语,粗粝地淌出,生生刺穿了他的胸腔。
姜玫说,他没有心。
是了,或许在她心中,他始终都不过是个冷血畜牲,再怎么努力模仿人类,也终究成不了人类。
或许,至始至终,她对他和对艾尔,都是同样的。
她从未,将他视作亲人。他都不是人。
心口,突然好疼。像是被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着,又疼,又冷。
奇怪……那里本就空无一物,可为何此刻却会因为空洞而感到疼痛?
阿塔塔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该何去何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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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退烧后的姜玫毫不犹豫地起身去到研究所。
一向敏锐的她自然也察觉到了阿塔塔的不对劲。
不知为何,阿塔塔今日从一早上开始就很沉默寡言,不抬头,也不说话。
连他一向爱吃的早餐,都几乎没怎么动口。
“你有什么心事吗?”出门前,姜玫下意识地问。
阿塔塔没有回答,只是咬着下唇不吭声。姜玫余光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亦不上心,只是朝着守在门口的警卫递了一个眼色。
那警卫会意颔首,在姜玫上车离开后,突然走到阿塔塔面前:“阿塔塔少爷,请随我来。”
阿塔塔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又要将他带去后山的那个小别墅了。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乖乖地跟着警卫上了车。
脑袋靠在车窗上时,阿塔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晚他在姜玫电脑上看到的东西。
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搞清楚了三件事。
第一,獺落计划,就是用他的基因来净化废水的实验计划。而这场计划从原本的四月初,提前到了三月十五,也就是五天后。
第二,他的母亲007,首次被捕的那场行动,就是姜玫组织发起的。而007后来落入潶河手中,也是因为姜玫一时疏忽,手底下出现了潶河的卧底。
第三,姜玫对他,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仅仅三十分钟,否决了他的前半生。
多么可笑,可怜,可悲。
上车前,阿塔塔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姜玫的私人住宅。花园的玫瑰开得热烈,火红一片炽烈张扬。
真好啊。
只可惜……这样美的玫瑰,今后都看不到了。